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0] 双星的贤者》不晓得要叫什么

26、傲慢IF

　　[004]

　　以盗品仓库为中心的故事，就这样在昴所希望的结果下完结了。
　　所以――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相信我吗？不过也没关系。但如果说你愿意就这么被卫兵重重包围，甚至没办法复仇的话，就这么砍了我后逃走吧。”昴厌恶蹙眉，对靠著墙壁的艾尔莎说道。

　　黑之女全身是血，服装破烂不堪，雪白色的肌肤裸露在外――不过，由于肌肤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连让人感觉到羞耻的余地都没有了。

　　再说，菜月昴本来对艾尔莎就不抱有身体上的兴趣。
　　只是想著能够利用她，就趁这个机会来了。

　　“卫兵们正满眼充血地在找你啊。不过，我给他们指了反方向的路，所以要注意到这边估计还要好久吧――伤势怎么样？”
　　“好痛呢……好痛，痛到感觉要死了……呼呼，不过很棒哦。”
　　“……我倒是无法理解你的感性。”菜月昴疲惫地叹了口气，“要是你死了就麻烦了。所以，我倒是想帮你点什么。”

　　好不容易冒著危险让艾尔莎活下去了。
　　如果在这里被打倒，说不定昴自己也会成为卫兵的搜索目标……那么，这次偶然进入的莎提拉存活路线就泡汤了。

　　“唔嗯，这样的话……能够找到往贫民街东南边去的路吗？这么一来，我就能和妹妹会合了。我的伤势能让她处理，逃脱路线她也应该能准备……”
　　“妹妹？哈，居然说有姐妹？真是精明啊，简直无可救药。”
　　自己没有被信任――不，就算被信任了也只会觉得恶心吧。不过，艾尔莎的话还是让昴找到摆脱眼前难关的一线生机。

　　在逃走的时候，他们早已来到相当南边的地方。从这里到艾尔莎说的地方并不需要多久时间。
　　昴用艾尔莎的金币收买贫民街的人，让他们妨碍卫兵的搜索、引导他们去不同的方向。

　　“想不通你的目的呢。”
　　“只是想让你欠个人情而已。总有一天说不定就有用了。”
　　“人情吗？这可真不可思议――你啊，不是想要杀死我吗？”艾尔莎搭在昴的肩膀上，仰著头望著少年如此说道。

　　正如艾尔莎说的那样。
　　如果可以，菜月昴想立刻就把艾尔莎杀死在这里。不过，如果就这么直接上，那么哪怕是濒死的艾尔莎，昴都打不过吧。而且这种想法也太短浅了。

　　昴认为自己正处在一个偏激的游戏环境里。
　　如果可以化敌为友。如果有机会能通关，昴甚至不惜改变自己的立场。为此，哪怕对方是自己打从心底想要杀死的对象，他也要利用彻底。

　　“我啊，很想杀你。总有一天，一定要杀了你――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呼呼……这样啊……”

　　如果艾尔莎是慎重型的人的话，想定会当场杀死这个对自己毫不掩盖杀意的人吧。但是，昴确信她不会这样做。
　　这是至今为止的八十八次里――被艾尔莎杀死了好几十次的菜月昴才会有的、对黑之女的确信。

　　“真棒呢。你和我，两个人因为憎恶聚在一起。总有一天，你必定、一定会向我证明你说的话吧？这可真是真是……太棒了……”
　　“……”
　　艾尔莎染血的红唇露出了微笑，仿佛是个陷入爱恋的少女。
　　面对著这份甜美的笑容，昴打从心底认为这个女人是如此的恐怖。

　　[005]

　　“再见了，哥哥。谢谢你帮助艾尔莎。”
　　在把艾尔莎交给会合的深蓝发色的女孩子后，昴松了口气。

　　他千辛万苦后得到的报酬，就是艾尔莎的联络方式。
　　这个报酬到底值不值得这次的冒险还不好说。之后就要取决于菜月昴本来的行动了。

　　昴脱下沾染血渍的运动衫绑在腰上，向这次艾尔莎没能去到那个地方――盗品仓库走去。

　　“……出乎意料啊。”
　　让少年发出这声感叹的是，被封印在冻得让人发冷的冰晶里面的仓库。

　　菜月昴稍微向附近人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盗品仓库的看门大爷和他的孙女被卫兵带走了。似乎是和使冰的术士为敌的样子……真不想扯上关系啊。”
　　“孙女和大爷都没事？那个术士呢？”
　　“听说没有受伤。话说啊，我对两边又不熟。你问够了吧？”
　　或许是昴咄咄逼人的态度让男人感觉到了恶寒。他挥开了少年抓住自己的手臂，快步消失在小路的黑暗里。

　　昴望著他的背影，反而安心下来。
　　虽然不知道男人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但听来至少没有死人。

　　菲露特和罗姆爷会被抓起来也没办法。毕竟干这个勾当，也该暂时吃几天牢饭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

　　而且，莎提拉没事。

　　“――那么。这之后，我该怎么办？”

　　菜月昴感觉自己失去了目标。
　　被召唤到异世界，拿到死亡回归的能力，用它帮助了善良的可爱银发半精灵。

　　为此，死了八十七次。

　　“糟了。要再死一次，从艾尔莎那里问出为什么要偷莎提拉的徽章比较好吗……？”
　　本来应该在背受伤的艾尔莎的时候问出来的，疏忽了。
　　不过，如果在那个时候问出来，让艾尔莎知道自己是偏向莎提拉的话，也不知道她会采取什么行动……

　　“如果可以，真想再多了解莎提拉一点啊……”

　　她是从哪里来的、要去哪里、还能见到吗？

　　“――你们，能够告诉我吗？”在结冰的盗品仓库前，昴双手插在口袋里回过头。

　　明明感觉不到人的气息，但是，却能看见少年眼前站著无数的人影。
　　这是由一群眼神毫无希望、染上疯狂、渴求狂喜的男女老少。

　　“呵……”
　　这时的菜月昴，如果能照镜子，倒映出来的也一定是同样的眼神。

　　拥有在这个世界特殊黑发的少年，嘴角露笑，抬起头。
　　月光皎洁得令人寒颤，静默俯视著这群狂人。

　　[006]

　　渾身髒污的男人散發著讓人難以忍受的惡臭，在這個王都市集中顯得格格不入，周圍的人發現男人都下意識的遠離他。男人沒有理會他們。他專注的瞪著眼前背對自己的少女。

　　棕髮少女的抱著路邊買的果乾，白色披風隨著穩重的腳步輕輕飄盪。

　　有些人留意到這個奇怪的男人，也有些人打算上前盤問。就在此時，渾身惡臭的男人突然間朝少女衝上去。

　　他雖然瘦弱卻出乎意料地動作矯健。
　　在所有人都反應不及時，男人用肩膀將她撞倒並順手摸走錢袋後，跑步的速度加快――

　　“啊！”

　　“抱歉啊。”

　　絆倒男人的黑髮少年縮回腳，退後一步讓位給幾個趕來的衛兵。菜月昴好似思考什麼地沉吟，片刻便朝瘦弱男人伸手，打算拿走錢袋――男人察覺後用力將錢袋抱在懷裡。

　　“我的兒子還在家裡等我！你不能搶走它，這是唯一救他的方法了！”男人嘶聲力竭地吼道。

　　真會演戲。聽著男人宛如困獸的吼聲，菜月昴想道。

　　如果不是主使者是自己，連他都會被這演技欺騙吧。

　　――沒錯，主使者。

　　在察覺騷動的衛兵們過來抓拿男人後，菜月昴直起身，看向走過來的少女。她沉默地看了眼狼狽的男人，便轉向菜月昴。

　　她微笑說：“謝謝你的幫助。”

　　“舉手之勞而已。說起來他撞得挺大力的樣子，妳沒受傷吧？”菜月昴也露出微笑。不過他笑得一點都不好看，笑容裡甚至帶著狂氣。

　　“……嗯，我沒事。不管怎樣都很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會損失不少的財物。我叫畢星。不知道是否有機會稍微回報你一下？”

　　自稱畢星的少女語氣溫柔，然而菜月昴沒有錯過她最開始的停頓。

　　察覺到了？
　　又或者，根本什麼都沒發覺？

　　不論如何至少第一個目的順利地達成。總算正式認識她了。

　　“好啊，那麼我就不客氣了。我是菜月昴，叫我“昴”就行啦！”菜月昴揚起開心地笑容說道。

　　[007]

　　在那之后过了将近两个月，昴知道了莎提拉的真实身份。
　　“王选！银发的半精灵！罗兹沃尔·L·梅瑟斯边境伯的推荐！不是莎提拉！是艾米莉亚――！”菜月昴欣喜的拍著手。

　　这份意料之外的情报，来源于在王都的告示下张贴全国的“王位选拔”的公告。
　　一开始，昴对这张看板上的公开情报嗤之以鼻。不过是一个国家的选举――看清后，他对这个告示目瞪口呆。

　　在候补的五名女性里，有一位正是他苦苦追寻的少女。

　　“王选、王选吗……国王候补也就是说……身份高贵。难怪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高贵的气息。艾米莉亚……艾米莉亚吗……”

　　如果有银发的半精灵自称莎提拉的话――

　　“那当然就会怀疑和魔女教有关系，然后远离她了。为了让我远离危险，特地用了苦肉计。可爱的样貌果真会做些可爱的思考啊。”
　　寂寞地诉说著自己是半精灵、害怕自己会被疏远，又为他人考虑而利用半妖精这一点来让他人远离危险……何等的惹人怜爱的孩子啊。昴感觉自己的胸口都绞痛了。

　　“――菜月昴！宠爱的信徒！你在这里吗！？”
　　尖锐得彷佛是鸟被勒紧脖子发出的难听声音叫著昴的名字。

　　“……”昴对这道声音皱起了脸。
　　他把印有艾米莉亚的看板画像放在床上，不情不愿地打开门。

　　房间外的空气很冷。这片昏暗空间里回响的不仅是难听的声音，还有慌张的靴子声。
　　然后，昴懒散的靠在紧闭的房门，等了一会后一位脸色苍白的男性摇摇晃晃走过廊道出现在眼前。

　　这位男性见到昴，双眼瞪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
　　“我在找你！为何、为何、为何在这种地方贪图怠惰！？我等！明明！必须勤勉地、遵从魔女的引导，回应这份爱才行！而且你还跟贤者有所牵扯！这是何等何等何等何等何等的怠惰啊――！”

　　这位狂人――培提尔其乌斯·罗马提空提所提及的『贤者』，正是先前自称为毕星的棕发少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魔女教口中的福音书似乎或多或少有提到这名贤者，而且并不打算短时间内对那名有著崇高地位的少女做些什么的样子……明明她一副对陌生人没什么戒心的模样。

　　那天他們在王都逛街，還聊了不短的時間。
　　如果不是後來赤发剑圣刚好找到她，她还能继续跟自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在王都逛下去吧？

　　――有机会再见面的话，我们下次再聊吧，昴。

　　想到贤者那柔和的笑容，菜月昴扯了扯嘴角。

　　“找碴就算了吧，培提先生。这件事我已经解释过了。我只是遵从福音的指示而已，福音命令我跟贤者交流。”

　　“为何！福音竟要你做这种事！？在这段时期、这个机会、这种状况下，为何让虔诚如你的信徒在未到的时刻与贤者交流！魔女到底在考虑什么！卑贱如我甚至、甚至、甚至无法揣度吗――！”
　　烦人的怒吼。动来动去的身体也很烦。

　　昴好不容易才忍住叹气的冲动。
　　虽然昴对这位狂人并无好感，但他毫无疑问很有利用价值。

　　这两个月来昴被魔女教所接纳，姑且自由地生活过来。
　　虽然不用为了活下去忧虑，但是行动和精神全都是不自由。心血来潮出门一趟还会有狂信徒隐身在后面跟著。
　　在这里到处都能碰上狂人――这让至始至终都抱有常识人性的昴感觉到痛苦。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知道吗？这个国家，此刻正要开办的愚昧活动！”
　　“……是说王选？”
　　“正是！王选！但是，问题不在这里！重要的不是王选，而是参加王选的那个存在！即，银发的半魔！”

　　或许是为了教导不谙世事的昴，培提尔其乌斯把王选的公告……也就是跟昴收在房间里的那个一样的东西拿了出来。培提尔其乌斯用他那皮包骨般的指头指著那个让昴心动的少女的脸。

　　“看！这穿著、这出身！正可谓对魔女的冒渎！这是对我们来说不可忽视的存在！此刻，正是试炼之时！”
　　“试炼……”
　　“正是！”培提尔其乌斯高声叫道，并把公告的那张纸拍在洞窟的石壁上。
　　然后，狂人一拳砸向艾米莉亚的画像。血沫四溅，喜好自残的男人沉醉于疼痛与鲜血，亵渎著纸上的艾米莉亚。

　　“拥戴或除去！是否拥有与魔女相应的器量，若是通过则收进我等麾下！必须要，进行这个试炼！”
　　“所以，要我帮忙？”
　　“正――是如此！虽然也向其他人说过，但是实在难以想像那群不虔诚的家伙会予以回应！唯一有可能的『愤怒』现在又离王国十分遥远……因此！仅凭我们也必必必必必须去！！”
　　培提尔其乌斯泪水不断涌出，他把染血的拳头压进自己的口中，门牙崁入手背。

　　这种自残光景令人难以直视。
　　但是，昴告诉自己要撑过去。他装作淡然地注视著狂人。

　　“那么，只要一起去就好了吗？我还什么都不懂啊，司教大人。”
　　“能够屈尊同行吗？！啊、呜呼！这是何等何等何等何等何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令人欣慰啊！”
　　“只是说一起去而已。你太夸张了。”
　　昴这次的苦笑是真心的。
　　不过，培提尔其乌斯听到昴的回答，一次又一次以不惜把头摇下来的狂热气势点头，然后猛然双脚并拢扭著身体。

　　“立马！出发！我指示的『指头』已经在路上了……各自前往梅瑟斯领地，届时，遵从福音的引导！”
　　“了解。说起来，试炼是要做什么？”
　　“会感到疑问也是当然！是要测试是否有与魔女相应的器量……即，测试容器到底有没有收容魔女灵魂的强度、质量、以及最重要的资格！”

　　对著这个毫不具体的说明，昴装作理解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详情，但是似乎又能让自己和艾米莉亚挂上关系了。

　　只是，为此――

　　“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走吧，去测试！若是此次的器可用，则让魔女再度将于此世！这是，我等数百年来，终于等到的补全所有席位的机会！”
　　“如果魔女莎提拉降世的话，身为容器的人会怎么样？”
　　“会高贵地牺牲！但是这是光荣！如果可以，我都想与之交换！如果付出这个身躯能够让莎提拉的满意的话，不管来几次、不管多痛苦都能忍受，只希望能够迎来再会之时！”

　　“是吗，会消失啊……”在踏出轻快脚步的培提尔其乌斯身后，昴低声说道。

　　这声私语是如此的轻微。
　　根本没能传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放声大笑的培提尔其乌斯耳中――

　　“……是这样啊。”

　　狂人没能注意到，黑发少年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