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高酱油

8、第 8 章 因着陈氏差

　　因着陈氏差人传话，让姑娘用了饭再过去，所以付筠蘅来主院时天色已不早，主院早就点上了灯。
　　陈氏坐在榻上，指着婢女刚抬来的一篓子拜帖对付筠蘅笑道：“你外祖母正让人备车，说是清江有个什么游船会，好不热闹！便想着去瞧瞧。这些帖子堆了好几天了，我正想着捡些要紧的回复了，倒不如咱娘俩个一起看看这些拜帖？”
　　“在宫里晃悠半日伤身得很，没想到母亲这儿还有这么一摊子事等着我呢。”付筠蘅笑道。
　　付筠蘅就着陈氏伸出的手，坐在榻上，接着道：“母亲晚间可有用饭？”
　　陈氏瞧着付筠蘅神色无异，细细打量几眼，道：“用过用过，和你外祖父母一起用的。只是我这一下午都记挂着你在，宫里是个什么情况？你父亲也是牵挂的很，可有去向你父亲请安过？”
　　付筠蘅松开拉着陈氏的手，端起小茶几上的茶盏道：“回来时便差若云将宫里的事情一字不漏的说给父亲听了，只是姑姑有些话，还需要讲给外祖父知晓才好。既然有游船会，正好聚一起商讨商讨这事？”
　　母女两个说着话，徐嬷嬷见状便拉着若荠，邀着她去耳房喝茶，招呼着小丫头们便都退了出去。
　　“这外面人多耳杂的，不太好吧？”陈氏卷了卷手里的绢帕，有些不安道。
　　付筠蘅笑了笑，宽慰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女儿懒散不愿去各院亲自知会，又怕下人们传差了，想借着这机会偷偷懒罢了，母亲不用担心。再者，这人虽然多，可哪家哪户不是单独一艘游船或是交好的两三家共着一艘？不妨事儿的。”
　　陈氏拧着的眉头这才缓了开，笑着将篓子里的帖子捡出来几本，对喝着茶的付筠蘅道：“时辰到了你父亲自会差人接咱们出门，不如你替母亲先看看这些帖子？”
　　付筠蘅哀嚎一声，轻轻拍了拍脸，边随手拿起一份帖子边向陈氏道：“看了帖子就得拿主意去还是不去应约、回还是不回这帖子、要回得怎么回，哎呀，真是难为我了。”
　　陈氏也拿起一份红色封皮的帖子，敛了笑严肃道：“你以后也是要嫁人掌中馈的，这些你硬是耐不下心去学，这怎么行！”
　　付筠蘅低着脑袋，就着手边的烛光，认真的看着帖子。听闻母亲这话不禁内心笑道，这满元都可找不到适婚男子了，估摸着还可以在家待个两三年不成问题，母亲也太急了些吧。这些话只敢独自腹诽，付筠蘅是万万不敢当着她母亲的面说这些的。于是她只道：“母亲别再说女儿了，我这不正在认真学吗？喏，您看，这是广陵金铺的管事呈上来的请安帖，说是，今年广陵换了个新的知府，开铺子能有银钱补贴，如今是热闹又繁华。”
　　陈氏看着手里的大红帖子，头也未抬道：“就这些？未报今年收益？”
　　“报了，开春至今获官府补贴一百贯，铺子净获利三千一百二十两。母亲，您这个嫁妆铺子我怎么没听过呢？是外祖母新给您的？”付筠蘅合上帖子问道。
　　陈氏终于没忍住，赏了个白眼给付筠蘅：“这铺子近些年来收益不太好罢了，便没拿出来说过，你呀！除了在元都的两家铺子，你还能记住哪些？单子给你看了好几遍了，你恁是没往心里去。这女儿家，对自己的嫁妆那是要了如指掌啊，你这要是嫁出去，说句不吉利的话，遇着个狼心狗肺的姑爷，败光了你嫁妆你怕是还没个数呢，要我说啊......”
　　类似的话付筠蘅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忙打断母亲的话道：“母亲您这手上的帖子真喜庆，是哪家娶媳妇了？”
　　果然，陈氏的注意力马上就分散了，扬了扬手里的帖子，颇为鄙夷道：“娶什么媳妇！是无涯路上的陈家！陈家那位大人虽说只是个从四品的少尹，但府尹一职却是由大皇子在挂名认领，这日后大皇子成了储君，他家便是天子近臣了。可叹，偏偏此人行事颇为跋扈，连带着陈夫人也是如市井泼妇一般，养的个宝贝儿子也是有名的纨绔，好好的世家贵女放着不去议亲，偏偏抬了个腌臜之地的女子为妾，那女子如今诞下了儿子，这陈家就巴巴地到处发请帖来了，也不看看这满元都有谁愿意去喝这酒。”
　　陈氏缓了口气，饮了杯茶接着道：“说起来和我们家也是七弯八绕的亲戚，没想到家风如此不正，连着拒了几次，他们便不再上国公府来攀亲，帖子也没再往我们府里送了。这次听说陈大人破了几桩悬案、做出了政绩，大朝述职时得了圣上嘉奖，递了帖子是想扬眉吐气一番？”
　　“哼，也不看看我愿不愿意和他们虚与委蛇。他以为当初咱们不和他家攀亲是因为官衔，实则是瞧不上他家的作风。”陈氏卷着帕子拭了拭嘴角，又道：“这样的帖子我连回帖都不愿写，不必理会。”
　　付筠蘅听得稀奇，道：“这女子能进陈家府门，还能顺利抬妾生子，怕是能耐大着呢。说不定日后这正院就是她做主了。”
　　“你这丫头。”陈氏听得直皱眉，“那陈大人若想官运亨通，自然不会让个烟花女子做正经儿媳的。你这话，在家里说说便罢，可莫要在外头让人听见了。一个腌臜玩意也配在你的口里提起？”
　　付筠蘅笑笑，“女儿自然不会在外面口无遮拦的。”
　　母女俩帖子没看几个，便到了出门的时辰。陈氏着人拿上付筠蘅的帷帽，便领着付筠蘅去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待老太太换过一身轻便的行装便一道出了府。
　　早在府门外等候的付焕文扶着女眷上了轿子，便与泰山陈清让跨上马走在轿辇前头。除了女眷贴身的几个丫鬟随在轿旁，余下的拎着灯笼都跟在车后。
　　到了地方，付筠蘅下了马车登船，才知道这哪里是清江上的游船会，其实只是元都城内清江分流形成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上的船会。这湖泊也没个正经名字，便随着老百姓“清江、清江”的叫了。
　　付家人来的并不算晚，可那湖上早已泊着好几艘大船。那几艘大船无一不是灯火通明、满载仙乐，江风都带着美酒的味道，吹得人头晕。
　　小厮领着一群人登上往早已备好的游船，付筠蘅扶着外祖母吴氏登上船，正欲进舱内时，却见还未上船的付焕文同一个很是面生的小厮说着什么，那小厮作了个揖便往回跑，不一会付筠蘅就看见了当日见过的叶家老爷子叶玄和叶灵均、姜复，还有个面白无须、身材高大、年纪与付焕文相差无几的中年男子。
　　只见付焕文热情的与他们交谈，还未多看，外祖母吴氏扯了扯自己，付筠蘅才回神过来，与母亲陈氏一道扶着老太太进了舱内坐下。
　　不多时，便听到外面一阵热闹，只依稀听得叶灵均与姜复向父亲道谢。
　　吴氏盘着小叶紫檀，与陈氏闲聊。付筠蘅给外祖母打着扇子，这湖面上虽有风，但还是闷热的紧，明日怕是会有暴雨。
　　不一会，叶家小辈进内给付家长辈见礼，陈氏第一次见叶灵均和姜复，乐呵呵的看着两个小伙子，正经的叶家小子虽然话不多，但瞧着是个稳妥靠谱的，姜复倒是嘴甜面善，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长得又好，也不知这两孩子成家了没，怪讨人喜欢的。
　　吴氏慈祥的望着这些小辈，这么多好看的孩子聚一块，热闹，比看船会都有意思。
　　叶灵均与姜复又与付筠蘅见了一礼。
　　付筠蘅并未加以遮掩，当日男装示人本就是为了行事方便，被戳穿也不打紧，横竖这里也没有外人，顶多就是回家挨母亲一顿训。
　　姜复细细看着付筠蘅，指着她朝叶灵均笑道：“付家妹妹好眼熟啊，倒是和陈云......”
　　叶灵均规规矩矩向付筠蘅还礼，无奈的扯着姜复，打断他的话：“别胡说，付家家教森严，你我如何见过付小姐？”
　　付筠蘅掩着嘴笑道：“确实是不曾见过，但今日一见二位兄长倒是觉得亲切。”
　　姜复乐呵呵道：“这可不就是缘分吗？”
　　吴氏听得直笑，道：“你们仨幼年也见过，只不过年岁太小，都忘了罢了。”
　　“晚辈随祖父出来散心，却不想略迟了些，没多余的船只了，正犯愁呢，便看见岸边国公府的马车，只好忝着脸前来叨扰了。”叶灵均笑着朝老太太拱手道。
　　吴氏摆摆手，慈眉善目笑道：“两家关系好得很，你们能来我老婆子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叫叨扰？”
　　陈氏笑着看着叶灵均和姜复道：“两家通家之好，都不是外人，你们且别拘束着了。”
　　叶灵均和姜复拱手称是，陈氏又细细问了家中长辈近况、二人成家与否。话还没说几句呢，正巧外边便来了小厮，说是陈清让寻他们过去，有事相商。陈氏和吴氏才肯放他们出去。
　　姜复一出舱门，瞪着眼小声道：“这付家妹妹，不就是那陈公子吗？”
　　叶灵均睨了他一眼，这榆木疙瘩，上次不是跟他说过了吗......竟是一点没放心上？
　　寻思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别喊人家付妹妹了，皇上亲封的昭宁郡主，我们可喊不得妹妹。”
　　姜复咋舌。
　　付筠蘅陪坐在外祖母和母亲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着心却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陈氏拉着母亲的手，喜笑颜开：“母亲，女儿瞧着叶家那两个孩子喜欢的不得了，您与叶家一道过来，觉着这两孩子人品性情如何。”
　　吴氏望着女儿笑，直望得陈氏面色发红。自家女儿想什么她还能不知道？好好年纪不小了，好不容易逮着两个适龄未婚的小子，做母亲的自然着急。
　　吴氏反手抽过付筠蘅手中的扇子，笑道：“瞧把你闷得，去，出去吹吹风、看看景去。”
　　付筠蘅陡然被人抽了扇子，瞬间就回了神，在长辈面前伺候还分了神，付筠蘅不禁红了脸，听外祖母这样说，忙道：“外孙女不闷，只是想着宫里的事，一时分神罢了。”
　　吴氏晃了晃扇子，沉吟道：“宫里的事我也就听了个大概，这是你父亲他们男人的事，待会儿喊你过去，问什么答什么便是，出去坐着吧，有你母亲陪着就够了。”
　　罢了又笑道：“再听下去，你怕是要羞得自己找借口出去了。”
　　付筠蘅压根没听前面她们讨论了什么，既然外祖母这样说，还是出去为好，便起身向两人行礼出了门去。
　　待付筠蘅的身影不见了，吴氏朝着陈氏道：“叶家的孩子品性自然是好的，灵均那孩子有为辅作宰之才，姜复那小子讨人喜欢，有见地又活泼，与好好处得来，只是......”吴氏摇着扇子话便停了下来，眉眼之中甚是有忧虑。
　　陈氏一听，忙靠了过去，攥住母亲的衣角，道：“女儿也甚是中意姜家那小子，说句不敬的话，他双亲早亡，好好嫁过去也没有公婆压着，但终究不是叶家的人，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落下好......哎，大不了我们给好好的嫁妆再添几成，只要那孩子争气就好，就有盼头。”
　　吴氏听罢，攥着女儿的手道：“知娴你说到为娘心坎里去了，只是还有一点你怕是不知道啊！”
　　“付家富贵无极，姑爷身家几何实在是小事。只是，你还记得当年有个御史弹劾太后母家，被流放去了儋州的？”
　　陈氏细细一思量，没得什么头绪，颇为不解，现在讨论好好的亲事，与何人遭流放又有何干？
　　吴氏叹了一口气道：“你那年才嫁到国公府，没印象也正常。为娘就这么跟你说，若论婚嫁，现在的叶家不是良配，姜复小子，更不是良配。你以后莫要动他家念头了。”
　　陈氏语噎，趴在母亲的膝上，略带抽咽道：“听母亲的便是。只是母亲，你不知道国公府如今的处境，皇后娘娘处境不好过，夫君实权渐失，国公府如今是有些富，可只有个世袭的爵位保着贵。若是哪天皇上为着制衡世家，给好好随便配了户不知深浅的世家，抑或是哪个后宫娘娘吹了吹枕旁风，配了个纨绔子弟，那......那我的心都得碎！”
　　吴氏听得难过，抱着女儿道：“事情哪有坏到那么个地步，且再看看。”
　　“快些起身吧，咱们去后边席上坐坐吧，这里闷得慌。”
　　陈氏这才拭了眼泪，唤来丫头去请付筠蘅，自己扶着母亲往外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