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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良缘难成 张楚仪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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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仪是个聪明人,她自己心里和明镜儿似的,怎么会不清楚。只是这个时候,仁心堂那边的事情要处理,司马府的事情也要做好,老大夫的身体大家现在都知道,拖不了多久的。她一个女子,倘若还想要仁心堂立足,就得有所依靠。眼下最好的选择不就是司马府吗?这些无可奈何,张楚仪都明白。况且她的心里还有着一些奢盼,奢盼着胡荽能够明白他们二人的心意,能够成全他们,能够放下门第成见。这一切,都在等待着时间的检验。
唐棣年少,裕妃不可能只让他在司马府里虚度时光,他自己也不愿意。故而他被安排到了宫中,作了太子的殿前护卫,那可真算得上是一份好差事了。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文旦一边研磨着药材一边想,宫里虽说有着亲姑姑的照拂,只怕也不简单。
“师傅,等下您说的那家小孩子会自己来拿药是吗?”文旦朝老大夫屋里问话,等半天却不见有人回应,她慌忙进屋,发现老人已经倒在内室里不省人事……
张楚仪正在给胡荽日常施针,屋外一道惊雷劈下来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她暗自调整好呼吸,开始动手,娴熟稳重。
“楚仪姑娘真是个心灵手巧的人,不仅施针有法,眼力见儿也不错,一眼就瞧出来了我那个儿子好拿捏吧!”胡荽话里藏刀,张楚仪心慌,在当年扎错过的那个穴位又一次犯下错误,疼得胡荽起身就是一巴掌打到她脸上,用力之大,让张楚仪的嘴角都出血。
“小贱蹄子!还没进门就想要我死在你跟前?好歹毒的心肠啊!”胡荽披上外衣,由着丫鬟系好衣带,“来人,把这个死丫头给我押在院里跪着!”
“夫,夫人,外头正下着雨呢……”粗役胆战心惊地提醒她。
“下着雨?没下刀子就没事!”胡荽在府中积威多年,下人也不敢有异议,架起没缓过神的张楚仪就往院子里去,一人一只手按住她瘦小的肩膀,粗役撑着伞,却一点没有遮住她。张楚仪挣扎不得,只能任凭他人拿捏。
文旦知道老大夫只怕没有什么时间了,安顿好手头的事情就来了司马府,想要带张楚仪回去,生怕耽搁了。她直接进的后院,却没有找到张楚仪。一个小丫头慌里慌张地跑到她跟前,四下看看没人才贴到她耳边言语……
“什么!”文旦失声地惊呼,立刻赶往前院,又想到了什么,拉着那个小丫头说,“你快去告诉二公子!”
“我这就去!”
果然,院子里那个被人夹着倒不下去的女孩就是张楚仪,无力反抗的模样叫人心疼。文旦跑到胡荽面前,跪下来求她,喊道:“夫人,求求您放过楚仪小姐吧!我师傅生着病呢,等着见见孙女呢!求求您,让我带楚仪小姐回去吧!”
胡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正眼都没有一个,转身进屋,就丢下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多虑。关门。”
张楚仪听到爷爷不好的话时挣扎得更加猛烈,却没有半点脱身的法子。
“阿旦!爷爷他怎么样了?”张楚仪被雨淋得狼狈不堪,急于知道老人的情况。文旦要冲过去,却被下人拦住,只能喊着回应道:“小姐!师傅他昏过去了!正叫了隔壁春婶家照顾着!”张楚仪心里焦急,此时加上手脚无力,要不是有人架住,只怕也要倒下去了。
文旦心急如焚,也没有别的办法。大司马在外有差事,已经半个月未归家了,唐棣一早就进宫去了,没有黄昏时分也回不来,堂禛外出查收府上的一些铺面去了,人也不知道在哪里。只能希望那个小丫头手脚利索了。
堂禛,快回来,快回来。
“楚仪!”堂禛推开下人的阻拦,直接冲进雨里抱起几近晕倒的张楚仪,文旦也挣脱开,撑起伞就挡住两个人往屋檐下走。这会儿胡荽那里倒是开门了,只是出来的却是一个丫鬟,她说:“二公子,夫人叫您进去呢。”
“晚些时候我自会进去。”堂禛难得的冷下脸说话,浑身都透着一股寒气,继而对着文旦缓和些,“阿旦,咱们走。”
“不准走!拦住他们!”胡荽出来,“禛儿,今日你要是不给为娘一个满意的答复,谁也别想出这个大门!”
“娘!你这是做什么!”他恼怒极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爷爷,爷爷……”张楚仪挣扎着,拉住文旦,一把推开堂禛就要往胡荽面前去,“夫人我得去见我爷爷,夫人求求您……”她恢复了些神智就跪下来求着胡荽,文旦陪着她,一起跪在那里帮扶着支撑她的身子。
“这就要看禛儿了。”胡荽咄咄逼人,分明是要他们二人决绝。
堂禛看着张楚仪痛苦不堪的模样,他心里知道,他已经没有了保护她的资格了,再拖等下去,只怕还要多一个遗憾。
“你让楚仪走吧,我留下来就是了。”他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脸。
“留下来?为娘可不单单是这个意思啊。”胡荽笑了,她的话虽然是对堂禛说的,眼睛却是盯着张楚仪。胡荽知道这女孩明白她要什么。
张楚仪了然,他们二人之间有这位夫人阻隔,是不会再有姻好的可能了。而堂禛也不是那种会为了她就抛下家族的人。
她此刻已经眼穿心死了。
张楚仪低下头,俯下身子,跪趴在妇人身前,缓缓而语:“夫人,楚仪发誓,从今往后,再不与二公子相见,再不会踏进这里一步。求夫人饶了我们,放我们回去。”她俯身的地方,湿漉漉的一地都是水。
文旦已经不忍看下去,更不要说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放弃的堂禛了。他站在那里,心如死灰。
胡荽点点头,放行。
文旦扶起张楚仪时,感觉到了她双手的颤抖。
“师傅!楚仪小姐回来了!”文旦推开门,却看到走之前委托照顾师傅的隔壁春婶已经哭起来了:“你们俩这是去哪里了!张大夫,张大夫……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啊!哎呀……”大婶哭得凌厉,楚仪却是仿佛定住一样怔在门口,一个时辰内,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我不该……”她喃喃自语,上前握住老人冰冷的手抵在额头上,“爷爷,爷爷,我不要了,我不要什么海誓山盟了,您回来吧,回来带我去遍访天下药草,爷爷,回来啊……”
文旦也红着眼,拿着一条干布在她身后擦拭湿发。两个人就这样守着满室的寂寥。
唐棣赶来的时候,张楚仪已经晕厥过去,被文旦安置下去睡了。文旦没有办过丧事,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张家的亲戚都不在这里,老人本来就是为了不想招惹亲戚的闲言碎语才来到京城的。她焦头烂额,看到唐棣心里才有些稳定。将事情都和他说上一遍后,两个人都是无奈。可是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唐棣,你能帮我把爹娘找来吗?我实在不懂这些丧葬。”
“好,我这就去安排,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唐棣拍拍她的肩膀,立刻出发。文旦忙忙碌碌一天,终于平静下来,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发呆。
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十年左右了,早就没有回去的念头了。本来也是抱着小女生言情小说一样的际遇,等着看这个世界的花花绿绿,谁知道什么都没有碰到,还这样就过来了。从来不敢想象的富贵子弟居然就是从小到大一直认识的少年。可是也和自己无关。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过往也都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女孩身上。不知道该说上天垂怜还是疏忽,自己该有的套路一个都没有。不过现在看来,也很好。瞧瞧楚仪小姐,受苦失孤,再无亲人。倒是真轰轰烈烈地爱了一场,到头来落得遍体鳞伤。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套路,那她还是适合好好地看看诊,好好地吃吃饭。我所求的,现在看来,都已经清晰了。
张楚仪醒来的时候,灵堂已经布置妥当了。文父文母安排好后也感激曾经仁心堂对他们一家的帮助,自然没有理由放下不管,夫妻二人也就暂时在处理丧事期间住在这边。文旦照顾着张楚仪,等着她醒来。
“阿旦……”她醒来后朦胧地地回想起发生的事情,忽然间心上一紧,疼得厉害。她拉住文旦的双手,死死地盯着她,问:“爷爷……没了,对不对?”
“楚仪小姐……你先躺下,我慢慢和你说……”文旦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又不能瞒着她,这种事情瞒不住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张楚仪似乎又瞬间自己想明白了,她脱力地倒回去,看着顶上的帷幔,“现在除了你,除了这个医庐,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的语气都是绝望,泛着酸楚与悲凉。文旦替她掖好被角,拭去泪水,轻声地说:“楚仪小姐,师傅的事情我爹娘已经在安排了,唐棣也在帮忙了,日后咱们不求别人了,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守着医庐,悬壶济世多好。”
“不求别人,对,”张楚仪无力地笑笑,“悬壶济世,守着这里。”
“其实我自己心里都明白,我看得清清楚楚,胡荽夫人不喜欢我。我早就明白我和他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还在骗着自己,我始终抱着微弱的奢盼,奢盼夫人能够知晓女人的心愿。可是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因为自欺欺人,没有了自尊的底线,没有了医者的谨慎,甚至错过了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真是可笑。可笑得令人发指。”
“镜花水月的东西还要用力去找,傻不傻啊?”
张楚仪嗤笑一声,一番话全盘否定了那个因为爱情放下自尊的少女。文旦知道,这段良缘,怕是难成了。
“不撞南墙心不死。现在我心死了。”
灵堂里白衣孝服的女子,仿佛一只魂魄飘荡在木棺旁。世间多少痴儿女,街巷尽付说书郎。张楚仪侧身靠在老大夫的棺椁上,喃喃自语,低声诉说着儿时老人的慈爱与教导,回不去的时光和擦不干的眼泪。文旦远远看着,心疼得很。
“她何时才能好转?”唐棣心悦的女子变成这副落魄模样,说不难受是假的。但他始终没有资格站到她身边去熨帖她的心,只能远远地观望。文旦叹口气,说:“她自己都明白,能不能走出来,在于她自己,给她一些时间吧。”她知道唐棣的心思,“此刻还是先放下儿女情长。”
“我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唐棣低头说。
“嗯。”文旦想起来还有户人家的药是之前就在送的,如今也不能放下,她走向药坊,眼前忽然一黑,身形不稳,就要栽下去,一双手稳稳地托住她,耳边是温热的担忧——“阿旦,你没事吧?”唐棣看到文旦也是眼眶发青,就知道她这些日子累得厉害。文旦摆摆手,摇摇头说:“你看着点小姐,我去去就回。”
“好……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文旦继续向前走,脑子一片混乱。可是仁心堂这会儿得靠她。
唐棣因为她们的事情实在对胡荽没有办法忍耐,遂在裕妃的安排下,又重新置办了一处宅子。他日渐长大,也该有自己的居所了。裕妃的心思就是拉着唐棣,指望这孩子出息,在胡荽面前争气,可唐棣心里明白,却有些为难。裕妃为他求来的不过是些小东西,皇上也早看在当年救下圣驾和皇亲国戚的份上,给他立了一个侯爷的名号,有名无实——几百里的土地和佃户都归他。唐棣的想法却从来没有人过问。
仁心堂的事情妥当下来,司马府的医女自然是不可能再去的了。裕妃非要和胡荽作对似的,指派张氏为唐棣侯府的家医,气得胡荽几日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