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归兮》小妖夏夏一尾鱼

42、相爱相杀

　　“报……”这一日几次的八百里加急，宫里已是乱成一锅沸粥。
　　商玄已经两日没有合眼，甘南前去和谈却被扣做人质，不过七日，派去两地的援军尚未赶到，淮山王竟已破了酉州城，直逼洛城，临平王那边似乎受了鼓舞，云台眼看也是节节败退，从尧汉边境撤回的两万人马正在路上，眼下是鞭长莫及，如果尧汉再乘人之危，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而此时洛城的守备兵力不过一万余人，此刻的商玄当真是四面楚歌。
　　于定海小心翼翼地走近他，“陛下，欣贵妃娘娘求见！”
　　他揉着内心，颇不耐烦地，“她来做什么？”
　　“娘娘说有急事求见陛下！”于定海恭恭敬敬地弯着腰。
　　“宣！”商玄闭着眼，略微抬手。

　　“爱妃深夜前来，有何事！”商玄微皱着眉。
　　“臣妾有要事！臣妾刚刚收到我父从云台发来的飞鸽传书，内线来报，在临平王的大帐里，有甘丞相的休书一封，藩王叛变是受了丞相甘南的指使！”
　　“你说什么？欣贵妃，朕要提醒你，后宫不得干政！你说话要有分寸，更要有依据！”商玄紧握着拳，若当真如此，从一开始他便入了甘南老贼的局了。
　　“臣妾不敢忘祖训！事出紧急，甘相的书信已经在父亲手里，父亲唯恐消息泄露，为避免引起慌乱，稳定军心，才出此下策，用传家书的飞鸽送来消息，还望陛下明鉴！”欣贵妃跪下身，却无比坚定。
　　“你先退下吧，朕自会派人查探清楚！”商玄抚着额，眼下他心里也是乱了方寸了，看来他真的小看了甘南和他的野心。
　　“陛下，臣妾还有一事禀告！”欣贵妃欠身低头。
　　“什么事！”商玄不胜其烦。
　　“关于冰美人的！”欣贵妃抬起头，目光如炬。

　　不过才深秋，她却已然早早洗漱上床，最害怕寒冬的刺骨寒意，那样的日子又快到了。天香坊里连她也不过才四个人，不用开门做生意，只要不想眼下纷乱的时局，她觉得倒也惬意，难得过得这么规律。
　　被窝里的暖意刚上来，她正美美地睡着呢，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心里腾地火了，“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儿，极不情愿地起身开门，却见暮云一脸焦急严肃地拉她进去，抓起衣服塞她手里，“快穿好衣服，皇上有旨，即刻随我入宫！”
　　“这个时候？”她猛地回过神，“冰儿怎么了？”
　　“不知道，欣贵妃见了皇上，我来接你时，冰儿被宣进勤政殿了！”暮云寒光满面。
　　暮云的马车赶得格外急，她的心里也被颠得七上八下，平时那么点路，今日却觉得格外长，她心里很矛盾，既急于知道冰儿发生了什么事，又自欺欺人地想着这条路没有尽头，这样她就不用面对那个不好的结局。

　　冰儿满心疑惑，商玄很少让她进勤政殿，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到霜满天来得多，不过最近前线吃紧，他已经好几日没有来了。
　　进了勤政殿，当着那许多人，她向商玄跪下行礼，商玄遣退屋里随侍的宫人，却没有立即让她起身。冰儿微皱着眉，看向商玄，他坐在龙椅上，低着头盯着案几上的书简，明灭的烛火照得他的脸阴晴不定，冰儿心里陡然生出股不好的感觉。
　　“冰儿，朕是该叫你冰儿，还是叫你，周若离？！”商玄面色肃穆，说得极慢。
　　冰儿猛地瞠目，沉寂良久，颓败地跪坐下身子，心如死灰般，却又无比平静，“你都知道了！”
　　商玄的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绞痛，她连否认都没有。“你父亲罪臣周尚，是被朕下令绞杀的！”
　　“罪臣？！父亲何罪之有，只是因为犯颜直谏？”冰儿凝眉定目看着他，“言官的职责所在，便是劝谏圣上，只不过父亲生性耿直，触怒龙颜，可是自我父之后，可还有不顾生死敢直言者？”
　　商玄从来不知道看似冷漠柔弱的她，竟也有这牙尖嘴利的时候，他沉默地看着她。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陛下，你的刚愎自用，才会让骁月有今日的危局！”冰儿毫不留情，字字铿锵。
　　“今日的危局，就没有你的功劳吗！你劝说朕撤换左民尚书，你引朕撞破瑶美人和王竟的丑事，你陷害赵淑妃下药害你小产，促使甘南和朕撕破脸，害朕失了左膀右臂！你可还有什么要辩解！”商玄面色冷寂。
　　“陛下的意思，冰儿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吗？换左民尚书是因为冰儿说进了陛下心里，至于大将军和丞相，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陛下早晚会除了他们，冰儿不过是推波助澜！如说害了骁月，那冰儿不过是共谋，陛下才是主谋，不是吗？”冰儿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所以你进宫的目的达到了！”商玄缓缓走下龙位，慢慢踱到她身边，“看着朕国破，家亡，心里很痛快吧！”商玄说这每个字的时候，觉得像是一把利刃插进胸膛，痛得心头滴血。
　　“……”这一次冰儿无言以对，她想说，“不是，其实我很矛盾和煎熬，我想为父报仇，可我还是不争气地爱上你！”可是她又觉得，此刻，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商玄不会再相信她了，为了避免未知的羞辱和伤害，她直觉地选择了缄默。
　　商玄额前的青筋暴露，他愤怒地抓起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揪了起来，“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朕？你骗了朕的真心，然后踩在地上无情地践踏，而朕就像个傻瓜被你弄的团团转，最不可原谅的是你亲手杀了你和朕的孩子，最后你再往这儿捅上一刀子……”商玄拉着她的手摁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诛心之痛！冰儿，你有多狠？！”商玄的眼里有泪光闪烁。
　　冰儿已是泣不成声，她的泪滂沱而下，她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边摇头，一边哭泣。一切都脱离了她的初衷，相爱相杀，最后真得如九儿所言，是两败俱伤。良久，冰儿终于打破了沉寂，从容淡定地说了一句，“我既杀不了你，你便杀了我吧，也好泄了你心头之恨！”
　　和着眼里的泪和痛，商玄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到最后，只是轻声问了句，“你对朕，可曾有过一点儿真心？！”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商玄终于松开了手，冰儿滑坐到地上。他一步一步登上高位，坐上龙椅，什么也没说，眉头拧成川字，思虑良久，提笔蘸墨，在面前的黄绫上奋笔疾书。
　　那是圣旨，冰儿猜想，她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正想着的功夫，却见暮云和九儿推门而入，甚至门外都没有通传。冰儿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的眼里此时终于有了惊恐之色，他要干什么，还要杀了他们吗。思虑至此，冰儿惊惶的开口，“陛下，臣妾一人做事一人当，求陛下不要累及他人！”
　　“你闭嘴！”商玄愤怒地呵斥她，手里却没有停下。
　　看到冰儿惊惶的泪眼，她的猜测果然应验了，左右逃不过，便跪下身来，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她以为可以陪他很久，却没想到转头就得分开了，还是这么难堪的方式。
　　暮云见此情形，也跪了下来，拱手刚想说什么，“陛下……”
　　“都给我闭嘴！”商玄爆喝一声，跪着的三人都噤了声。待他终于拟好了旨意，随手将笔丢在桌上，拿起桌角的玉玺盖了上去。做完这些，他终于悠哉游哉地拿起手边的酒壶，就着壶嘴灌了一大口酒，“禁军副统领徐暮云接旨！”说罢，将桌上的黄绫卷起，直接扔向暮云。
　　暮云堪堪接住，疑惑而肃穆地看了商玄一眼，打开圣旨，看到最后直接瞪大了眼，他猛地阂上圣旨，有些犹疑地，“陛下？！”
　　商玄看着他，只说了句，“去吧！”
　　暮云不在犹豫，转身疾步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冰儿，“带她走，现在，马上！”
　　她瞬间醒神，立即起身，两人扶着不明就里的冰儿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