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归兮》小妖夏夏一尾鱼

43、死亦同穴

　　殿外值守的士兵和宫人已被遣散，冰儿大力推开勤政殿的门，却看到商玄已经歪着头，伏在案几上。
　　她慌乱地跑上前去，拉起他，“商玄，商玄，醒醒，你怎么了？”她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商玄被这剧烈的摇晃给震醒，眼神已然有些涣散，唇角有黑色的血污，“你怎么……还没走……快来不及了，云台已破，酉州的叛军……明日就会兵临洛城，朕，已是无力……回天……”商玄说得断断续续，甚是费力。
　　他竟然饮鸩自尽，她终究还是害了他，冰儿肝肠寸断，“对不起……对不起……”
　　商玄露出一丝艰难的苦笑，“别哭了，朕死了，你……就可以，为父……报仇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要你死，我没有要你死！”剧烈的哭泣让冰儿哽咽。
　　商玄又吐出一口污血，戗得他咳嗽起来，“冰儿，朕说过……不会伤害你，快走吧……”
　　“我不……我不走……”冰儿手忙脚乱地擦着他唇边的血，突然停止了哭泣，一只手揭开那酒壶的盖子。

　　暮云和她冲进勤政殿时，就看见冰儿仰着脖子，将那壶里的酒喝了个干净。他们两人惊呆了般，只来得及喊了句，“冰儿！”
　　商玄急火攻心，又咳了口血，“你是，傻了吗？”
　　暮云和她快步冲上龙椅宝座……
　　冰儿平静地放下酒壶，转身搂着商玄，脸埋进他的肩窝，缓缓开口，“夫君，冰儿对你，是真心的……”
　　商玄无比心痛地搂着她，“冰儿……”
　　冰儿喝了太多毒酒，很快嘴角便溢出血来，她强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说到，“夫君，若有来生……我们，只做对平凡夫妻，可好？！……”说完，她慢慢，阂上了眼。
　　商玄紧搂着冰儿，只说了句，“生已同寝……死亦……同穴”，便垂下了头。

　　不过须臾，便是生死永隔，暮云和她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瞠目结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暮云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们不能呆在这儿，万一被人撞见，这弑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恍恍惚惚地，“那怎么办，把他们扔在这儿不管了吗！”
　　“皇上驾崩有内务府处理，他要葬在皇陵的！至于冰儿……”暮云面有难色。
　　“妃陵吗！和那么多皇帝的女人葬在一起？！”她拧着眉问。
　　暮云片刻沉默，“只怕叛军已快濒临城下，宫内宫外已经乱成一锅粥，逃命都来不及了，没人会顾及一个自戗的皇帝！”
　　“生同寝死同穴，这也算是他的旨意吧！做皇帝有什么好，也许他此生所愿便是平凡生活，不如我们将他们带出宫去，合葬了吧！”她的想法总是胆大妄为又异于常人。
　　“你……”暮云想了想，只说了句，“在这儿等我片刻！”

　　等纪威孙来福把他们和马车里的一双人从宫门口送到城门口时，她依旧觉得自己在做梦，这一路的提心吊胆，彷徨不安，让她觉得这一夜便让她历经沧桑。
　　城门已经下钥，守城的将领将他们拦了下来，“来者何人？”
　　幸好纪威与这人是熟识的，“王将军，是我！”纪威老神在在在马背上打招呼。
　　“纪统领，深夜出城，可有皇上手谕？”守城将领一副枕戈待旦的模样。
　　“呃，这个，事出突然……”纪威觉得后背一层汗，他老实本分当了一辈子差，最后还被暮云这小子拉着淌这趟浑水。
　　“那可否让在下检查一下马车，纪统领大概也接到圣旨，洛城从今日起已不准进出了，除非有皇上的旨意！”
　　马车里，她紧张地向外望去。驾着车的暮云，下意识握紧了缰绳。车外，纪威正焦灼地不知如何应答，却见她蒙了面纱，从马车里跳了出来。
　　“将军容禀！在下是太医院女官，只因宫中有了时疫，已有两人殒命，眼下情势所迫，陛下为稳定人心，此事秘而不宣，只是这时疫之人的尸体若不妥善运出城处理，怕会有大患，将军若是不放心尽可查看，这是密旨！”她手心托着商玄最后给暮云的黄绫，心里却咚咚直打鼓，她在赌，在拿着别人畏死的心在赌。
　　暮云下意识地摸向车边的剑。
　　纪威、孙来福均是一凛，又装模作样后退了好几步，赶紧捂住口鼻，像是对她避之不及。
　　守城的将领本来倒是伸出了手，想了想抖抖索索又收回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又说，“既如此，还有纪统领陪着在下也没什么不放心了，你们走吧！”
　　闻听此言，她迅速作揖跳进马车，城门大开后，纪威领着他们一路疾驰。
　　马儿快速的奔跑，坐在马车里被颠得头昏脑胀，刚才可能太过专注，这会儿倒是后怕了，整个人一放松下来，便蔫蔫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么不待见她的纪威，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帮她和暮云偷运出皇帝的尸体。
　　赶了十几里路，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已经听到暮云和纪威他们在说话，她便也下了车。虽然知道纪威不喜欢她，此番更是性命攸关的事，她中规中矩地给纪威和孙来福行礼，“多谢两位大人！”
　　本以为纪威要呲她，没想到他也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暮云在一边，仍然试图劝说他们和他一起走。
　　“暮云，洛城有难，我虽然只是个禁军统领，但先帝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个时候我不能走，只要有禁军在，有我纪威在，我誓死守卫这皇宫！”纪威一副壮士一去兮的坦荡与无畏。
　　“暮云公子，这洛城里还有我的亲人，我不能弃他们与不顾，来福只能送你到这儿啦，但愿我们，后会有期！”来福难得正经又伤感地这样告别。
　　她不再多言，此时她的存在显然是多余又不受欢迎的，转身欲上马车。却听到纪威唤她，“九姑娘留步，在下有几句话……”
　　暮云急忙开口，“纪大哥？！”
　　她用眼神示意暮云不要阻止纪威，转眼对纪威到，“大人请说！”
　　纪威走过她跟前，又径直向前，她一路尾随过去。
　　“本来我是不希望你们在一起，但既然暮云对你情有独钟，我这个局外人便不好再多说什么。我纪威这一生做事向来中规中矩，从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也会干这些出格甚至大逆不道的事，不过姑娘如此重情义，倒让纪某对你刮目相看！希望姑娘，不要介意纪某某昔日的莽撞，还有就是，对暮云好一些！”纪威觉得自己这会儿娘娘腔腔的，可是再不说，他怕也没有机会说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莽汉，实则心细又忠义的男子，他这是把暮云托付给她，虽然这样有些奇怪，却让她受宠若惊，不过她很快又平静下来，只说了一句，“此生，我会拼尽全力，惟愿他平安喜乐！”郑重而又宁定。
　　纪威认真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向暮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