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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傲慢I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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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剑身插进瘦削的身体里,尖上传来的手感有种将性命撕扯殆尽的感觉。
对于这份空虚,菜月昴略微颤抖著叹出口气。
“——就算我说这么说,或许你也不会信吧。”
“为……何……”
“培提先生在我讨厌的人里,还算是好的。”
因惊愕而怒睁的双眼,绝望地注视著近在眼前的黑瞳。怀著无法释然的震惊,培提尔其乌斯缓缓向后倒下。
黑发少年拔出剑,深呼吸一口气。
他的脚下,是倒在血泊中的狂人、是被昴直接用手破坏心脏,如今正苟延残喘的狂人。
“努力筹备这一切真是辛苦你了。你啊,假装自己脑子有问题,但考虑方式也太缜密了。说实话真的让我头疼了好多次。”
“你在、说……什么啊……?”
“是在说,我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究竟试错了多少次。哎呀,作战本身虽然也很强,但底牌也是真的太强了啊。真的,让人无奈啊。最开始连『不可视之手』都看不到,都要急死我了。『指头』的处理也一度是个困扰……现在,总觉得充满了成就感呢。”
“咕、呜呜……咕呜呜呜……”
不断从体内流淌而出的鲜血,表明著培提尔其乌斯剩余的生命。
然而,唯一目睹狂人处境的昴,根本不会为男人止血。
幕后黑手的少年以淡然的语气,诉说著至今的计划。
操纵看不见的漆黑力量『不可视之手』、身为备用肉-体的『指头』、通过肉-体转移从而续命的『凭依』。培提尔其乌斯利用这些能力,将挂在嘴上的“勤勉”化作行动,不断的、不断的试图把艾米莉亚逼上绝路。
菜月昴为了阻止他,真的是操碎了心。实际上已经重试了超过四百次。
“所以,你毫无疑问是我在这个世界说过话最多的人。虽然是我单方面的情感,但我甚至感觉到了友情一样的东西。一心向著目标,将自己拥有的手牌全部打出去战斗到最后。你这种努力的样子,让我都感动到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么么么么!!”
培提尔其乌斯临死的激烈感情完全注入自身,甚至让逼近死亡的身体坐了起来。他吐出满嘴的鲜血,瞪大了赤红的双眼怒视神情漠然的昴。
“背信者!背叛魔女宠爱的背叛者!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啊啊——!”
培提尔其乌斯吼叫著,伸出满是鲜血的手臂。
能够被看得一清二楚的不可视的手没有任何意义。那么,狂人能够赌的手段只有一个——
『邪精灵』培提尔其乌斯·罗马尼空提,要夺取肉-体需要满足一定条件。对于拥有精灵术士资质的人类,要“凭依”上对方的肉-体需要一定的步骤。
目前满足要求的人只有一个——
“你的、身体——!!”
“哈啊……”昴面对想要夺取他身体的培提尔其乌斯,无奈般轻声叹了口气。
少年微微垂眼,慢慢地走上前。
然后,全力往挣扎的培提尔其乌斯狼狈的脸踹了下去。
“——”
而被踹飞门牙、向后倒去的培提尔其乌斯则露出惊愕的神色。
邪精灵夺取身体的计画失败了。原因并不是被踢上一脚。
而是黑发少年抬起的左手——菜月昴指尖上、那一点微弱的鹅黄色光辉。
——阳之微精灵。
它是拥有精灵术士素质的菜月昴,从自称毕星的贤者那边借来签订契约的精灵。
邪精灵培提尔其乌斯的『凭依』只能够附身尚未契约的精灵术士。
昴为了看穿这一点,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次。
“人生最长的三天啊……对你来说,或许其实只是短短的时间而已。”
“菜月昴哦哦哦哦——!!”
“有胆量把艾米莉亚视为目标,你啊——就给我永远地后悔下去吧。”
菜月昴朝向自己踉跄冲来的狂人脸部挥下了剑。
剑刃毫不留情地刺入培提尔其乌斯的头颅,把他的大脑、连带性命一起破坏了。
——
难听的临终惨叫安静了下来。
昴靠在刺穿了培提尔其乌斯的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昴心想。
真不容易啊,自己到底为此努力了多少次了。印象中超过四百次,详细数字就记不清了。
“啊啦?这边似乎也已经结束了呢?”
就在昴在沉默中缅怀的时候,一道甜美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少年回过头,只见巨大的黑影分开茂密的丛林。一头拥有狮子的头部、黑毛的凶兽迈著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
凶兽的背上坐著一名有著不符稚嫩外表的娇媚神情的女孩子。
她正是那位狩肠人艾尔莎的“妹妹”。
“啊啊,解决了。真是多谢你的帮助,梅莉。”
“道谢就算了哦?报酬我都拿了。再说哥哥也关照过艾尔莎。但是,这样好吗?这些人不是哥哥的同伴吗?”
“如果最后他没打算杀我的话,或许只是年龄差距有点大的朋友吧。但是,他还是打算杀我了啊。虽然很可惜,但算不上是朋友了吧。”昴用袖子擦擦沾到脸上的血,对梅莉耸了耸肩。
听到昴的话,梅莉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唇。
“嗯——那么,因为我没打算杀哥哥,所以就是哥哥的朋友了?”
“从这个道理来看,是的。我和你是朋友呢,梅莉。”
“哇,太好了哇!这样,加上佩特拉她们,我就有很多朋友了呢~”梅莉握著自己的双手,在凶兽的背上开心地晃著身体。
昴对她孩子气的态度微微挑眉。
“哎,真意外。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但是,原来你是有朋友的啊?”
“是哦~不过,她们都已经被我杀掉了。”梅莉开心的笑著,毫无罪恶感地说道。
说是杀掉了,那也就是说是和工作有关系的人了吧?
昴一时之间还以为梅莉也有孩子气的一面,结果看来女孩还是道德扭曲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梅莉真是帮大忙了。要不然就我一个人,要杀光到处潜伏的『指头』是不可能的啊。”
“这倒是没什么~不过,不特地找我们也没关系吧?拜托一下国家的骑士就好了吧?或是那个跟哥哥关系很好的剑圣家术士也可以呀?哥哥都跟她借了精灵。”
会用“剑圣家的术士”这称呼来指贤者,也就表示梅莉不清楚少女的真实身份呢。
不过也是,除了神神秘秘的魔女教,也没什么人能轻易知道被国家保护的贤者的真面目吧。
菜月昴耸耸肩,没打算跟梅莉解释贤者的事情。少年半睁著眼,露出兴致缺缺的表情。
“要是拜讬他们的话,我的目的就有一部分没办法实现了。”
“目的?”梅莉歪著头,尝试读出昴的想法。
但是,昴对这点也没有再多说的打算,随意地笑了笑。
“这里开始就是大人的事情了。像梅莉这样的小孩子不用知道。”
“啊——就知道这样把人家当小孩子!不管哥哥了!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
[009]
房屋的出入口被完全封锁了。
猛烈的火势毫不留情地吞没了整栋建筑,将其烧毁殆尽。在房屋四处出现的火苗毫不停歇,连同建筑物,一切都在疯狂地化作灰烬。
在这栋屋子里经受长期苦痛的女性们,也被卷入火焰失去了性命。
这景象未免太过凄惨了。
但又有谁能相信,这正是这些被烧死的女性们自身的愿望。
“——开什么玩笑!!”
在这栋几乎被烧毁的建筑中,有道声音嘶哑地让人觉得可怜。
“九十二号!一百十四号!一百二十三号——在哪里?你们在哪里!你们当我是什么人!居然留下我,选择在这种情况下自顾自死亡,你们这些女人到底要不负责任到什么地步!!”白发的青年就像是发脾气的孩童一般狂怒地叫道。
他穿著白色的衣服,愤怒且肆意地叫唤著。
异常。
若是正常情况下,应该会为了逃离火势而拚尽全力才对。
然而这位青年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死,反而以某种超越生死的意念在行动。
“不管是哪个人都在轻视我宝贵的资产!果然、果然只有许阿得斯才是站在我身旁的。只有她才不会抛弃我。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胆敢自称是另一个贤者的那家伙!如果不是他和那些娼妇,她才不会愿意抛下我!果然不管哪个男人哪个女人都是该死的垃圾——”
“我说啊,能请你闭上那张讨人厌的嘴吗?”
“什……!”
愤怒青年被穿破焰壁的靴底直接踹中面部。
出乎意料的攻击让青年被轻松踹飞到走廊的另一侧,那边的墙壁炽热的烈焰烧得脆弱不堪,于是在青年的撞击下崩塌了。
“怎、么了……”
“先不论那个见首不见尾的贤者。这个火焰啊,是你那些老婆们给你的绝缘信。你那用恐惧束缚起来的爱情,已经结束了。”
“——”
白发男人弹起身体,金瞳越过撞碎的墙壁,正好见一位身著漆黑服装的女性走了进来。她的笑靥嫣然,麻花长辫垂落于胸前。
以及,她右手上握著闪著寒光的弯刀。
“贱女人!你以为我是谁!?为你做出的蠢事后悔吧!”
最后一字烙下的同时,青年就举起双手向女性发动攻击。
然而,在一道轻巧的冲击下,身为大罪司教『强欲』的白发青年——雷古勒斯的视野角落,看见自己被俐落切断、已经不存在于原本位子的手臂。
无法、理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死之身?还是无敌?虽然不知道你的能力是哪个,不过,只要知道解决方法就不成问题。现在的你啊,只是会惹人不快的虫子而已呢。”
“……!像你这样的娼妇——”
被刺伤尊严的青年忘记自己失去的双臂,用污言秽语怒骂女性。
然而,她却不会等他说完。
她抬起纤细修长的腿,一脚踹中男性两腿之间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
然后,在女性的弯刀下,雷古勒斯的肩部被切断,再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向上剥削。脚尖、脚踝、小腿、膝盖、大腿……青年的身体喷著血的地方越来越多。
在女性毫不留情的一个踢击下,雷古勒斯的身体飞出宅邸。
失去了手脚的青年,随著破碎的窗户玻璃碎片一起直接摔在了地面上。
“怎么、能忍受这种蠢事……我、我是这个世界,最完美的存在。不求过多、知足常乐、无欲无求、生活清贫……这样的我,居然被你们这样缺陷的人类,肆意妄为……”
“如果平时就被骂的这么狠的话,那肯定会想要提出离婚申请的吧?”
“什——”
又有别人进入了雷古勒斯的视野中。
披著黑色披风的黑瞳少年踏著平稳的脚步接近了白发青年。
这名少年——菜月昴对这位目中无人到令人觉得悲哀的男性叹了口气。
“没想到她们居然会协助我到这个程度啊,雷古勒斯先生。”
“你、为什么在这里……不对,是你计划的吗……!”
“还能有谁?”昴耸耸肩,无所谓般笑了。
被昴的笑容俯视,雷古尔斯的眼里出现了暴怒的火焰。
“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你知道自己又都干了些什么吗!?我爱的妻子们啊!在我的面前和屋子一起被烧掉了!你知道这行为有多么恶魔吗!你这个杀别人妻子的混蛋!”
“这种话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先说好,帮我出谋划策处理你的『心脏』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妻子们哦?”
“——怎么、可能……”
青年这种打从心底表示意外的态度,反而让昴感到难以理解。
雷古尔斯将众多的女性以“妻子”的名义关在屋子里,用反抗即死的暴力威胁她们过著满足青年的婚姻生活——不,这位大罪司教的行径可不止是这样而已。
青年把自己的『心脏』交给妻子们,以此来让自己肉-体的时间静止,从而实现不老与不死的凶恶之人。
要杀死大罪司教“强欲”,只能在他的心脏回来的时候。
为此,必须要把被他交付心脏的妻子们全部杀光,让他的心脏失去藏身之所。
在得知这个事实的时候,就算是昴都苦恼了好一阵子。
不过,解决了昴这份迷惘的,正是被雷古尔斯囚禁的妻子——不对,是女性们。
“她们啊,都觉得只要能报一箭之仇,死也不足惜。说起来,像你这么过分的骂法,我都没怎么听过啊。”
“谁信你……我、我爱著妻子们!所以,她们也应该爱我!是这样吧!?要不然、要不然就不对了吧!但是,为什么我、我要因为那群不配当妻子的人——落得这幅模样!”
“……你是真心这么说的吧?还真恐怖啊。”
昴从不断谩骂的雷古尔斯身上错开视线。他望向从燃烧的屋子里跳下来的、在中庭著地后轻拍沾到身上的灰的艾尔莎。
察觉到黑发少年的视线,漆黑的女性勾起唇角。
“啊啦,是在担心我吗?安心吧,我没有受伤哦,一点伤都没有。”
“才没担心你。”
面对态度悠闲的艾尔莎,昴伸出手指向地上失去手脚的雷古尔斯。
“说起来,这是什么情况?我可没让你把这家伙搞成这副恶趣味的模样啊。”
对于昴的指责,艾尔莎则是轻巧的耸耸肩。
“因为让他留下手脚感觉会很烦嘛……而且,还是帮那些人传个话比较好吧?”
艾尔莎似乎也意外的会为他人著想。
那些因为雷古勒斯而牺牲的女性们,究竟是抱著怎样的觉悟,向雷古尔斯设下这个陷阱的——可不能让罪魁祸首在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死去。
然后,既然这件事已经传达到了——
“嘎啊啊啊啊——!”
艾尔莎将军刀刺进雷古尔斯的胸口,举起他那只剩下躯干与头颅的身体。在这就像烧烤串一样的状态下,雷古尔斯流著血挣扎著,充满对活下去的渴望。
“一口气杀了?”
“不……”
对于艾尔莎的询问,昴手抵著额头思考了会。
昴此时的同情心和义愤,正在向他诉说要回报那些流著泪奔赴死亡的女性们的觉悟。
所以,昴对艾尔莎命令——
“把他放到那边小火的地方,直到确认他被烧死了为止。”
“好~知道了。”
对于昴残酷的指示,艾尔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你们、这些家伙!她不会……原谅、你们的……!她、许阿得斯不会,母亲绝不会放过你们!我、的,她一定会解决……杀了——”
然后,艾尔莎将那名宛如将贤者许阿得斯视为信仰的青年扔到了燃烧屋子旁,只有一点小火的废弃木材的小山上。
“——!”
身体被灼烧直到死亡的男性,惨叫声在夜空回响。
昴和艾尔莎一同冷静地望著这一切。
“虫子的叫声听起来真舒服呢。”在漫长的惨叫声结束后,艾尔莎轻声说道。
昴对此也是同感。
与此同时,在远方的阿斯特雷亚宅邸内——
“——许阿得斯?”
原本正和棕发少女品尝著自己做出来的蛋黄酱的赤红骑士错愕的睁大眼睛。
被剑圣以难得紧张的神色所注视,不老贤者疑惑地抬起手……然后,在脸上摸到了一片湿润。
“哎呀?我这是哭了……唔嗯,说不定是小莱茵做的太美味,婆婆我一不小心就流泪……唉,这眼泪怎么还擦不干?”
“——”
莱茵哈鲁特蹙起眉。
虽然十分不解眼前的情况,但是,赤发青年还是选择环抱住试图擦干眼泪的贤者。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亲昵的倚靠在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怀内,自称为毕星的贤者无法停止眼泪,但唇边却勾起习惯的淡笑。
“我也不清楚呐。不过……我,好像失去什么了呢……”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