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归兮》小妖夏夏一尾鱼

55、活罪难逃

　　等送走了都里一行人，回到别院已经快半夜了。一路上萧亦都沉着脸，没有说话，长汐知道今日怕是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仆人上过茶，都悄默声退出去了，正厅的气氛，压抑又有些诡异，肇事的长汐和暮云，自然是杵在那里等候发落。
　　萧亦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盅，“萧长汐，你今日还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长汐面无表情，既不辩驳也不解释。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萧亦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心里顿时腾起股邪火。
　　长汐依旧面无表情，“长汐做过什么，陛下看到了，想必也都知道了，没什么好说的，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任凭陛下发落。”
　　暮云扭过头，看怪物似的瞟了她一眼，急忙进言，“暮云没有及时劝谏郡主，所有罪责暮云愿代郡主受过！”
　　萧亦怒极反笑，“呵……很好，你们主仆俩倒是很有担当！来人，将侍卫徐暮云拖下去，杖责五十！”
　　长汐变了脸色，“一人做事一人当，陛下为何要责罚无辜之人！”
　　萧亦沉着脸，不怒自威，“身为郡主隐卫，没有保护好主子的安全，其罪一也。不能及时劝谏自己的主子，任性妄为，其罪二也。朕冤了他吗？”
　　长汐的瞳孔急剧地收缩，上前一步，跪在萧亦面前，“长汐知错，求陛下饶恕暮云，长汐甘愿受罚！”
　　暮云被侍卫带着还没走到门边，看到长汐这一跪，心里百感交集，从前她是个多么骄傲的人，生死面前都面不改色，现在却为了保护他，轻易服了软，他终究是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长汐知道，萧亦是在拿她身边的人警告她，不要轻易触怒龙颜，那不是她能承受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为了她身边的人，该好好收敛自己。
　　长汐不敢在这么要命的时候触碰萧亦的逆鳞，自己的任性会害了暮云。脑子里转得飞快，跪上前去，拉住萧亦的袖子一角，“皇兄，长汐真的知道错了，求皇兄饶恕长汐的过错！”
　　萧亦盯着长汐的眼睛，一动不动，他的眼睛明亮却幽深如潭水，让人有种会溺毙其中的错觉，这一刻，她才深觉萧亦的可怕，看着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却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会做什么，她失了往日的笃定，有些不安，却努力地保持着冷静，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自己眼神里片刻间的颤抖，都会让自己的努力付之一炬。
　　萧亦终于调转了目光，“好吧，我可以放过暮云，朕刚好有他用得着他的地方，受了伤怕是不方便。但是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不杀杀你们这股歪风邪气，朕怕你们得至死方休！去院子里跪着，跪满六个时辰为止！”
　　暮云情急之下，刚想说什么，“皇上……”
　　萧亦一记眼刀，“谁再敢求情，朕让她跪满十二个时辰！”
　　四下里，噤若寒蝉，长汐脱力似的松开手，后背的汗濡湿一片，幸好她的暮云没有事。

　　萧亦走时带走了暮云，留下魏林在别院，魏林不是第一次接触长汐，她的行踪都是由他呈报萧亦，知道这个主子天生反骨，不知道她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心里有些同情暮云的同时，也为自己心有戚戚地担忧着。

　　从子时跪到天亮，刚开始只是有些酸麻，后来是疼痛，在之后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魏林差侍女给她披上了厚厚的斗篷，长汐有些佩服自己，这么冰冷的石板地，她竟然还能昏昏欲睡地打了小会儿的盹。
　　天大亮了，仆人们纷纷起床洒扫，开始每日的活计，日头渐渐升上来，照在身上暖洋洋地，长汐倒也精神了些。
　　下人送来的早膳，放在一旁，她看了一眼，“去给魏林大人备膳！”
　　站在一旁的魏林有些无措，“郡主不必客套，魏林还是陪您，站在这儿比较好！”
　　长汐看着他一副窘相，不想为难老实人，“那行，大人自便吧！”

　　快近晌午时，竟然来客人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害她被罚的罪魁祸首，都里王子。他已然被萧亦识破了身份，倒也不避嫌地换上了狄戎的装束，少了份儒雅，多了丝放荡不羁。
　　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戏谑的笑，“呦，看来本王登门道歉得不是时候，小郡主这正忙着呢！”
　　“承蒙您关照！”长汐似笑非笑。
　　都里依旧挂着一脸笑意，“本王第一次登门，郡主怎么好意思让本王这么干站着！”
　　长汐想了想，朗声道，“管家，客厅奉茶，请都里王子上坐！”
　　于是都里在正厅里头悠然喝着茶，长汐在院子里头淡然地跪着晒太阳。
　　时间太长了，长汐觉得自己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嘴唇也干裂了，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摇摇晃晃起来。
　　魏林站在一边，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平日里看见军营里的大老爷们受罚也就罢了，现在看着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受这份罪，他还真有些于心不忍。

　　都里坐在正厅里，外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只以为这是个被宠坏了的，行为乖张的富家女，却没想到长了一身犟骨头。看她颤颤巍巍的样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都里起身走出去。
　　都里来到长汐身边，“差不多得了，别那么死较真儿，女人得学会顺从，明白吗？剩下的时辰，本王替你向尧汉皇帝求情了！”
　　长汐耷拉着眼皮，声音不高不低，“不劳费心！”
　　都里不作声，也没挪步，两手抱胸站在一边，问旁边的魏林，“还有多久啊！”
　　魏林一副兢兢业业，秉公执守的模样，“还有半个时辰！”
　　都里就那么站着，直等到太阳到了头顶，午时已经到了。
　　魏林单膝跪地，“郡主，已经满了六个时辰了，可以了！”
　　长汐只手撑地，坐到地上揉着已经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膝盖和腿，一时半会她根本起不了身。
　　都里在一旁撇撇嘴，终于看不下去，蹲下身准备把长汐抱起来。
　　长汐一脸警惕地伸手隔开他，“你要做甚！”
　　都里有些好笑地，“光天化日的，我能干嘛！好心抱你起来，难道你想一直坐在地上！”
　　“不劳费心，我们汉人有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王子的好意，本郡主心领了！”彼时已有侍女得了魏林的授意，过来将长汐扶起来。
　　膝盖刚刚这么一动弹，淤积的血活络起来，疼痛感明显起来。长汐僵持着，站在那儿，“本郡主得回去补觉了，我这儿粗茶淡饭的，怕也入不了王子的口，您请便！”
　　“行了，本王既然这么不受待见，赖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走了，小郡主，我们改日再会！”都里依旧玩世不恭的笑，甩甩袖子，走人。

　　送走都里那丧门星，一放松下来，长汐便觉得头疼，膝盖疼，眼睛也疼，哪儿都不舒服。魏林领了大夫，手上的伤口还需换药，草草吃了几口饭食，便洗漱上床，抱着两个汤婆子，没有那种冻僵的感觉，便昏昏然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才起身让侍女拿来饭食。吃过饭，睡够了，人也精神许多。暮云不在，说话的人都没有，百无聊赖下，便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星星，这一刻长汐心里很迷茫，她不知道所做的一切究竟能不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方向，她和暮云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