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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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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交战,多少百姓生灵涂炭?问江山易主谁家,不敢抬头望东家,只顾前走躲于家,风沙沙,气呼呼,天道无常,是死谁家?门前堆骨非忠骨,后逐万马知谁堵?只顾逃离,逃离!四散天涯,此后家无处。”
绿馨儿和往常一样,偷偷地溜出家门,架着金科白马往大金沙镇外面跑,一路上好些毛孩追逐都在唱着这首歌儿。
她问他们:“你们就不怕官兵来抓你们!小破孩!”
几个小孩拖着纸鸢,吐舌搞怪,说:“我们住在金沙镇,金沙镇,不打战,不打战。绿馨儿,绿馨儿,间草药的破孩儿,破孩儿!”
“你,你们!”绿馨儿见她们又是吐舌,又是对她嘟嘟嘴,懊气驾马要追逐。
等到又要折回金沙镇镇口了,她立时勒住马儿,说:“这次就放过你们!”
她扭过马儿的头儿,背对大金沙镇,不再多留念,大力挥了一鞭,马儿吃痛,飞驰而走。
马儿是她从小的玩伴,她轻柔地拍拍马儿的背,说:“马儿,马儿。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这是她第四十一次离家出走!是的,之前都没有成功。
她就是想去看看,这片草原以外的天空,想看看那些兵戎相见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爹爹说,大金沙镇好,地方小,没有帝王为了争这皮毛之地,人民安居乐业,惜福知福。
好奇心作怪,她偏偏想往刀剑上走一趟,不然爹娘就不会从小把她当男孩子一般养着,让她有一颗侠义江湖的游侠心。好在她长了些肉,穿了肚兜之后,还能看出自己是个娘儿们,别人取笑说,女人家在家停机抒,咏絮才,要去战地走什么?爹娘没让她看什么女儿书,学什么女儿礼,她自然就没想做什么文弱女子,天天闺阁里弹琴说书,闷都闷死!可偏偏,说到要去大千世界看看的时候,爹娘就会特别的敏感,还哄她说外面有狼!其实家里就养着几只狼,纯种的。
她长大了,自然不能再相信外面有狼的鬼故事了!
爹爹说,大金沙外面的人,人心回测。娘亲说,大金沙外面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人。然后,她每次都会嘟嘴问:“吴家姥姥不就是大金沙外面来的人吗?她不是还给大家伙治病,医者仁心吗?怎么大金沙外面的人,就不是好人了?”
每次问到这个,二老都沉默不语。可她知道,决不能硬着来,如果硬是要离开,爹娘可是会狠心把她关押起来的。这不是没有的事,她还记得上次关押了半个月的事情。整日守在一间屋子里,对着空气说话,就算她快绝食饿死,爹娘也不让她出去。所以,她终是设法想要逃出去!
路过大金沙镇的镇口,却是异常的顺畅。这就有些怪异了,照理说,会有几个人在镇上走来走去,亦或是有太爷太姥姥们,摆卖一些老玩意儿。
“奇怪,马儿,你说,是不是又有炸?”绿馨儿转动着大眼睛,四周看了一眼,感觉怪异的很。
马儿叫了两声,突然飞快的跑起来,直接冲出了大金沙镇老远,好似收到了惊吓!跑了几百米依旧不停歇,倒是把绿馨儿颠得屁股有些疼了!
“乖乖!停下来!好马儿,你这是怎么了?嗯!”绿馨儿生拉硬拽把绳索往回拉,安慰这只惊慌的马儿。这时,天空突然被一大团阴影笼罩着,随着阴影的游移,高空中发出一声嚎叫!一只大鹰盘旋而下,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猫兄!”绿馨儿立马下了马儿,又四周看了一眼!可四周除了眼前的这只比自己还要庞大的大雕,再无别人。“你怎么会跟来!”
这只大雕是爹娘养的多年的宠物,说起来,还是她的哥哥,爹娘是先有了猫兄,才有的绿馨儿。给他起名儿为猫兄,是因为这只大雕的秉性像极了猫,时而是高空的主宰者的骄傲的大雕,但有时倒是温柔可爱难以琢磨的猫猫。这么多年来,爹娘在哪里,猫兄就会在哪里。绿馨儿真怕爹娘就尾随其后,等下挨骂的还是她。
“猫兄,你吓着了我的马儿了!你说怎么办?”她跑过去,心情低落地抱了一下他,想到这只大雕和自己同甘共苦这么多年,这一旦分离,不知道何事能再见,不由得,悲从中来。
“猫兄!你知道的,大金沙是留不住我的,我还是决定要去京城,也许等我厌倦了外面的生活,我一定会再回来的。你答应我,不要让我爹爹追踪到我,好吗?”
猫兄眨了眨眼睛,两次,是不好的意思。绿馨儿觉得好笑又好气,生生地在他头上揍了一拳,骂说:“不答应我也要去!有本事,你把我叼起来!拉回去!”绿馨儿把自己和马儿缠在了一起,往日里,猫兄是可以载着一个人飞的,可现在是一匹马,她打赌他拉不起。
猫兄好像不太在意她的话,而是回身看了看前方,视乎在等爹娘追上来,良久,终于又振翅高飞,在天空翱翔,尖叫长鸣!
绿馨儿也跟着他的目光回头,她知道,猫兄这是在给她送别。
她已经十三岁了,前儿爹妈问她,可喜欢吴家的哥哥少爷们。若喜欢了,选个日子就给人家送去,说的好似养着她多浪费米饭似的。她哭着求吴哥哥赶紧娶了他人做妻子,没想到吴哥哥为她这感动,立马就娶了刘家的大妞儿。
绿馨儿是心中有苦难言,她告诉爹娘说,人家吴哥哥不要你的女儿,你还往人家哪儿倒贴,还有没有良心。
但其实是,她想到外面的世界走走,也许外面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人选,也许她可以试试到外面找适宜的另一半。此后,爹娘也就变得沉默寡言。也许是他们想通了了,决定让她远走高飞!
看着猫兄一直围着东边那一角的高空盘旋,她就知道爹娘正躲在某小山丘偷看,但她真心觉得感激,她拿出爹爹阿娘给她的传家玉笛,在沙漠上写下一排字:
“爹爹,娘亲!女儿去了,念恩之心,永随吾往。”
写罢,泪湿眼眶,她咬牙,决定再也不回头,跳上马儿,策马扬鞭,朝绿洲出发。
可离开大金沙镇的绿馨儿,基本上等同于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想想她在爹娘身边的,无忧无虑,过着安逸的生活。现在,除了马背上那个包裹里面装着的几个大馍馍,还有身上带的几块铜钱板儿,她几乎身无分文。听到镇外交换药物回来的吴家大伯伯说,要到京城至少要不停歇赶马儿四天左右呢!乖乖,吴家伯伯家的马儿还是老马,不像她的马儿,和她一样,一辈子,没出过大金沙镇,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也许她们要赶七八天的路途,才能到京城。所以她和她的马儿,必须保持充足的力气和食物。
入夜,绿馨儿挑了间够大够排场的客栈入住,把马儿交给店小二之后,就进去了。
爹娘说过,不要贪小便宜,安全至上。她必须要先把命保住了,才能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姑娘,你是从外地来的吧!?”店铺掌柜见这异客一身烂布裹身,满脸灰土灰尘,想必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来到这儿投宿的。这些年,这些异客他见过不少,可是少有女儿家,不在闺阁读书临字,反而胆敢一人夜游,看她的个头,似乎也才十一二岁。身上又有铜钱,马儿还是好马。似乎是有家人的。遂又多问了一句:“姑娘,可是离经叛道,离家出走?”
“少管闲事。中等房一人间。还有给我备好洗澡水,我要吃卤鸡一只。”爹爹娘亲说过,不要和陌生人多说话,这掌柜长得一脸麻子,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好人,绿馨儿嘟着嘴,没再回话。
“行,三三得九。姑娘,麻烦九铜钱。”
“给,九铜钱。”绿馨儿拿出钱袋,一颗颗往桌上按,便心里默算,便摊开给掌柜。“房间钥匙呢?”她问。
“姑娘可真是豪爽!傻姑娘,我们这儿中等房,只要三铜钱,一盘热水一铜钱,一只鸡两铜钱,姑娘怎么也不问问……”
“少废话,我那马儿还需要补充营养。你们给他备好草叶和水,那三块铜钱就算在这儿了。”
店铺掌柜呵呵地大笑,看来是他自己多虑了,这小毛孩比他想的要聪明多了,掌柜收了铜钱,交出房间钥匙,叫来一个店小二,让人带她去找房号了。
“姑娘,这是你的房号,六号房。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们。”店小二是个瘸脚的男人,长得普普通通,可看上去心底善良多了,他说:“姑娘,小二在这多嘴一句,这虽说是大酒家,可也有些许女孩来了这儿,失踪了的想象。姑娘只身一人,也许可以男儿之身出现,这样至少会让自己免遭罪受。”
绿馨儿想了一下,说的也是,更何况她本来就是男孩般的性子,在没认识可靠可信的人之前,还是不要以真实身份示人为好,免得累及爹娘。她微微一笑,说:“谢谢。”
决定逃跑的时候,她就想过了,只是她这身烂衣服,穿了有三年了,舍不得扔罢了!不过,人是念旧的,可衣物不会念旧,再穿下去,她就要把衣物撑破了,年前的时候,她就已经长得和猫兄一样高了,若是再过一年,她就要赶上娘亲的高度了!娘亲是大人,可她还不到娘亲的耳朵高,难怪也乡里人说,她不是爹娘亲生的,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姑娘,你要的卤鸡?”
“进来!”进来的还是先前带路的店小二。
“把鸡放下,店家,我问你件事?”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能否在你这儿买身男儿的行头?要多少钱儿,我们再商量商量。”
“得了,姑娘。别说买,你要多少,随便捡去!我们客栈里,就是有不少客官漏包裹之类的。我们但求知足,别人家的东西也不好拿。有些堆放的久了,该长臭虫了。我们也不好穿。姑娘倒是可以拿回来,用艾草熏个一晚上。等过了这个镇,到目的地了,再换上也不迟。”
“嗯。说得也是。唉,好在这外面还有你这样的好人,不然……”绿馨儿想说的是,其实外面的世界,真不是爹娘说的那样邪恶,至少她遇到的,还都是好人。
“嘿嘿,姑娘倒别客气。助人为乐,与己方便。我也只是嘴上挂着说说。姑娘还是快趁热吃了,早些歇息吧!”店小二退出房门,一时间,整个房间陷入灰沉沉的气氛。
第一次离开大金沙镇,第一次离开爹娘一个人过夜,绿馨儿胆子再小,也不敢把灯剪了!只是吃过鸡肉之后,累的有些困了,趴在桌上也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店家过来催加租费,她才伸了伸懒腰,起起床,继续兼程。
店小二带她去牵马儿,说:“姑娘挑的这件似乎不太合适!”
的确,白大长的男装,她这小身板子驾驭不了。可在那堆被人遗弃的衣物里,就属这身最干净。她是允许自己邋遢,绝不允许自己穿别人的邋遢的人。所以再怎么不合适,也还是要穿上。
“大哥,这是小弟给你的赏金。收下不多言谢。后会无期。”绿馨儿上了马儿,抛下几枚铜币,利索地学着吴家大哥哥的男子汉豪气地叫,似乎她只欠一撮胡须,就刚刚好化身为男儿了。
“多谢姑娘!噢,不不不,多谢公子。”店小二眉开眼笑,接过铜钱,向他挥了挥手,道别。
绿馨儿驾着马儿出了这个镇没多久,就穿入了一片树林,这里不像门庭街市,树林里静谧地甚是诡异,仿若无人之境,却又让她觉得,每一颗树背后都藏着一个人!怪就怪在,她叫那些人,却没有人回应,只有自己的回音。就连马儿都有些惊魂地往回跑,不过被她的鞭打狠狠拽住了。
“乖乖!光天化日的,本公子都不怕,你怕什么?”她快速地安抚受惊的马儿,不忘抬头四处张望。
“快,那边有车印子。他们定是从那条路逃了!快,给我追!”
绿馨儿没想到后面会有人跟上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支箭已经射在了她的背上,她惊叫一声,鞭策马儿,飞快奔跑!
“驾!你们快跟上,那人已经中箭了,这次决不能让他再跑了!”
身后的,也是骑马的人,只是他们数目似乎有点多,绿馨儿来不及思考,拿出一支金簪刺在了马儿的背上,但求受惊的马儿会狂乱着,加快些速度,带她逃离危险。
那些人似乎不想留下什么活口,刀剑无影,总是往她身旁插过,好在她身手敏捷,一一躲过,却在擦肩时,看到那些箭头插在树干上,且是剧毒,被刺进的树干的漫漫变了颜色,由褐色转为了黑色。不得了,她后背中的那一肩,毒性隐隐开始发作,叫她吃痛。
爹娘说过,如果她再要乱逃乱走,绝不轻尧她。这一箭似乎绝无半点心软之势,更不可能是爹娘派来的人!他们是谁,抓她做什么!?
还是那间客栈的掌柜和店小二?果然,外面的世界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单纯善良,是吗?她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乖乖呆在大金沙镇,再也不要出来!若是断命于此,爹娘该多疼惜,是她不好,是她活该,绿馨儿第一次感到想哭,事实上,她也疼得哭了!后背的刺疼,随着马儿的奔腾,扯得撕裂!也许再过不久,她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吧!她已经明显觉得自己力气不足,双眼发晕。可身后的人明显是紧紧逼近,不容她晕乎。
马儿穿过了林宵,前面却有一队军马!马儿不休止从军队穿插而过是,却看到有辆架鸾,不知里面坐着那位世家子弟。
“救命!救命!”她大喊,可是马儿后劲不足,眼看追杀的人就要来了。绿馨儿越过马儿,跳入了架鸾上。且不管里面是谁,先把小命保住要紧!
“你,你是谁?你,你干什么?公子,公子!这,这怎么办……”车夫似乎是个结巴,可明显也被突然冒入的绿馨儿吓了一跳。
“我,我求求你!求求我!”绿馨儿挣扎着抓着一个人的手,竭斯底里叫了两声,便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马车上,还有一位公子,当时正在歇息,只听得后背有动静。睁开眼时,却是一个大人躺在了自己身测。
“阿吉,改道!”公子说。
“为,为什么?公,公子。我们带着他,会惹祸上身的。”车夫说。
“他穿着我的衣服,那些人本来要追杀的是我,他还替我挡了一箭。我们必须要救他。”车上的公子把这个受伤的人往座位上一拉,拉下帐帘。
借着车内的小窗透进来的光,绿馨儿似乎看到了一张绝世的倾城颜。那是比起自己的爹爹,还要俊朗的容颜。只一眼,她就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你要干什么?”那个俊朗不凡的公子歧途扯下她的衣服,被她一手制止。
“原来你是个姑娘。”公子不仅颜好,声线也是温柔,他惊讶地松开手,下一刻,却把她头上的头冠扯下。
在他面前的绿馨儿,尽管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可是凭着精致的五官,弯细的眉目,精灵的大眼,愣是让他看得陶醉。他不禁移开视线,非礼勿视。
“我,我本来就是个……”绿馨儿实在没有力气,硬是昏死过去了。
那公子手心紧紧一握,还是决定将她的衣物褪下,拿出阿吉的酒涂在她的伤口上,慢慢地把她身上的箭取出来,再用自己身上的绢子帮她按住血口。
外面的阿吉听得对方是个女儿身,剔了剔牙,说:“公子,莫要被女色所迷,迷惑。有,有可能,那是他们派来的细作。”
“先回府再说吧!”那公子闭目养神,给那个附在自己大腿上的女人按住伤口,不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