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归兮》小妖夏夏一尾鱼

56、莫测帝王心

　　萧亦看着皎洁的月光下，一袭白衣的女子，如同雕塑般，泼墨披散的长发，心里头再度起了涟漪。他觉得应该履行自己最初的决定，将萧长汐嫁去戎狄，她聪敏机智，坚韧不拔，她先前的一番作为，都让他刮目相看，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并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就在昨夜，他看到都里看她的眼神，闪烁着猛兽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心里的不舒服无法忽略，她退出他怀抱时，心里那一丝失落无从隐藏，她凝眉定目看着他时，心海里掀起的狂风巨浪让他自己措手不及，从来没有人敢那样无畏无惧地直视他的眼睛，从来没有。
　　他心说，萧亦，你想用惩罚她来证明什么呢，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长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是萧亦，有些惊讶，很快回过神，转身欲跪地行礼。
　　“行了，这儿也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礼。”萧亦踱步过来，撩起衣袍后摆，也坐到台阶上。
　　长汐思忖了会儿，又坐回原来的地方，“陛下这么晚来，是有事与长汐说吗？”该来的，终归是躲不过去的。
　　“怎么，有求于朕的时候，朕便是你的皇兄，无事的时候，朕又成陛下了！”萧亦看似淡然，仰望着暗夜星空。
　　长汐欲言又止，“皇兄……”，低下了头。
　　“长汐，你不想被送去和亲，其实，可以来求朕，为什么要去那些烟花柳巷，故意贬损自己闺阁的清誉！”这样的夜里，微风轻柔，没了平日里的天子威严，萧亦难得地温柔。
　　长汐有些错愕，这不像是萧亦的做派，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说，都说是坊间传闻，就算不是我去，也不知道是谁去，最好谁都不要去！可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皇兄自有皇兄的难处，身为天子，必会有自己不得已的断舍离！”
　　萧亦转过头，“你既知道，还这么做！”
　　长汐漾起一抹坏笑，“我这不是指着能鼓动声势，让戎狄知难而退嘛！”
　　萧亦摇摇头，笑她的孩子气，心叹到，长汐，你不是男子，自然不知道，男人看女人的眼光，这次恐怕你是适得其反了。
　　长汐想了会儿，还是没有问出口，想来和亲之事，萧亦已经有了定论，问与不问，结果都是一样的。想到一日未见的暮云，长汐心里不定当，“皇兄，你把暮云叫去，所为何事啊！”
　　“怎么，魏林不好吗？”萧亦好整以暇。
　　“不是，暮云这个人木讷又执拗，我是怕他会惹出事端，触犯龙颜！”长汐倒没有说假话。
　　萧亦笑了笑，“放心，朕来就是告诉你，借你的暮云用几日，等过了十五，就还给你！”
　　长汐没有再多问，只是笑了笑。

　　昨夜，看似推心置腹的一番话，长汐还是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和亲一事，萧亦始终三缄其口，这就是萧亦高明的地方，你永远猜不到看不出他心里的所想。长汐心里没着没落，暮云不在身边，人也难免烦躁。
　　魏林鲜少见她这样坐卧难安，就算初次见面被他们绑来时，她也是从容安静得很。魏林便有些不放心，萧亦嘱咐他要看护好萧长汐，她若有个差池……这么想着，魏林便觉着自己后脖颈发凉，于是对长汐说，“郡主是哪儿不舒服吗，末将去请太医过来？”
　　长汐看他一脸真诚，“没事，只是心里有些烦！”低下头想了会儿，长汐抬头问，“你知道皇兄找暮云有何事？！”
　　魏林想了会儿，“十五那日，狄戎和我们有一场比武，说是增进情谊，文武百官都会参加的，事关尧汉的脸面，暮云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和狄戎人交过手的，皇上召他入宫，也是为知己知彼！”
　　长汐放下心来，知道暮云处境安全，人也终于放松不少。

　　不过几日，长汐便觉得度日如年，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从骁月回到尧汉，她和暮云几乎形影不离，这样短暂的分离都让她觉得惶恐不安。
　　终于等到二月十五，那日的比武场，人山人海，文武百官，王公贵胄以及萧亦的后宫嫔妃都来了，长汐因为急于见到暮云，早早也便来到了校场。长汐是亲王郡主，坐的位次比较靠后，可是因为身边站着的魏林，那是皇帝萧亦的贴身侍卫，于是长汐与有荣焉地在比武未开场时，就成为了焦点之一。
　　在众人讶异揣度的目光里被洗礼了半天，喝完三盅茶后，最重要的人物，皇帝萧亦和狄戎王子都里，才双双出场。
　　长汐在见到萧亦身后的那袭白衣时，心里大定，远远地看见暮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尽管看不清他的眼神，可心里却甜丝丝的，像抹了蜜，长汐脑子里非常不害臊地想到那句，小别胜新婚，于是悄悄羞红了脸。
　　都里刚落坐，便满场里四处瞟，终于在左手边的一干女眷里找到她，换了女子的衣裳，凭添一抹温柔娇羞，只不过在衣着华丽的云赏美人中，她那身装束顶多算得上清丽，丝毫不起眼，好似刻意隐藏些什么。
　　三通鼓声之后，第一局的比赛开始，狄戎部派出的，是一个叫蒙多的大汉。尧汉出战的是萧亦的侍卫长庄青，按长汐的猜想，萧亦事先已排兵布阵，估计庄青的胜算会大一些。可是他们错误地估计了一件事，狄戎人生性勇猛，孔武有力，相较汉人，体力更胜一筹，庄青身为侍卫，平日里学的都是一招致敌的夺命术，在这种带有一定表演性的场合，不能一招制敌，时间久了，弱点就出来了，果然，两人战了五六十个回合后，庄青一个没留意，被蒙多一拳打在后腰上，摔下擂台。
　　狄戎那边的人毫不掩饰地欢呼庆贺，都里的脸上扬起一抹笑，身为西部边陲马背上的民族，他们最信奉强者，所谓谦逊，在他们看来，只是无谓的矫情。
　　萧亦的脸上有些微的笑意，第二局，狄戎出战的就是那日划伤暮云的黑衣男子，萧亦淡淡地开口，“暮云！”
　　暮云站出来，向萧亦行过礼后，便飞上擂台。一白一黑的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黑色如雷霆闪电，白色似朗朗清风。
　　那黑衣男子招招狠辣，每一招都往暮云致命处追去……长汐握着茶盅的手，紧了又紧。台下一干看众在拍手叫好，愈发让她心烦气躁。
　　一对一的对决，暮云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三十多个回合之后，黑衣男子明显有些急躁起来。暮云在他一个转身的空档，手腕一甩，玄冥剑便划上那黑衣人的后背，待他转身时，暮云一脚踹进他心窝，将他打落擂台。
　　台下一片欢呼雀跃……
　　长汐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盅……刚想喘口气，台下又响起一片讶异的嘘声，抬眼便看到红色身影追上了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