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忆公然

7、妖狐2

　　“冥界一日，人间七天，”凤里目光担忧中带了些许戾气，缓声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冷冽道：“妖狐已在人间，附身在东都洛阳汝阳县县令之女林氏身上，嫁于安国公府，如今正缠在安国公府大郎君李青量身侧。”
　　青娘脸上的笑就僵硬了几分，她顿了顿才开口道：“我阿兄在鹰扬府做卫士，平日里最是稳重的人，是不是碰巧有人同名？”
　　就算有两个叫李青量的人，可整个大月朝也不会出现两个安国公府。
　　她终究还是存了侥幸的心里，怎么敢相信那个虽然受尽压制却素来温和的大哥会被妖狐缠上：“母亲在时，大哥就已经定亲了，定的是舅母娘家的侄女，怎么又会另娶汝阳县县令之女林氏。”
　　汝阳县县令林皖是继母林氏的族兄，这件事定是继母捣的鬼……
　　原想着来度朔山找出刘世贞背后的帮手，谁知却又陷入另一个谜团。她现在才懂为什么外祖母会说如今你和你大哥又过的这般……当时还以为是说大哥受继母压制，没曾想是真的出了事。
　　先是二哥，后是阿娘，再是大哥，若说是自己的命数害了二哥和阿娘，怎么如今自己都已经死过一回了还能殃及大哥？
　　“冥君，您说我上辈子是不是穷凶极恶之人，”青娘只觉得呼吸一窒，难过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喃喃道：“要不然，怎么偏偏是我一生厄运，连身边亲近之人都不得善终？“
　　“若说上辈子真是穷凶极恶之人，不是还要下地狱受极刑，想必也是在冥界一一清算了，若上辈子的恩怨还要波及下一辈子，为何还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青娘几乎是声嘶力竭的说完了这段话，她不懂实在不懂，若自己受尽苦难便也罢了，为什么连至亲之人都不放过。
　　她本就三魂六魄不稳，如今又情绪大动，这话说完青娘便眼前一黑往前栽去。她想就这样睡去再也不醒就好了，不用做什么鬼差管天下大道，不用担心亲人是否安好。
　　她昏昏沉沉的觉得有人接住了自己，半昏半醒间隐约看见冥君凤里的眼波中带了几许沧桑湮灭的无奈，他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传到耳中空旷而虚渺：“天道有时也未必处处公道。“
　　青娘脑中最后的一个思绪竟然是，这个时而凌厉，时而温暖，手握生杀大权的男人也会有无奈的时候……

　　东都洛阳作为九朝古都，有“八关都邑、十省通衢”之称，向来车水马龙、夜如白昼、极尽繁华，而如今更因为圣人有意迁都越发盛极一时。
　　大同坊内坐拥洛阳三市之一的大同市，向来人声鼎沸夜夜笙歌，除了其间酒肆林立，更因那里一条烟花柳巷搜罗全国各地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唱小曲儿，十分受那些附庸风雅的世家子弟捧场。
　　这日也如同往常一般，丞相文太来之子文英招揽一群世家儿郎在云来居听曲吃酒。
　　其中一个青衣小郎一边搂着一位小娘子，一边说些洛阳城中八卦事：“安国公府近来真是多事之秋，先前李三娘被圣人殿前责骂身亡家中，前些日子又听说李大郎未婚妻暴毙，他念旧倒病了好些时候，他继母为了给家中冲喜特意帮他求娶了族兄家的千金。”
　　“原是这样，我说怎么青量这些日子没来当差，我问校尉只说他家中有事请了假，”酒酣之时正好闲聊，另一个同在鹰扬府当差的灰衣小郎也接话道：“对了，你们听说李家三娘子死而复生的消息吗？听说江都闹鬼，都被她制住了。”
　　先前说话的青衣小郎疑惑道：“也不知真假，听说邱家郎君寻到栖灵寺，那小娘子却不认识他，只说自己是栖灵寺住持的女弟子……”
　　文英正要接话，却一股尿意涌来。
　　他一边歪歪斜斜起身，一边安抚住欲来扶他的人。
　　五月的洛阳大家虽早已换成春衫，夜风一吹却还是有些冷意，文英如厕完打了个寒颤酒意也去了不少，鬼使神差间忽抬头往远处的飞檐翅角望去。
　　他分明瞧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骑一白虎往定鼎街方向飞驰而去，许是感觉有人在看她，那小娘子转头望来……
　　细长而舒扬的远山眉，清秀开朗的面庞，正是李家三娘子的脸，这一瞧却让他吓得跌倒在地，不自禁喊了声“鬼呀，李三娘回来了”。
　　定鼎街本是权贵所聚之地，安国公府便在此处，不到第二日关于李家三娘子死而复生的消息便已是谣言纷纷……
　　利涉桥尽头的小胡同里有一处小巷子，院头摆了几盆牡丹花在晨光熹微间开的正好，却听里头一个小娘子咆哮道：“我就说你别跟着一起定鼎街，你非得要去，这下被人瞧见了，还如何先发制人找出妖狐。“
　　“你怎得这么凶，这声音大的连洛河的河神都要被你震出来了，”那院头的牡丹直被她的声音震得颤了几颤，忽的就见一个虎头探了出来一边嗅着牡丹一边嘟囔道：“我们暗访许久可有消息，人家在暗处不动，我们只好高调些在明处引出人来，我就不信她缠着你阿兄无欲无求。“
　　青娘在度朔山醒来时，冥君便已回了冥界，神荼、郁垒对于冥君回冥界的原因欲言又止，只道冥君临行前吩咐把桃符交于她，另外叫金眼白虎与她一道到凡间。
　　然而在洛阳探访许久却并没有阿兄的消息，鹰扬府只说他因成亲请假，家中却说他成亲后便已分家搬出府去了……
　　李家大郎李青量一时踪迹全无。
　　青娘素来冷静自持，这几日着实担心阿兄情绪便有些难以自控，这厢听金眼白虎说的也有道理，便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们这儿有结界，怎会惊动洛河河神。”
　　说着青娘又不自禁“啧“了一声：”既然我们会设结界，这妖狐定然也会，她要细心躲藏我们一时半会儿怕也难寻。”
　　金眼白虎也不恼，一边爱惜脸看着牡丹一边嘱咐青娘：“既知道错了去给我煮碗红烧肉，如今最好的法子莫过于以静制动了。”
　　这上古神兽除了是个惜花之人，还是个吃货，着实与青娘那日在度朔山的威武巨虎联系不到一起……
　　不过白虎的法子却是奏效了，三日之后的夜里，就在白虎埋头吃红烧肉的时候，便有小鬼传消息来：“方才文二郎在家中暴毙，死状可怖犹如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一般，形容枯槁干瘪，心脏被挖空徒留一个涓涓血洞……只把管家给吓得个半死。”
　　自见到青娘半夜骑白虎飞向定鼎街，文二郎文英这几日便被吓得老实躲在家中。
　　青娘见那小鬼欲言又止，拿眼瞥着自己，一副不敢说的样子，便道：“还有什么事只说就是了，支支吾吾做什么。”
　　那小鬼提了一口气道：“城中有传言，定是李三娘子被人见了真容来复仇了，还不知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呢。”
　　这死状和江都死的人一模一样，莫不是刘世贞背后的人就是妖狐？
　　“这八尾妖狐倒打一耙，竟这般明目张胆杀人取命，”金眼白虎却是怒了，一脚踹了盆子喝道：“早在千年前我就该杀了她。”
　　竟是一副夙愿未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