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城诡夜集—长生恨》翻滚的玛雪儿

21、第21章

　　天黑了，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的是男人俊美的容颜。万家灯光在窗外闪烁，落入眸中，与眼中的光彩汇成一片。男人的衣褶有些凌乱，他静静站了一会儿，便见镜面反光中有另一道清秀的人影走近。倪震浩笑起来，转身接过云海端来的好立克和一盘冰激凌泡芙。
　　“Thank you”
　　男人喝了口饮料，打量一番面前的人，又把目光落在墙角大大小小的琴箱上，“云海，这些全是琵琶吗？”
　　“不全是。圆圆的是中阮，那边的是吉他。”云海站在他身边。因为脸上有伤，小青年不敢做大表情，微笑又比平时浅了些。
　　“剩下的呢？”男人捏着泡芙，神情莫名有些可爱。
　　“其他的是琵琶。这把是六相24品的，还有四相13品的，那个是五弦琵琶。”云海一一指给他看。
　　“这些你都会啊！”
　　云海家和关山越的那间雪洞结构相似，但明显多了许多烟火气息。灶台上各种规格的小锅小盘码放整齐，大大的显示屏前放着VR，PS4和好几个手柄，书柜里摆满诗集，曲谱和乐理论著，还有一张其乐融融的全家福。相片似乎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云海还略显青涩，卷发御姐笑得没心没肺，高大的男人正搂着他俩的肩膀，镜面反射的灯光正巧挡住了他的面容。
　　“小云海的三个电话真让人受宠若惊啊，没接到实在可惜。”
　　倪震浩移开到处乱看的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伤痕累累的小青年身上。他拽住云海，把人领到沙发上坐下，“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下午发生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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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煞气入体？”倪震浩正色。他轻轻托起云海的脸，凑近前对着他的眼睛左右看了半天，许久才说道，“看不出问题，也没有煞气的痕迹。”
　　云海听说稍稍放了心，又问，“你确定吗？可是为什么呢？”
　　“也许如同那只肥鸟所说，煞气被你净化了。”
　　男人支起下巴。
　　第一次见面时他便察觉到云海身上带着些许法力。这个小男生的眼睛能看到鬼魂妖怪，但也仅此而已。云海文文弱弱，那把剑的力量再不济，也不是他可以承受的，更谈何用身体将其净化？
　　倪震浩开始搞不懂了。
　　“或许是因为你体质特殊，除此之外我暂时想不到其他解释。”他未将疑虑露在脸上，只伸手摸了摸云海的前额。
　　“放心，煞气确实没有了。”倪震浩笑得温柔，又随手将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看起来就好像对面的人正虚虚地靠在他胸前，“这次逃过一劫，并不代表你以后可以自己胡来。有事就找我呀，伤成这样，我也会很心疼的……”
　　“汪唔！”
　　蹲在地上的图灵突然站起开始挪窝，肥肥的屁股往沙发上一坐，正好挡在二人中间，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倪震浩。
　　“嗯？你的狗怎么怪怪的？”倪震浩发现图灵已经瞅了他好一会儿。他眨眨眼，用食指在黑狗额头中间点了一下，立即引来对方的怒视。
　　难道是没带东西给它所以不开心呀，刚才好像把头埋在倪震浩带来的袋子里搜了半天呢……
　　云海在心中叹口气。
　　小桌上的纸袋里满满地装着医用酒精，纱布，胶带，以及一瓶祛伤疤的百洛油。
　　“对了，师叔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呢？”
　　他记得倪震浩给他回电话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提起呀。
　　“我是高人嘛，和你讲一讲电话就能知道。”男人一把按下碍事的狗头，好像有点委屈，“你又叫我师叔了。”
　　“啊，谢谢你，倪震浩。今天还麻烦你专门过来一趟真不好意思。”云海赶紧改口。
　　“反正天生要和苦瓜脸谈事情的，先来看看你心情会比较好。”倪震浩冲他灿烂一笑，“云海，以后你的电话我一定及时接到。约好了哦。”

　　从云海家出来，倪震浩在走道上靠了会儿，又敲开隔壁的房门。
　　“你什么情况？比我打了一下午架脸色还差。”
　　关山越锁了门，转身给他倒了杯水，也不说话。
　　“邻居都那样了，不主动问一声，送个东西还拐弯抹角。”倪震浩往沙发上胡乱一坐，翘起二郎腿看他，“三好正气青年转性了？”
　　关山越不答他，只问，“他现在怎样？”
　　“如你所见啊，大衣上全是番茄汁，漂亮脸蛋缝六针而已。我在打架没接到他电话。怎么，他也没找你？”
　　倪震浩话音落下，便见关山越面容又坚硬了些。
　　不知道这个死心眼的师侄又因为什么事在钻牛角尖，跟自己怄气。
　　“算了，说点别的。云海是什么来历？”
　　关山越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的法力时有时无，甚至……”
　　“甚至什么？”
　　“前几天遇到过他的母亲，身手在我之上，但没看出其他力量。”
　　倪震浩惊讶道，“越越，不是我说你，怎么连位阿姨都搞不定。虚成这样，真要愁死我啊。”
　　“她很厉害。”
　　“是是，你打不过的都是因为太厉害。”倪震浩轻笑。
　　“云海确实把煞气驱散了，还是另有奇遇？”关山越无视掉他的嘲讽。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云海懵懵懂懂的，把自己吓了个半死。据他说，最近能看到感觉到的东西越来越多。”
　　倪震浩将茶杯放回桌上，“这段日子不太平，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关山越皱紧了眉头。他知道，倪震浩的第六感从来都是很灵的。
　　就像在文迅接待室中他毫不忌惮地试探了秘书的反应。
　　即便从她身上感觉不到使用邪术的蛛丝马迹，这个女人也一定隐瞒了许多事情。

　　“很抱歉，婶婶又打扰到您了。”
　　在女人撕心裂肺的痛斥之后，廖明远带着抱歉的声音响起。
　　周二清晨，□□着上身的倪震浩仍躺在他温软的被窝里。晨曦一半照在雪白的被单上，还有一半洒向他蜜色的胸膛。细腻的皮肤，起伏的肌肉，温柔的呼吸，慵懒的俊颜。
　　无限的春光。
　　“啊，没事……”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男人将手机重新贴向耳边，邵笑男刚才在电话中一阵胡言乱语，把他的耳朵炸得生疼。
　　“邵董刚才说什么？有人害死了廖总，死者魂魄不安向她求助？”
　　“是的。对不起。”廖明远答道，“婶婶看了医生之后，终于想起并接受了叔叔去世的事实。”
　　“可她又开始了新的臆想。”
　　臆想么……
　　电话挂断，倪震浩从床上坐起，眼神逐渐恢复了平日的敏锐清明。

　　童玲玲坐在宽敞的办公室中，小杯焦糖玛奇朵正在散发浓郁香甜的气味。
　　倪震浩今天又来了。他为她带来了一束花，引得公司员工窃窃私语，看向他俩的目光无比八卦。可她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是面上那样的狂蜂浪蝶。点缀在这束百合中的小花，美丽得如同翩翩起舞的紫色蝴蝶。
　　紫花地丁，代表诚实。
　　是在讽刺我么？
　　在他嬉笑轻浮的话语中，总是旁敲侧击暗藏陷阱。刚才他所说很有攻击性，这个男人到底知道了什么，在怀疑什么？
　　明亮的办公楼走道里，三四个身着短裙的OL们叽叽喳喳正嘴碎个不停。
　　“真神气啊，现在其他几个股东风头都压不过她呢。”
　　“说什么报答恩情，其实是想大权在握吧。”
　　脸上有点雀斑的小个子姑娘看看四周，对几个同伴轻声道，“公司做的那些慈善谁不知道啊，根本只是为了企业形象做做样子。邵董给她穿过不少小鞋，现在又装出一副鞠躬尽瘁的模样给谁看……”
　　正说着话，茶水间里突然走出一个细腰高个的英俊男人，冲她们弯起一双多情的眉眼。
　　小姑娘们瞬间红脸噤了声，收敛起脚步极其淑女地从那人身边走过。
　　“一不小心听到了有意思的事情呢。”倪震浩正了正松开的水果衬衫领口。
　　童玲玲的口始终很严。关于廖总，除了众所周知的常规信息之外什么也不对他说。看来需要另寻出路了。
　　正思考间，一丝异样的气息稍纵即逝。
　　银发老人与他擦肩而过，二人目光交汇。
　　这种感觉……

　　这周，倪震浩联系私家侦探的朋友调查了童玲玲的底细。
　　这个姑娘确实来自云缅边境，大学期间获得过文迅公司的贫困生助学金，毕业后在文迅已经工作了五六年了。她的底子很干净，清清白白抓不到一点问题。可她和廖总之间的事，就很难说清楚了。公司里确有传闻说二人关系不简单，但从没有过真凭实据。
　　倪震浩想到上回提到廖总时她激烈的反应。
　　是恋人离世的哀恸，对死因的愧疚，抑或是杀机暴露的惊慌……
　　真是理不清，道不明。
　　“越越，你还记得那位和童玲玲在一起的老人吗？”电话中男人的声音露着得意。
　　“记得。怎么了？”
　　“他不简单。”
　　关山越停下手中动作，将正在写的论文保存好，退出了程序。
　　“他很会隐藏，可偏偏在你明察秋毫的师叔面前，大意露出了一丝丝妖气。”
　　关山越的目光凝住，“妖气？他和文迅是什么关系？”
　　“这就有意思了，容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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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上是倪震浩传来的文件。那是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上千份文迅新网游的玩家体验调查问卷。
　　关山越打开看了半天，也什么特别发现。
　　不过锁着秘密的密封舱，确实已经开始漏气了。
　　下载窗口中，一款游戏的进度已经到了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