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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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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次见面,简竹和念眸在学校里见到自是不同了。念眸见到了简竹愈发亲切,简竹反倒有些扭扭捏捏。没有心思的坦坦荡荡,有心思的反倒停滞不前。简竹不过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从小是在蜜罐里长大的,除了父亲对他管教甚严,此外世上再没有什么烦恼。因此看起来痴痴傻傻,好像一心只知道寻欢作乐。但是实际上心智已经很是成熟了。对于念眸的事情心下还是有自己的打算。
原来他请父母病念眸看眼睛,只不过是悦人眼目的一时冲动。但见到顾家人和自家父母宾主尽欢,心中也开始做了些打算。
他特意留心着父亲和诸位医生的讨论,他从来没有对那些枯燥的病情讨论那样认真过。
他从小在医病开药的环境长大,知道这样的谈话的基本步骤。就像他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数学公式一样。
先是众医生对父亲一阵恭维,然后父亲在对医生们挨个尽力恭维,其他的医生负责帮腔。即使那两位医生不和,也要看在赵家的面子上,装着表面上的和气。
众医生因为知道顾小姐是赵家的贵客,所以又对顾小姐一阵恭维。
然后才开始讨论病情。中医一阵的引经据典,西医不时冒出几句外语。简竹虽然在学校里学过英语,但是却听不懂这几句话。听得晕晕呼呼的,突然看见父亲把酒杯往饭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饭桌上嘈杂的声音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对饭桌上一个年轻人说:“志平,我听你的。你给我一句话,到底能不能治。”
那年轻人声音虽说尊敬,倒是自带一种不容知否的权威,显然与他的年龄不相符合。
“能治,却治不得。”
却这赵家有两位公子。大哥是叫秦艽,小的是简竹。两个兄弟相差有十岁。秦艽出生时,赵家尚未有这样的富贵显赫,那时赵老爷也不像如今这样忙碌,因此秦艽从小是由父亲培养起来的。从二十岁起,就开始帮助父亲打理家业。人前人后都是孝子,做事情,谈生意,小小年纪就显老成,深受父亲的喜爱。
简竹出生的时候,赵家已经是坐拥万贯家财。从小简竹的吃穿用度样样就是最好的,身边的保姆丫头成群,13岁就有了自己的私人汽车。当时赵老爷的事业正是蒸蒸日上之时,他时常生意缠身,对自己的这个小儿子难免疏于管教。所以,简竹从小在赵太太的身边长大。而这赵太太,以前就埋怨自己丈夫管秦艽管的太严,在小儿子的教育问题上,就事事反着来。秦艽是中国教育,简竹从小就上的西式学堂。秦艽从小不准出去喝酒,简竹半夜出去玩赵太太也由着他。所以身边人看起来,自然是赵太太偏心小儿子多一些。
转眼到了秋天,这天,念眸又来赵家做客。最近念眸可以说是赵家的常客了,和赵家的丫头管家都混的熟了。难得赵太太和赵老爷都喜欢她,简竹和念眸在一块玩的也好。
念眸原来就爱玩的性子,只可惜走到哪里顾先生都不放心,非得要让好多人跟着。顾先生看赵家也是正派人家,难得允许念眸来玩。念眸自然喜不自胜。
念眸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人,但是记忆力极好,谁的声音只要听过一次,就记得了。一条路,只要由人领着走一遍,就可以自己走了。
这天,赵太太邀请念眸来家里吃自家制的桂花糕。念眸一进赵家的门,就觉得情形有异。原来的赵家一向是井然有序的,下人做事情也一样的有条不紊的。今天却多出了几分嘈杂和慌乱。
简竹原来都是一进门就激动地拉着她玩,今个却不见踪影。念眸心下正疑惑着,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忽然听到了一个郎朗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你就是念眸?”那声音和简竹的音色有一些类似,但是却多了几分沉稳和镇定。
“就是我。”念眸循声回答道。“您就是赵家的大公子了。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早就听说顾小姐聪明,果然是名不虚传了。”
“不过是瞎猜的,只是恰好猜中了。”
“简竹是我弟弟,不知我叫你叫你妹妹如何?”
“大哥怎么说着话,自是不行的。”有一阵笑声传来,念眸也不近勾起了嘴角。
“不知妹妹来我家是所谓何事吗?”
“我在家里就闻到了桂花的香气,顺着香气走来,谁知就走到了这儿。”
秦艽笑着说“那跟我来去找家母吧。他们正等着你呢。”
赵家的府上原是清朝的王府,被赵家买下后,大半的建筑竟然都拆了,大多都改成了中西结合的小洋楼。偌大的园子里,在众多高大树木的掩映下,显得格外幽深僻静。院子里,有假山,有小湖,湖上还有游船,有戏台,有酒楼,有凉亭,还有数不清的四季接力似的竞相开放的花。
秦艽从十几岁就帮父亲打理生意,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却是少有的年少老成,深得父亲喜爱。他长得眉清目秀,虽然常年在外奔波,身上还有洗不掉的书卷气。之前出门打理上海的生意,一去就两个月。如今回来,赵家上上下下自然一阵慌乱,像是过了什么重要的节日似的。
在生意场上,人人都说他有乃父之风,为人慷慨,行事仗义,既周到又谨慎,敢作敢为。是赵家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秦艽一回来,就被人打趣说又多了妹妹,简竹也好,父亲也好,几句话也离不开这位赵家新进的红人。
“念眸,”秦艽想“名字倒也别致。”
秦艽原来并未把这姑娘放在心上。他在生意场上浸润多年,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都见得多了。虽然正式年轻精力旺盛的年龄,但是为人理智,甚至有些冷漠,为姑娘也动过心思,但从未因为那位姑娘动过心。
只是被人在耳根子旁边说多了,心里难免痒痒的,想要一睹这位才貌双全的顾小姐真容。
如今见了这顾姑娘,因为内心里期望太大的缘故,反倒觉得不如想象里的出色。只是说了几句话下来,觉得这位顾姑娘举止大方,性格爽朗,倒也心生喜爱。
赵太太她们正在“望月楼”上听着小曲,吃着点心。这桂花糕被制成了各样形状,有中规中矩的长方形,还有心形,花瓣形,五角星,各色各样,令人目不暇接。这望月楼原是前清的老建筑,楼梯是极窄,还是木制的,起来咿咿呀呀的,好像人患了牙疼病。
上楼梯时,秦艽担心念眸眼睛看不到,正想要扶她,又想到和这位姑娘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不免得开始踌躇。谁知念眸说“大哥你不用管我,我来过一次,自己走路还是可以的。”
说着,念眸径自上了楼梯,一步一步,走的虽然不快,倒也稳健,若是个陌生人,绝对看不出她是个盲人的
秦艽不仅暗自惊叹。
赵太太一向不喜欢热闹。只是做了这赵家的主事人,自己的丈夫又有那样的成就,很多应酬的场合还是不得耐着性子参与。难得有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两个儿子都在身边,一家人看看美景,吃几个自制的桂花糕。她还特意请了念眸。
她原来听了丈夫的话,并不怎么喜欢念眸,有疑心丈夫要认念眸做干女儿,是在埋怨自己没有生个女儿。她知道丈夫一向遗憾没有家里没有女孩子。
但她不得不承认是,念眸是能给家里带来欢乐,给自己带来慰藉的人。毕竟一个聪明伶俐,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在你旁边恭维你,说一点俏皮话,谁会不喜欢呢?
念眸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顶会讨人欢心的,又不显得刻意。陪在大人身边,谁也没她有耐性。越相处,赵太太越觉得离不开她。
讨她做儿媳妇,赵太太也不是没有想法。只是她的眼睛不好,身子又弱,只有这一点让人不满意。不过她年龄还小,以后说不定事情怎么呢,就暂且不去管这档子事吧。
正想着,看到念眸和秦艽一起走过来,赵太太脸上泛起了微笑。
大家都说她偏向小儿子,她可不承认。都是她生的,那个儿子不爱呢。只是这大儿子近年来越发老成,赵太太越来越不觉得他像自己的儿子,反倒自己心里倒依靠着他。
简竹看到念眸和秦艽进来,连忙起身,“念眸妹妹,快坐着这边来。”
秦艽快步走到简竹旁边,用手拍了一下简竹的脑袋,“臭小子,你没看到你哥我啊”
“啊”简竹轻哼了一声,弱弱地说“你随便坐就好,干嘛还要人招呼。”
这边的念眸已经落座,坐在了赵太太的旁边,打趣简竹说:“我以为赵家二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呢,如今老鼠遇见了猫!”说着模仿着小老鼠的样子,模仿的惟妙惟肖,可爱极了。在座的都被她都得哈哈大笑。
赵太太问秦艽在外面的见闻,秦艽说了几个准备好的俏皮话。念眸只是打趣简竹,对秦艽说的倒不接话。
简竹对秦艽说:“你既然去上海,不知道有没有顺道去南京看看你的眉妹妹。”说着露出了带有几分调侃的笑。
众人笑,念眸不解,但也机智的不去询问,只是陪着笑。
又说着,说到了秦艽学过作诗。众人都说这良辰美景,要有诗文相配,便吵着要他作诗。
秦艽略一推辞,就开口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众人解喝彩,唯有念眸笑而不语。
饭毕,又聊了一会闲话。念眸便要回家了,赵太太知道她身子不好,稍作挽留便放她去了。
简竹因为赵老爷说是要见他,不敢走。所以秦艽送念眸回家。
在车上,秦艽笑着问念眸,“我做的诗不喜欢吗?”
“倒也不是不喜欢。”
静默了片刻。念眸继续说:“我听说桂花原生于西北的高山之上。独占三秋,压倒众芳。柔是柔,只是柔中带刚。桂花可观赏,可入馔,可入药,可酿酒,情近迹深,哪里又远了呢?什么花中第一流,自是不屑做的。”
秦艽怔了片刻,只说了一句“顾小姐说的极是。”
念眸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心里自悔失言。
秦艽断没有料到念眸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心中着实一惊,面上却不改色,语气还是一样的平淡。秦艽原来只觉得念眸只是一个小妹妹,不过比同龄的伶俐些。不过她说的这几句话,句句是说桂花,又句句又不离人,哪里像是个小姑娘说出来话。又见她句句话里自有一股刚健和傲气,气势如虹,怕是不可小觑。
一路上两人无话,两人内心却都是暗自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