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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江都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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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娘自死过一回后,许是元气受损自来都睡得十分沉,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才起,一时忙着洗漱一时忙着去接小沙弥送来的饭食,急匆匆的差点一脚绊倒摔个狗吃屎。
冥君凤里本是上古古神,虽不食人间烟火,却极爱喝人间好茶,这会子正在庑廊下生炉煎茶,见她这般只抽空抬头道:“迟了又如何,人间皇帝本在你夭死一事上颇有偏失,便叫他吃上一回那妖孽的亏又如何?”
凤里便是这般性子,从不讲究劳什子以德报怨,若有人犯他必以十倍还之,青娘一边吃早饭一边想起冥君近臣姜离说的话:“我初识冥君他正是少年时,寻常时候伴在女娲娘娘左右,年纪虽小却虚怀若谷,一副慈悲心肠。”
青娘一边急着出门,一边心中又有几分磨蹭,实是自己头一回单打独斗去捉鬼,心中没底。好不容易出了门走了几步台阶,又一溜烟跑了回来倚门外张望凤里。
炉中水沸如雪乳,煮的蜀岗茶茶香四溢,凤里正要舀茶水,抬头便见着门口支着一个脑袋,他搁了木勺子好笑道:“有什么好怕的,本王还在江都城中,那妖孽纵有翻天的心思也得替本王收起来,今日让你去不过练练手罢了。“
说着凤里眸子中攒了几分沉冷凌厉的光芒道:“若她真敢拼死一搏,你又怕什么,有度朔山大桃树所造的桃木剑,有本王所赠桃符,她岂能从你这里讨得好处。”
自失去阿娘庇佑,青娘在国公府中和继母斗智斗勇多年,也不是一味依附别人没有主意的人。只去冥界以后,冥王凤里教她法术助她还魂,处处妥帖,一时到习惯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了。
她也不承认自己心虚,只脑袋倚着木门嘴硬道:“我不过闻着茶香回头看看,哪里就害怕了。如今看完了,我也走了。”
说完果真头也不回的走了,待青娘到江都宫时,圣人正从太和殿散了早朝。
如今民风开放,寻常也不拘束着小娘子不让出门。百官中许多都是从长安迁来的,是以好些文武百官许多人认得安国公府的三娘子李青歌,一时见她立在宫外,好些人都一边张望一边耳语道:“莫不是真个天现异象,李家三娘子死而复生了?“
青娘也不躲避那些目光,只寻了个庇荫处站着,如今她三魂六魄还没归位,日头晒得久了虽不碍什么也会有几分生病时发热的感觉。
等了没一会,便见小殿下罗成自宫内匆匆而来。
他只着了身素白色圆领锦袍,腰上束着的蹀躞玉带上别了把弯刀和一枚精致的玉佩。瞧着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神态闲舒间却自带着一股矜贵的气派,这样出众的小郎君说起话来虽清冷却也十分客气,只听他道:“早起时便来瞧过一次,以为小娘子有事耽搁想是今日不来了,劳你等许久倒是怠慢了。”
江都宫建得十分富丽,绿水萦绕、树木丰茂、白墙墨瓦处处带着江南的精巧。青娘目不斜视的随在罗成身后缓缓而行,正想着怎么对付妖孽,就听罗成忽的轻声道:“原邱家阿兄也要一道来的,只昨日邱家老祖宗不知因什么事又病重了几分,如今他在家侍疾。”
青娘蓦然回神,心跳都似漏了一拍,她原以为罗成拿话试探自己,却见前头的少年儿郎并没有转回身,依旧不疾不徐的带着路,好似只是和她说一件家常小事。
正要说些什么时,青娘就听得宫人报说采薇阁到了。
圣人正在采薇阁赏春景。
采薇阁是由当今建筑名家宇文胜亲手设计的,两面环窗、一面立墙,支开了窗子一边晒得暖阳,一边闻得花香阵阵,最是适合春天赏玩的。阁外几个江南小娘子正咿咿呀呀唱着小曲儿,阁内圣人正执着酒杯与一侧的宫妃说笑……
见着来人他方挥了挥广袖屏退左右,却留了太史令太常秦良大人随侍在一侧。
“果真生的像,”圣人歪侧的身子动了动,此时右脚微微屈起,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到底是当了多年帝王,久居万人之上,只这般随意便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只听他的声音缓而有力道:“朕不管你是死而复生,还是什么,只有一点若要在朕跟前作祟,朕必要将你挫骨扬灰。”
冠前东珠随着圣人动作撞在一处清脆作响,不禁让青娘想起那日在东都洛阳太和殿的情景。
她因继母在外头作乱,整个大隋朝几乎无人不晓安国公府的三娘子天生衰命,不仅克死母亲,还克死双生兄长。那时圣人才迁都洛阳,又命人攻打林邑,谁知出师不利几乎全军覆没。本有大臣不服圣人迁都又好大喜功,纷纷上书劝谏搬回旧都长安。
圣人正是气急之时,却又有太史令上书夜观星相却有不吉之人随来,话中明里暗里指出那人便是安国公府三娘子,古人极信命数,加之此事又能给圣人台阶下,自有不少人乐得推波助澜。
当日大殿之中闹得沸沸扬扬,却只得一人为自己说话,那就是太史令太常秦良大人,他一番话颇为掷地有声的:“李家三娘子本是至福之人,偏又带了至衰之命,这祸福自有她自己去相抵,与国运何关乎?圣人是忘了历来那些亡国之君,自有错都拿女子去抵,只若说后妃迷惑君主那也不为过,这李家三娘子不过十岁女郎,又有何错?”
当时圣人满目含怒,甩袖而起,犹如一把利刃刺入人心,泼天怒气吓得满堂文武齐齐下跪。那时冠前东珠也如这般撞在一处清脆作响,犹如催命声一般。
“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如今历经生死,当日在冥界之中恶鬼尚且没有怕过,又如何会怕这运数将近的圣人,青娘挺直脊梁不卑不亢道:“圣人若心中没鬼,又何必怕鬼神作祟。”
她到底没忍住刺了圣人一句,心中又想起冥王凤里有仇报仇的话,果然觉得这般做人爽快多了。
见圣人双目喷火,颇有几分要发作的气势,罗成却上前不动声色的禀报道:“方才臣去接青娘时,恰好碰到十二卫府内卫军的骁骑尉陈正业陈大人,听说芳华宫刘婕妤暴毙,和先前那些人死后一模一样,枯槁干瘪死状可怖心脏被挖空徒留一个涓涓血洞……他方才急匆匆去封宫,只命臣带句话来给陛下。”
圣人旧日曾在江都驻守,刘婕妤便是那会儿就跟着他的潜邸老人,虽年老色衰宠爱不多但听得她暴毙还是震惊不已。此番带她回来原是拉拢江都士族,只叫大家看看自己是十分看重江都旧部的。
刘婕妤之死可大可小……
圣人支起身子,几乎把近前的茶汤撞翻,他的贴身太监听着响动从外头跪步上前道:“圣人息怒,万保重龙体。”
圣人掩了怒气,支起身子前倾注视着青娘道:“你既自告奋勇而来,且说说如今这江都宫又是什么妖孽作祟。“
青娘抬头,面色淡然道:“圣人且使人带我去沈娘娘那里一趟。”
大月后宫中并没有一位姓沈的娘娘,也只有前朝大陈皇后沈兰华在灭国后被大月朝荣养起来。
众人神色不禁一变,江都本是大陈旧地。圣人重游吴地,凿彩舟几千余艘,一是为了重温吴地美景,二是为了震住吴地世家,谁知江都宫却状况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