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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谈心 仁心堂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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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那场雨不仅浇伤了张楚仪的心,似乎把身子也浇坏了。所谓久病难愈,这中间还是有她本身心病的缘故。有时候文旦也会想,若是楚仪小姐喜欢的是唐棣,也许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张楚仪越来越爱笑,这是好事,当然不看她脸上那抹病态的红色就好很多。文旦时常看见堂禛徘徊医庐外面,他大概还是想着张楚仪的,只是再无颜面相见。她和张楚仪讲起来的时候,这姑娘也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大约哀莫大于心死。
“禛叔?”唐棣来找她们,却看见堂禛在不远处站着。他也不是少不更事的孩子了,心下也猜得到。他怪胡荽的狠心,但对这位小叔还是理解的。
“阿棣。”堂禛见他来也是温和一笑。
“禛叔同我一道进去吧。”
“不必了,我途径这里,不必进去,你去吧。我该走了。”说罢转身离开。唐棣也只能叹口气,转而进去仁心堂里。
“楚仪姑娘,阿旦。”唐棣喊了一嗓子,文旦立马迎出来,张楚仪正在坐堂,见他到来也站起身子,问道:“阿棣今日回来?”
“不,昨日就从军营回来了。操练了几下而已,现下我也不是最次等的小兵了,没什么要事的。”他说得轻松,可心情并不轻松。
“还是想回军营吧?”文旦递过来一杯茶水,直接说出他心里的想法。
“嗯?”他有些惊讶文旦对他心思的了然,又恍然想起二人的熟悉程度,“是啊。”他所想的,文旦很少不知道。
“军营辛苦,为何想着回去?”张楚仪在旁边看着他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便问出来。
“踏实。”唐棣说,“有种东西是自己的感觉。”如今虽身处繁华之中,可是他心里总是觉得无端空洞,仿佛自己是同一个异界的闯入者,不该在这里的。他这一句话,引得文旦也有些感慨。文旦和他的处境何其相似。
“那么,可曾想过和娘娘说一说?你若是真有那个心,娘娘念情分也会帮你的吧。”张楚仪提议。唐棣摇摇头,有些说不明的情绪,他说:“不必了,今日我的现状已经不错了。虽说我和祖父他们并不熟稔,但是我也知道,司马手握重权,倘若我再呆在军队,只怕是要被人说闲话的。”唐棣自从进入司马府以来,心思就变得甚微,“我知足,不想要姑姑为难。”
张楚仪点点头,文旦却惋惜他的无奈。
这一年甫一入秋,外头就有消息说,大司马身体渐衰,已经不能再出任重要的事情了。朝廷体恤他,除了皇宫内室送上的补品,还提升了他的官阶,大都是些虚设。堂禛也已经开始接受司马府的事务。只是这些,早就是和她们仁心堂无关的旁事了。
唐棣不能上沙场,除了东宫那边的事情,也是闲得厉害。他的后府空空荡荡,实在看不过去,他竟然将本来赏心悦目的后院一大片山包命人辟成了开阔的跑马场。
“阿旦和楚仪还没有去过我府上那新辟的跑马场吧?”唐棣一大早就到仁心堂来,有些神采飞扬,一身锦衣还真有点贵公子的味道了。
文旦一边称药一边说:“没有,你倒是清闲啊。”
“那能怎么办?”唐棣双手撑在柜台上,正对着文旦,“今日休沐,我总不能又跑去宫里吧,宫里也不是能乱走的地方。”他不是很喜欢那个地方,除了东宫那位和他还算处得来的殿下,他都觉得压抑。
“所以就来找咱们去你府上?”她抬起头看着他,发现今日他穿得甚是和以往不同,“怎么?要出去见什么人?穿得这么新鲜。”
唐棣扯扯身上的衣袖,摇摇头,说:“我向来是这么穿的,都多久了,你还记着我是原来的蛐蛐王啊?”他笑笑,没有一点提到往事的尴尬。文旦愣了愣,也笑笑,低下头继续做活儿。是啊,她都忘记了,眼下的这个少年早就不是当年的唐棣了。锦衣随行,东宫随侍,司马嫡孙,侯府当家。她怎么还能把这个人当作以前的少年呢?身量愈发高大,相貌也毫不逊色于堂禛。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唐棣有些慌张,问,“你不会也要和那些人一样把我当什么侯爷了吧?”他皱起眉头,似乎非常反感。
“你本来就是侯爷了。”文旦抬起头,却发现他生气了,“生气了?哎呀,可别啊,你是侯爷有什么关系,我也没有说要疏远你啊。该疏远还不早就疏远你了?”她推推面前这个还在生气的青年,“行行行,过了最忙的时候我便去你后府看一看你的跑马场好不好?还带上楚仪小姐行不行?”
“好。”他笑嘻嘻地帮着文旦拣药材,“阿旦就是懂我。”
“嘁!”文旦也懒得和他多争,小孩子气!
“哎,唐棣。”文旦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递给他,“你不是叫我给你再绣一只吗?喏,给你。”唐棣接过去,笑着摩梭荷包,低下头轻嗅一把,点点头,说:“对,还是那股味道。你这是用的什么料子?”文旦想了想,说:“我也不记得了,就是一些平抚心绪的草植吧。”
“嗯。”唐棣拿在手里,像是找回了一个多年不见的好友。
“不去?”文旦其实心里想着的是,带着张楚仪去走走,她身子不好,也要散散心才好,只是这姑娘偏偏拒绝,“楚仪小姐,你也该要去好好地走一走……”
“阿旦,”张楚仪笑笑,“我实在不想让阿棣误会什么,我心里都清楚。”
文旦哑口无言,一个人有些惭愧地去了侯府。唐棣见她过来心里高兴,可是没见到张楚仪,他便问:“楚仪小姐有事?”文旦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出来她的原话。唐棣的笑容也瞬间黯沉下来。文旦自知答应了他,自己却没有做到,实在是对不住。心里那些本来要给他带来些安慰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我,我回去劝劝楚仪小姐,她出来走走其实也好。”文旦低着头,看着衣裳上的纹绣,“等她愿意了我就带她过来,你也别担心……”唐棣摇摇头,恢复笑意,说:“不要自责,她心里有禛叔我知道的,你来我也很高兴,走,带你去看那里。”说着,就带着她进了后府。文旦看他还是兴致勃勃,也就没有再拒绝了。
视野辽阔,风轻云淡,的确是个好地方。唐棣牵出来一匹小马驹,示意文旦上去,文旦错愕地看着他:“骑马?我不会,不行。”她摆摆手,这个本事她可没有,任何时代骑马都不是她这种该会的东西啊。
“我教你嘛。”唐棣说,他轻柔地抚摸着小马驹,“这匹马性情温和,是匹小母马,你先和她熟悉熟悉,不会伤到你的。”他扭头看向文旦,“试试?”文旦有些好奇,伸出手也学着唐棣摸着它的鬃毛,有些扎手,但还是舒服的。
“上去。上去骑一骑,我引路牵绳,尽管放心。”唐棣看得出来,她对骑马并不害怕,反倒是有点跃跃欲试。这是好事啊,有人陪他玩玩马都好过无聊地自己溜达。文旦踩着马镫就上去了,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毕竟还是第一次,她还是很紧张地拉着缰绳不敢乱动。唐棣在下面把住方向,带着一人一马悠悠地走在野场里,身边没有侍从下人。
“其实我知道,楚仪小姐心悦的是禛叔,你真的别为我花心思了,阿旦。”唐棣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上一句话,文旦侧耳仔细听着,“她和禛叔就算再没有缘分,我也不想借势而入,这是她的难受,也是我的无法假装。”他仰头看着远处,眼里一片清明,“我从一介布衣,摇身成为皇亲国戚,不要说别人,就是我自己,也是很难接受的。我本来看惯了日出日落,现在非要我追着什么歌舞升平,非要我和那些说话奇怪的人相处……”他长叹一口气,“我也很怕的。”
“我从小父母见背,被人抛在这个世间,我独自吃苦都算了。文大叔照顾我,带着我,我是打心眼里感激他的。真的,”文旦看见唐棣的眼里有仿佛水光粼粼闪过,“与其说是我帮着他斗蛐蛐,不如说是他愿意搭理我这个无权无势的人。你们一家都很好,我知道。”他回头看向文旦,“你也很好,所以,真的不必再为我劝她了。”他林林总总地说了那么多,居然还是兜回来了。他走回马边,朝文旦伸出手,接她下来。
文旦点点头,看着马下这个男孩,臂膀坚实,已经不是原来的唐棣了。她眼睛轱辘一转,狡黠地说:“不帮你就不帮你,马术还是要教会我的,可不能耍赖呢!”唐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说好。
少年已经长大,已经在慌乱中勇敢地递送出去自己的肩膀了,幼鸟展翅,翱翔于天地,肆意而迎风不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