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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但愿人长久 又是一年过 ...

  •   又是一年过去,似乎除了一些琐碎的小事,大家都是一个样子,没有过多的变化。司马府很多事宜已经交给了堂禛处理,除了他的终身大事,一切都是那样的简单。胡荽虽然当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儿子的日渐疏远已经让她难以消受,随着休养的大司马回去江南住了好些日子。唐棣跟在东宫那里,平日就是帮太子练练手,大概是像清朝布库房的侍从一样的角色,简单安稳,裕妃看着也高兴。文家的小郎已是童生,小小年纪已经是乡野俱知的小秀才。文旦坐堂仁心堂,年纪轻轻医术却无人多言。只有张楚仪……咳疾多年未愈,心中忧思郁结,旁人看她笑的时候多,可文旦心里清楚,她这一年都是非常不容乐观的状态。
      今日中秋,文旦要回去家里。张楚仪不愿意和她去,她生着病,只想呆在房里,一个人整日不知道在写着什么东西。要么是药方,要么是古法,再不然就是练字。她写的东西文旦没有过问,但是看着她每日灌着汤药,连房内都萦绕着一股苦涩,文旦也觉得可惜。本来明艳如桃夭的美人,活生生给折磨成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
      “阿旦,今日中秋你早些回去吧,我没事。”张楚仪现在说话都是轻轻的。
      “你整日喝药,我还能不知道你有没有事?”文旦有些责怪她,“饭菜都帮你热好了放在桌上了,早些吃掉别冷了,药都记在心里,别又忘了。”她嘱咐起来就像个小管家,“明日一早我就回来了,放心。”
      “我放心得很,是你自己多虑了。”张楚仪知道文旦是为自己好。
      “那我走了。”
      “去吧,替我向你家里人代好。”
      “嗯。”
      看着文旦消失在门口,张楚仪只觉得自己倍感清淡。她没有亲人,只有这一方医庐。牵挂的话,除了文旦和那个不可能放下的男人,也没有更多了。她吃过饭,收拾好又坐在窗前写着什么。
      月明星稀,鸟鹊归巢。

      “殊儿。”文旦到家时天色还早,文殊正坐在菜园的石头上念书。他长高了很多,快要和阿旦一般大了。看见阿姊回来,他放下书本就过去,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阿姊今日回来得早,楚仪姐姐还好吗?她不来?”
      “她身体不好,累的在堂里休息呢。”文旦和他走回内屋。唐棣发迹后,帮助文旦家里修缮了不少,让文松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所做的也只能是替他看着老屋,便他回来松松筋骨。
      “乖女在外也辛苦,来来,中秋夜吃顿好的。”文松一边上菜一边招呼两个儿女。文母从后厨进屋,擦擦手,笑着对文旦说:“也好久没有回来了,阿娘给你煮点你爱吃的。”
      “嗯。”文旦心里开心,还有些酸涩。

      “阿旦的意思是……”饭桌上,文旦提起了仁心堂的事情:“师傅与我有恩,与咱们家有恩,现在楚仪小姐久病未愈,我少不得花心思在那边的。家中事情顾及得少,还请爹娘体谅。”
      “你既然这样讲,爹也不会不明白,只是在外一定要注意身子,好好保重。”文松知道张楚仪的一些事情,但是也不是都明白,“张家好好的姑娘被人害成那样,我实在觉得可惜,阿旦也要注意。”
      “女儿晓得,现在唐棣也能够独当一面了,有他在那边照拂,不会出事的。”
      “嗯,是倒是……”
      “她爹……”文母似乎有些事情要说,提醒一声。
      “哦,对!”文松想到了,“阿旦啊,你在医庐帮忙是对的,只是有件事情你也该考虑了。你也到了年纪了,隔壁几家姑娘和你一般大的,有些都是当娘的人了。”
      文旦知道,她也到了要订亲的年纪了。只是她一个现代人的核儿,实在觉得太早了啊……
      “女儿心里有数,会留意的。”她只能这么回答了。
      “那就好。”文松当年一心想要唐棣当自己的上门女婿,可是现在,人家已经是皇亲国戚,天天在宫里当差的人物了,他们这种平头百姓有幸结识已是恩赐,儿女亲戚还是不要打算的好啊。

      张楚仪这几日偏好赏月,非要文旦将床榻移到窗边。这日,文旦端着药汤给她送来,她摆摆手,笑意盈盈,说:“这几日我感觉好多了,不用再喝药了,阿旦,你给我找件披风来吧,咱们到外头去赏月吧。”
      她的身体文旦再清楚不过,心里总有不好的感觉,又不想拂了她的心情,也就答应下来了。她放下药碗,边往外面走边说:“我这就去拿,药你还是得喝。”张楚仪点点头,看到文旦走开,拿过碗就把药汁倒进盆栽的泥土里,偷笑得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
      二人站着,张楚仪借着文旦的手撑着自己。她抬头,说:“月色真好。那时咱们刚认识,你总是很有耐心地和那些病患说话,我就觉得,阿旦真温柔,和这月色一样温柔。无论我做什么,阿旦总是愿意陪着我。阿旦你是个很勇敢的人,我知道的。你从惊马下救了我,为父甘愿随军千里,明明也很担心阿棣,却还是将他交给我照顾,自己继续救人。”
      “这件事还有了些误会呢。”
      “误会?”
      张楚仪摇摇头,说:“没事,到了时候就解开了。如果他做得到的话……还有,”她话锋一转,“阿棣有心,我却没办法回应他。毕竟,我和堂禛相识实在太早,不得不让我觉得那是缘分。”
      “缘分?”文旦不懂。
      “儿时我去你那里抓过鱼,被一个小公子笑话过,记得吗?我还抢下来了他的玉佩呢!”
      “哦,可那人不是叫做……哦!汤真,就是二公子啊!”
      “对啊,那时不懂事,他欺负我,害我的鱼没了,我留下他的家传玉佩,总是划得来的。可我没想到,有些东西,强求不得。真是好自在的日子咳咳咳……”她笑着笑着咳出声来。
      “夜凉了,咱们回去。”文旦说着就要扶她回去。
      “不,别回去,”张楚仪低下头,“让我看看,再让我看久点儿。以后就要看不到了……”
      “说什么话!”文旦难得皱眉,“你等等。”她将张楚仪放在树边,很快地从里头搬出来一把椅子,和一条软毯。扶着她坐下后,盖好,就站在张楚仪身后。
      “多谢阿旦了,这么贴心的阿旦,该要找个合适的好人家呢。”
      “楚仪小姐……”
      “阿旦啊,”张楚仪打断她,“现在想到以前,觉得真好啊。你知道吗,阿旦,我这些日子匆匆写就的那些东西,除了药方就是书信了。都是给他的。”
      “我放不下来,永远也放不下来。”
      “被人爱着真的很好,大约就像醉鬼喝酒吧。”
      “对了,有酒吗?阿旦拿酒来给我喝一喝,我长这么大也没喝过什么酒。拿来给我喝一次吧。”文旦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去拿酒来。
      这酒不烈,色泽有些浑浊。倒在杯盏中,张楚仪一口饮下,脸上立马见红。
      月下不看女。
      还是个喝了酒的美丽女子。
      “楚仪小姐冷不冷?我再帮你盖严实点儿吧。”文旦半蹲着下去,拉了拉毯子,握了握张楚仪的手,“这毯子不好,你的手还是冷冰冰的。”她低下头,“楚仪小姐……”
      文旦蹲跪在那只垂落的手边,低声痛哭。
      今夜月色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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