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忆公然

3、女鬼兴事1

　　采薇阁和沈娘娘住的宜秋宫贯穿东、西两个方位，一路走去几乎横穿整个江都宫，青娘随着罗成一路疾步而行，见着江都宫的宫女、太监们虽按部就班的做着事，面上却有几分人人自危的神色，死气笼罩着江都宫大家都很有些死气沉沉。
　　宜秋宫安静肃穆，守门的宫女正要往里头报有客来时，就听一阵清脆的女童笑声传来，青娘抬头去看正见不远处庑廊下一个梳着双髻，穿着胭脂色窄袖交领小袄下着牙色齐胸襦裙的小娘子蹦蹦跳跳而来。
　　那小娘子十岁不到的年纪，肤色雪白粉雕玉琢的很是可爱，面上带着几分天真无忧的笑，朝罗成挥手道:”罗成，你来接我吗？“
　　小娘子身后跟着一个穿窄袖交领嫩绿色小袖衫，淡黄色齐胸襦裙的宫女，亦步亦趋的随在身后嘱咐道：“庄小娘且慢些跑，仔细摔着了。“
　　话音才落，便见庄小娘脚下一空朝地下摔去，索性离罗成不远，他一伸手便接住了，嘴上犹笑骂道:”火急火燎的做什么，摔了仔细又嚷嚷着痛。”
　　没有疏离和客气，青娘眼角瞥过，正见罗成面上真切的笑意。
　　这般熟稔，她似乎有些明白什么。
　　前朝大将罗艺自立北平王，听调不听宣，在北平府生杀自主，王位世袭罔替，手握重兵已叫圣人十分忌惮，此番罗成来江都到底有几分质子的意思，但罗艺也果真吃不得亏，似乎有顺便替罗成定一门亲事的意思。
　　江都本是前朝旧地，这里的一大半世家大族想必和罗艺都有或多或少的交情。
　　正沉思着就听淡黄色齐胸襦裙的宫女上前对青娘道：”沈娘娘也有些好奇小娘子，听说您来了，十分高兴。奴婢绿儿，小娘子且随奴婢进宫。”
　　后妃寝宫外男总不好进的，虽沈娘娘说起来也是罗成的长辈，但总要忌讳几分。青娘转头看去，正见庄小娘和罗成两人手牵手，身影一高一低在光影下亦趋亦远，很有几分两小无猜的感觉。
　　宜秋宫种了好些梨树，如今本是梨花盛开的时节，但枝桠上却是光秃秃的带了几分寂寥。沈娘娘的寝宫在梨树深处，光阴极少，纵是青娘如今的身子在踏进去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沈娘娘歪坐在搭着褥子的象牙榻上，着大红色大袖衣并高腰长裙，外披黑色帔风，翻荷髻上插着精致华贵的双蝶花细簪，两翅满镶黄色琥珀，琥珀顺着些许阳光一闪一闪的，似乎整个寝宫都亮堂了不少。
　　事出反常则为妖，青娘与沈兰华说起来还是有过几面之缘，那个前朝皇后向来穿着素雅，待人处事谦逊中又带着几分不容人小觑端庄气度，而如今她却带了几分年轻女子才有的鲜妍笑意道：”三娘子，好久不见。”
　　宫女不知何时早已退个精光，屋里只剩下两人，青娘乌黑灼亮的眼里带了几分清冷的光芒似要透过沈娘娘的身体，只听她道：”与沈娘娘是好久不见，与你又何曾见过。打开天窗说亮话，冥君叫我捎话与你，且看你一家凄惨，若今日你与我走，先前你做下的事可以既往不咎。若你不知好歹，不止是你，便是你们一家也不必投胎了，自去十八层地狱煎熬。”
　　青娘的眼神无往不在，逼的沈娘娘身子往里一缩。
　　片刻间她就掩了眼里的惊恐起身指了指圣人所住的宫殿，恨声道：”若不是杨广，你又岂会变成如今不人不鬼的境况，好好的国公府小姐做不成，偏要来当什么鬼差，你就不想报仇。”
　　“他日身死国灭，杨广并他的子孙自没有什么好归宿。你口口声声报仇，不过蜷缩在宜秋宫食人精气才得以保命又能动得杨池分毫？被你杀的人何其无辜，沈娘娘又何其无辜。”
　　青娘双眉簇起，眼中寒芒迸射，笑意芊芊的小娘子一旦香腮冰洁时，也会熠熠生辉的叫人不敢直视。
　　她手持桃木剑，步步紧逼问：”眼下冥君给你的这条退路，你走还是不走？”
　　说起来青娘虽被冥君指名行鬼差之事，然而她修行再快法力也不可能一步登天，沈娘娘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要和青娘拼个鱼死网破。忽的她嘴角微勾，便见绣着彩凤的锦帘后窜出一只黑猫，眼神凶狠“喵“的一声厉叫朝青娘扑去。
　　青娘不闪不避，迎面而上，忽的一道光芒直击而去直叫黑猫一声惨叫重摔在地。它身手极其敏捷，一忽儿就窜身往窗台而去，消失在梨林之前那蓝珠子般的眼睛犹带着疑虑的看了一眼青娘。
　　到底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纵然稳重，还是不失少年心性，青娘对着沈娘娘挑衅笑道：”冥君和我说这桃符厉害我还不信，如今……”
　　一眼看去，果然见青娘腰间桃符流光溢彩，压迫的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沈娘娘神色一时复杂起来，似忌惮桃符，又似在探究青娘究竟是何人？
　　只她到底不是那等安分之人，一见有风险便缩头认命的，不然为什么要附身于沈娘娘身上，搅出这么多事。忽的只见她纵身一跃于横梁之上，手上利甲瞬息变长犹如一把把锋利的长剑，口中一条舌头耷拉在外面泛着恶臭，面目着实可怖，哪还有沈娘娘的半分可亲可近。
　　青娘手持桃木剑，飞身往横梁上刺去，嘴上犹好奇道：”原来吊死鬼长这幅模样，真丑。”
　　女子哪有不爱貌美，那女鬼见青娘笑她丑，自是扑身上来要和她斗个你死我活。那利甲不往别处可去，专往青娘脸上抓去，青娘一边躲一边攻，两人只把宜秋宫打的地动山摇。
　　小娘子到底心肠不够硬，依着青娘的意思是不想那女鬼魂飞魄散，不过想她不要害人乖乖装进捉鬼袋就行，是以招招并不狠辣。
　　谁知绿儿听得里头响动到底放心不下，急匆匆的跑进来道：”沈娘娘，您……”
　　那女鬼觑着空隙，翻身便往绿儿而去，青娘再心软不得，桃木剑翻飞只听“刺啦“一声便见那女鬼十个利甲便尽数断裂在地，青娘口念咒语往那处一指利甲片刻就化成灰烬。
　　青娘再挥剑而去，直往那女鬼背上重重一击。魂魄退出沈娘娘身体的时候，女鬼吃痛一口黑血喷涌而出，绿儿躲避不及那血尽数洒在她的裙摆上。
　　青娘正要拿出捉鬼袋时，却见绿儿颤抖着身子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哭道：“救救沈娘娘，救救沈娘娘……“
　　沈娘娘歪侧在地上，面色苍白，几乎和死了一般……
　　忽的又听窗外一声猫叫，那女鬼纵身而去，附身在黑猫体内。青娘待要挣开绿儿去赶，内心又有些不忍，到底一咬牙留在了宜秋宫！
　　这一留，却又留出许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