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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曾经的噩梦 ...

  •   这是回家的第四天,我从老爸的书房里翻出基本旧时一直断断续续没有看完的书,想这几天一次性看完它。
      翻到了琦琦从学校图书馆买来的那本《红楼梦》,封面还很新,只是第二页空白处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我们的天空。随手翻了翻,不想本子中间还插着一张旧时的照片。照片背面写了日期,地点和人物。正面是有几个人,从左往右看,依次是十七岁懵懂无知的我,十九岁压力山大的二姐,十九岁阳光帅气的林启辰,二十三岁成熟稳重的大哥哥林健民。
      那张照片是我大姐拍的,我们四个人站在新城一中的一条小桥上,以后面的假山,沁园湖做背景,我们一起举着手比V,那是我二姐和林启辰高考那一年,我跟大姐还有林启辰的哥哥一起来,为他们加油打气,拍照留念的。
      而这本《红楼梦》,是林健民在图书馆等我二姐和林启辰下课,经常拿起的读物,所以琦琦自己又重新买了一本的。
      琦琦喜欢读四大名著,尤其是《红楼梦》。
      书上有两张枫叶书签,一张卡在书尾,一张卡在了书头几页。
      回望中,我被罚抄古诗词,林启辰就拿着我姐的书看,他做的枫叶书签,坚硬成铁。就似……就似我眼前的这张。
      我翻开带有林启辰做的书签的那一页,页上有林启辰写在纸上印到书上的印痕,上面印痕深刻了几个字,像是刻在了书上的——你为什么那么傻?
      你为什么那么傻?是谁傻,到底是在说谁?林启辰,我被罚抄书,你就一遍一遍在拿这本书贴着写字,写着这几个无关痛痒的字?
      林启辰,你才傻,你最傻,你傻到无药可救了,是吗?
      我拿出书签,放进我的包包里,继续看书。
      林黛玉是病娇多缠身,薛宝钗是雪肌敏慧心,可到头来难逃一“薄命司”,“悲金悼玉”,读一千遍,有一千遍的感悟,却是无数遍的对女儿的叹息,一生到头来,竟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我哭林黛玉,痛薛宝钗,却迟迟不能放下。也许,最好的结局,竟然是没有结局。曹雪芹没写完这本书便去了,也许这才是此书最大的点睛之笔。一切悲欢离合,随人们自己猜想,只是一切都难逃“薄命司。”
      “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再重读这一句,真真是千百的感悟涌现,每每想起林黛玉的“花落人亡两不知”,每每想起宝钗的“终身误”,真真是感怀于心,这本书真的很好,难怪当年姐姐爱不释手。
      中午的时候,天渐朗,我打开窗,雨已经下了又停,潮湿的大地上升起一股夏天浓厚的气息,有点沉闷。于是,我又想着给二老打个电话。昨天听他们说,不怎么好玩,就是风大山高云清了些。
      我心里在想,他们活了这么大,什么没见过,说不好玩是假,爬山爬累了是真。
      心有灵犀般,他们也打了过来,我按了接通,那边是一通抽泣声,我的心一慌,想起我爸心脏病复发的时候,那张脸上满是汗珠,表情痛苦,我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妈,是不是爸……”我想说的是,是不是老爸病情又发作了。不想,却是外婆离去的消息。
      “笑笑,你外婆去了。”
      “妈,外婆去哪里了,你别哭,你哭得我也伤心难过了。”
      “她过世了,笑笑你赶紧从家里定车票,外婆最痛你,我和你爸爸赶不及回家送她最后一程了。你一定要赶过去,明天出殡。”
      我当头一棒,终于明白年老的外婆去了那里,眼泪也哗哗留不住,虽说生老病死,人之常理。可一切来的都太快了,妈说一句,我应一句,怎样过去,买什么黑色的衣物,不能戴什么首饰,她一一吩咐好。我在网上订了一张车票,出了门坐公交往新城中心车站去,外婆家在南方一个小城镇,一来一回要两天时间,我匆忙给庞伯伯打了个电话,请了几天假。
      人生来生老命死,虽说是注定了的,可是实在不堪一击,在得知这个世界上从此再无此人,再无此情,总也是心里空空的。作家李碧华说的,人生不外乎悲欢离合,痴男怨女,八个字。可到底何时离,何时合?孰能知乎?
      林黛玉生时是游魂,死后又从何长眠呢?如此想来,难怪曹雪芹把她当选为十二金钗冠首矣。试问又有谁能惨过她之境乎?哭黛玉,痛宝钗,都为人间女子一叹。
      外婆这一生,已经谢幕了,可又有谁曾记得她芳华绝代时,又有谁感念她动情痴心时。大概也只有她自己回想,那幕幕艰辛,幕幕悲伤而已。
      记得外婆曾经说过,她有个遗愿,是要葬在村里山头那颗桂花树旁。人总是长情,想着死后借有它物,以情长留于世。可到底,谁又能记得谁乎?
      生时未得一人闻,死后犹得万鬼哭。人生,终究是悲剧一场,谢幕致辞后,又有别的要上场,正如曹雪芹的诗,“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等我赶到外婆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我跟着我表妹表弟一起披麻戴孝,跪坐外婆的灵神前,跟着舅舅舅妈哭,记忆里的外婆,总是面带笑容,可此时此刻,安静如她,我已经很难想起那张慈笑的脸。
      仿佛间,有种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凉错觉。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外婆生前,是有舅舅舅妈整日里伺候着的,可见外婆得人心,舅舅舅妈有孝义。几个外婆家的宗族妯娌亲戚哭得惨烈,又围着外婆的灵神烧了纸钱,舅妈见我哭得眼睛通红,也跪在一遍推我说,“笑笑,有什么没和外婆说的,现在说了罢。等你以后嫁人了,就没机会了。更别说再到她的坟地去哭一次了。”舅妈是个乡村教师,她说的话也很实在。
      人是落叶归根,鸟大了却会远离高飞。
      人生一场,直到谢幕时,也说不定是谁替自己埋的忠骨,推的尘土,到底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舅妈,我没什么说的。”我嘴干巴巴地,又往外婆的神灵跪了一下,一整夜我和表妹相靠而坐,半夜打吊敲锣的已经停下来,都去休息了,我们这些亲人还要守在灵前,送外婆最后一层。舅舅眼睛也通红,走过来跟我说,让我跟表弟表妹去床上睡一会,明天四点钟还要去镇上找那口井,弄井水回来喝了。(我们那里的一种人死后的习俗,据说是替死了的人喝了那口井水,让她忘掉今生今世,好投胎去。还有一种说法是,喝水思源。)我说我不累,我别好胸针,又给表妹端了一碗粥水来,大家都哭了一整天,不能滴水不沾,不然明天也不能维持力气上山送葬。
      四点钟的时候,我们又穿着白袜子上镇上,我跟在表面后面,才发现她高了不少,我记得她好像也有十七八岁了,像她这种年纪,正是敏感的,求知欲很强的时候。
      “姐,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她见我看她,低着头问我。
      “怎么了吗?”我不知道,只是经过一个晚上的哭喊,我的声音就已经变得破老,我清了清喉咙里的痰,记得表妹在扣扣里说过,她恋爱了,今天又忽然问我这个,实在奇怪。我问她,“你高中毕业了吗?”
      她点点头,“我妈让我读大学,可我不想读了。”
      农村女孩子大多成熟懂事,家里没钱读书,她也不求读这个书,大概是和很多女孩子一样,想找个诚实稳重的男人,托付一生。可是,人生谈何容易,有了爱情没了钱,爱情没了时就什么都没了,追逐名利虽说很犀利,可是到底也是为自己谋划。一生那么长,要是花了青春,又没赚来什么,那岂不是很不值?
      我不是很赞同她这么早恋,这么早想着嫁人的想法。女人不能总是靠别人来成全自己,应该做个自强的女人,没了男人在身旁,你依旧还是你,能吃能喝能睡,能独乐乐,那才算得值。
      表弟站在另一边,插话到,“她喜欢上镇上的一个男人,想跟人私奔。”
      表妹气的掐着他小声骂,“你再说,再说我让姐收拾你。”表弟看了一眼我,很是不屑,我比他娇小多了,谁收拾谁还说不定。
      “是真的吗?”我问,一个女孩子家,花季雨季,不读书不好好把握读书的时光,跑去追逐一个城里的人,而且也不知道对方权贵,万一被骗了感情,那怎么办。
      “别信他说,姐我们走快点,我要去买瓶水喝。”
      “别去,小卖部现在不做我们生意。”我指了指我们身上披着的孝服,这样披麻戴孝,不是亲戚的人多少有些避讳。他们会意,只闭嘴继续往前走了。
      我们跟着大队伍把外婆的神灵送进棺木的那一刻,我爸妈终于赶到了。
      几个人上来拉着我妈,让她哭哭就好,别太伤心,我爸跟在后面,一片狼狈,手上是他们的行李。我冲过去,借了过来,我爸跟我说,:“辛苦了,笑笑。”
      舅舅知道他们千赶万赶赶回来的,于是又让大队先停下来,吩咐了妯娌打来清粥,让我爸妈先喝了,再送葬也不迟。
      外婆下葬的这天,天气额外的好,据说这是好意头,先人保佑。我扶着妈妈,跟着棺材后面,跟着一并人上了山。
      那片山里埋着我七年前的一个记忆,我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回来,在那片果树下,埋着一个还没有来得及见到这个世界上的美好的胚胎。我的心一恸,不觉狠狠地吐出血来,表弟表妹扶上我,递了纸巾过来,我妈见我事态严重,让我先歇一会,我就坐在山上,看着送葬大队,怎样送走我的亲爱的外婆。
      那片山里葬着许多先人,又是花树林,一到夏天,就能闻到芒果花香,桂花香,梨花香,种着好些品种的树。我外婆就曾经对我说过,她希望葬在那颗桂花树下,下辈子投胎做个有桂花品质的人。人对于下辈子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期望,所以说传宗接代也是很重要的一种传承。
      坟地是早就挖好的,棺材也正好放下,盖棺的时候,大家不免又哭了一回,却都已经是干哭。
      等到坟埋好后,这些子子孙孙,亲亲戚戚,都一一绕着坟地走三圈,而后有专门吊斋的人来又假哭一回,然后就是把草堆往坟上放,好巩固坟堆。只是这样的草坟,不免的天下雨了要来修理。
      我们一一离开,最后我跟我爸妈又匆匆回望了葬外婆的那座山,那是世外桃源,愿外婆和那个未曾见过这个世界上的阳光的小孩能在那个世界里,活得幸福快乐。
      这次吐血,愣是把我妈吓得不轻,她们一会到舅舅家,就请了村里的老中医过来给我看病,老中医说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于是开了良药,领了我妈妈的几百块钱离开了。
      表弟表妹见我体弱,愣是把房间腾了出来,舅舅舅妈就吩咐妯娌顿了补品送来,还让我带着到广州吃,都是些山药,他们村里人挖的。
      期间有一个叫三婶的,应该是舅舅那一宗族的妯娌,见了我,想起庞伯伯的儿子天明哥,我在舅舅家的这两日,她就老来和我问长问短,大概是想做个村媒,给天明哥和我说媒吧。
      好男人又怎么会被剩下来呢?我们全家都知道,天明哥不喜欢我,而且听说好像也在计划结婚了。
      我妈妈实话实说,跟三婶说人家已经被挑走了。那三婶见我长得不赖,说还在留意,可惜我只有两天的时候,她让我留了电话,说等找到合适的人选,一定留给我。我妈像感谢菩萨一样,感谢她。然后见我没反对相亲,也是欢喜,两天来陪我说了不少话。
      妈妈爸爸因为许久没去舅舅家,所以等过了几天再回来。我也又歇了一天,跟我表妹同吃同住,知道公司里有新的调动,老总让我把事情办完了就赶回去。于是,我直接从舅舅家坐车,赶了飞机又转车,最后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赶回公司上班去了。
      不到一天时间阿!想想我有多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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