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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可惜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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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念眸头痛。远渡重洋到日本去,如今乘船归来,念眸已然不再是当初无虑的小姑娘。世事难料,三年前的念眸绝想不到三年后的自己身处斯地。在外漂泊,海上的景色同三年前没有丝毫的区别,怕是与数千年的海还是一样的。只是自己已然沧桑。
简竹见念眸痴痴地站在甲板的栏杆边,心下担忧,忍不住出来把自己的衣服轻轻的给念眸披上。念眸微微一笑,没有回头,“你看这天也蓝的,这海也是蓝的,怎么分得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简竹和念眸并排倚在栏杆上,抬头望望天,万里无云。
谁知念眸飞快的看了他一眼,说“瞧我,又开始说蠢话了。你一定听得不耐烦了吧。”
有情的是天,无情的海。
念眸再回来,秦艽已经为人父,为人夫了。三年了,念眸想起来,心中还是一阵绞痛。
曾经的日子,曾经的还是山盟海誓,随风而逝了。
三年前
“你叫什么名字”
念眸站在原地,循声抬眼望去,只听是不疾不缓的声音,从声音中就能听出养尊处优的闲适之感。表妹伊婉轻轻附耳对我说,“怕是赵太太”,念眸婉转一笑,只是轻轻地问,“这位姐姐又是谁?”她微微偏着头,样子俏皮可爱,脸上有一种婴儿般的娇态。赵太太旁边伺候的小丫头朝她们两个说道说,“这位小姐认错了,这位是我们太太。”
念眸明知是错了,却还是故意嘴硬说,“听声音这样年轻,不是姐姐是谁呢?”她走上前一步,微微行了个礼道,“我只听说赵家有两个风华正茂的少爷,没想到还有这么标志的小姐,原来是赵太太。”
念眸凭感觉也知道,任哪个太太听见了这样的恭维,都不会不眉开眼笑的。
“我姓顾,叫念眸。是简竹的同班同学。”
赵太太眼看着面前这位小姐,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一颦一笑还带有几分稚气,只是一对明眸的仿佛要夺人的魂魄,怪不得自己那小儿子简竹非要吵着请她来,上赶着为她医病。又听了这几句话,赵太太明知她是故意说些俏皮话惹自己开心,这些话原不是什么新鲜的,赵太太原本就自恃容颜未受岁月侵袭,再加上夫家的权势地位,这些恭维的话听得多了,早就腻了,也并不觉得多欢喜。只是这话是从一个面容姣好,正值妙龄的小姐口中说出,听起来就格外的动听,这位念眸小姐说得又自然而然,不显刻意,更讨人喜欢。
“念眸,这名字到起得新巧。”伊婉说“姐姐这名字里还有典故呢。”念眸忙回手扶着伊婉的肩,轻轻嗔怪道“就你嘴快!”
对转头众人说“我这名字倒真是有故事,只是说来话长,改天再说给太太听。”
这是念眸第一次拜访声名显赫的赵家。她此时没想到的,在之后的年月里,她不断会意着这天的情景,有时悲伤,有时叹息,又是感恩,只是从未后悔过。
就在这天当晚,赵太太躺在床上只是轻轻叹气,朝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说:“这位顾小姐真是难得,又伶俐又可人,真是可惜了。”
赵老爷在床边正脱这衣服,随口答道“不然呢,要是她眼睛没毛病,难道你还要讨她做儿媳?”
赵太太听出赵老爷语气不对话里有话,“难道她还配不上你儿子?”
“他?可惜了人家姑娘。”赵老爷知道太太说的是小儿子简竹。
“怎样,论家世,论才智,我们简竹哪点配不上她?”
赵太太速来偏爱这个小儿子,护子心切,语气中已显不悦。
赵老爷却不解也不想解太太的心情,继续说“论家世,他们顾家虽然是小门小户,做点小生意,但只有那一个宝贝女儿,吃穿用度想必也是挑最好的。再说才智,没听简竹说嘛,她和正常孩子一样上学,念的还不是女子高中,还是男女混校。身子不好时时请假,照样成绩还是数一数二的。如果她的眼睛好使,别说简竹,就是秦艽也要上赶着去求呢。”
赵太太不想和赵老爷争辩,虽然心下不同意,但也不再搭话了。
念眸认识简竹,是在学校里。念眸年的是城里有名的贵族中学。这所中学是外国人办的,管理速来松散。学校里又多富胄公子,老师上课时都是毕恭毕敬的,唯恐得罪了哪位公子。故此,念眸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上着课,念眸的父亲顾先生由着她开心。
顾先生刚四十出头,只有这一个女儿。早年顾先生和顾太□□爱有加,只有一个女儿也不觉得什么。但是流年不利,顾太太既年轻病故,顾先生原来30几岁,看起来还像是20几岁的小伙子,经此变故,恍然多了几根白发。
谁知女儿念眸也跟着生了一场大病,吵着眼睛看的不真切,开始时顾先生并未太在意,谁知后来竟然全盲了。顾先生的生意正值上升期,经过这几个变故,以前的心气也就淡了。只留了在城内的几处店铺,外地的生意都转出了。
从此,顾先生带着女儿寻医问药,不知走访了多少中医西医,但是女儿的眼疾却始终没有起色。顾先生在日本留学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学医的挚友,已在日本行医多年。两年前特地赶回来,做了一堆检查,却也没有查出什么结果。临别时,对顾先生说,小女这病不知因何而起,又查不出病因,恐怕是心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自动痊愈,大可放宽心。
听了这话,顾先生心态淡泊了很多。以顾家的底子,即使这个女儿一辈子待字闺中,也足够她吃穿用度维持体面的生活了。顾先生还是听说有名医便去拜访,有药便买,只是不似以前那样迫切的希望药到病除了。对待这个女儿,也是越发的宠爱有加。
念眸和父亲一向很有默契,父亲带她去看医生她便去,给她药她便吃,内心里却也不抱什么希望。
那天正是初春,冬日里的寒气尚未褪尽。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的假期,开学还没几天,学校里就弥漫了一股懒散的味道。
念眸从早上开始就觉得头晕,一出门看到外面的天也是暗沉沉的。到了学校从车上下来,一阵风从会面刮过,念眸不自禁的大了个冷颤。上午上课的时候,念眸就觉得脑后的风池穴酸涨,身体愈发无力。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就像老师告了假,又往家里打了电话。午饭也没吃,索性拿上了书包,坐在教室外的门廊的横木上里,等着家里人来接她。
此时简竹正好和家里闹了脾气,到了中午才被劝着来了学校。这个时间同学们都在上课,外面下了微微细雨,简竹急着进屋,也不顾后面的人给他打的伞,冲到了走廊上。一抬眼就看见了有一个姑娘静静的坐在了门廊的横木上。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这句诗是猛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虽然接受的是西式教育。但他父亲受的还是旧式教育,从□□着他念四书五经,古诗名章。他小时候最痛恨的就是这些。如今突然想起,倒觉得有一种恍然的美感。
他直直的站在她的身后,那一刻,斜风细雨还打在他的身上,世界嘈杂,他的心一瞬间静止了。
谁知那姑娘猛然回头,朝他宛然一笑,眼神中溢出的流光溢彩,光彩夺目。
“是谁?”念眸先开口。她觉得目光像是丝绸一样在她身上流动。
简竹一瞬间不知怎么,局促的不知怎样开口,“呃……呃”,忽然想到自己没穿校服,急忙解释说, “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哦,我认识你,你是——赵简竹。我记得你的声音,就是你在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讲话的吧。”念眸的声音像音符一样流动着。
简竹向前了几步,念眸的头还是偏向原来的位置。
简竹心下疑惑。
念眸的声音想是鸟的叫声一样婉转悠扬“你怎么不去上课?”
头还是偏向原来的位置。
简竹望着念眸的侧颜,她的睫毛浓密,随着讲话微微颤动。他突然心下一惊,一个骇人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在他的头顶劈开。
他机械的挥了挥手,她还是没有反映。
“你……你”简竹突然不知道怎样措辞。
谁知念眸一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改变了,她速来敏感,又不屑于隐瞒什么。
“你知道了吧,我看不见的。”虽说明知道没什么,但她还是感觉到不自然,尴尬的笑了两声。她仿佛能想象到对面的人同情惋惜的眼神。她讨厌那同情,她觉得自己过得顶好。
回了家,简竹就去求了妈妈。赵太太对这个小儿子速来宠爱有加,难得他做的是一件好事,哪有不应的道理。于是第二天就正式派人去顾家下了请帖,请顾先生顾小姐到家中做客,说是赵先生请了北平的数位名医到家中做客,顺便给顾小姐做一次会诊。顾先生欣然答应。
这赵家既有能力因为公子的几句话,就能请来数位名医,可见其家世显赫。这位赵老爷原是秀才出身,家中祖上一直做着小官,家境殷实。赵太太娘家姓李,世代行医。
赵老爷青年时看得清形势,放弃了科举之路,借着自家的财力和亲家的医术,开始做起了药材生意,他头脑灵活,敢想敢做,几年就置办起了家业。但他不似其他商人一样,赚了钱一味地买宅子,买田地。他不仅买中药材,又开始买起了西药。正好赶上了局部战争。中药西药的价格翻了近十倍,市场上还是供不应求。他着实发了一笔大财。他卖药从不在意买家来路,不管是穷是富,是官是匪,是敌是友,别人不敢卖的,他一律敢卖。经过十几年的经验,他的生意已经遍布了全国各个省份,成了赫赫有名的赵家。
都说乱世出英雄,富贵险中求。赵老爷不知自己算不算的是英雄,但是他的家中,速来是不拒绝英雄的。他一向乐贫好施,对待朋友可谓千金散尽。他的两个儿子都继承了他这一点。所以他的小儿子一开口,赵老爷才这样痛快地答应。一掷千金,凭着自己的面子,集齐了有名的医生到家里做客。
却说这念眸如此这般地惹人怜爱,连赵老爷见了都于心不忍。心下暗想到,这若是我的女儿,即使倾家荡产怕是也要医好她。
又见到了顾先生风流倜傥,谈笑生风,心中也暗暗佩服。怪不得这顾小姐如此大方得体,没有丝毫的忸怩之态。
赵老爷也是真性情的人,直接对顾先生到,“我这一辈子,什么都不缺,就缺个女儿。若是想令嫒这样的女儿,我就死而无憾了。”
顾先生只淡淡的说,“难得您抬爱,小女怕是当不起。”说着神情暗淡了。
赵老爷知道他是想起了自己的心病,拍着他的肩膀保证到,“你不用的担心,令嫒的病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