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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元都的早市 ...

  •   元都的早市上人头攒动,这满元都持家的妇人都知道,那拔尖的新鲜货可不等人,所以这天还只是些许蒙蒙亮,可好些商贩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归家了。付家的仆人早就忙活了一阵,付焕文与陈知娴所在的主院更是灯火通明。陈知娴寅时伺候着陈焕文起身,送陈焕文出门后又睡了会回笼觉,这会儿刚起身,丫鬟们正簇拥着洗漱梳妆。
      这边蘅芜院里,若云和若荠早已收拾妥当,跪坐在耳房里纳些针线活,偶尔低语交谈,听到卧室内传来动静,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过去,门外有四个小丫鬟捧着蒸腾着热气的水盆与盥洗器具恭敬地候着,见若荠开门才鱼贯而入,放下东西后便小心地退出。
      若荠打起两边的纱帐,见付筠蘅绞着被子一幅困倦模样,不禁笑道:“小姐,这都卯时一刻了,再不起可误时辰了!”
      付筠蘅捂嘴打了个哈欠,又闭眼眯了一会,突然似是鼓足勇气,一撅而起,立马爬出被窝,快速斩断温暖乡。若云立马替付筠蘅套上牙色绣着云纹的云缎交领短衫,系上同色齐腰裙,与若荠一同拥着付筠蘅往梳妆台坐下,伺候着付筠蘅洗漱净面。若荠梳头最巧,今日也是她服侍梳头,挽着随常圆髻,仅别着一支赤金缠丝簪,又取出妆奁里的金镶东珠耳坠替付筠蘅带上。待付筠蘅站起身,若云赶紧系上香囊,串着圆形独山玉的绦子压着裙角,这才收拾妥当。
      三四个丫鬟簇拥着付筠蘅来到正院,陈氏见着付筠蘅便让她来自己身旁坐下,搂着付筠蘅,细细问着昨日睡得可好,付筠蘅接过丫鬟端来的茶水递给母亲,道:“昨日晚间睡着还有些燥热,还让若荠给我打了会儿扇子呢。”
      陈氏一听,点了点头,但还是嘱咐道:“这还未入夏你就让丫鬟打扇了,小心着凉。”又望向立在付筠蘅身后的若云、若荠道:“你们不要任凭小姐胡来,她不懂事你们得多提醒着她。”若云、若荠两人垂着头,忙躬身请罪。
      付筠蘅搂着陈氏的手臂,撒娇似的道:“她们哪能让我胡来,她们伺候的好着呢。若不是母亲这里有更能耐的徐嬷嬷,我倒想把她们两人送来伺候伺候母亲,若荠捏肩的手法可舒坦了,头也梳得好,若云也是细致又周全。徐嬷嬷一人能抵她们两个,我这才作罢呢。”
      身旁的丫鬟闻言都是笑了起来,徐嬷嬷更是笑言:“小姐这话可真是折煞老奴了。”
      若云、若荠都是家生子,若云父母老子在国公府干了一辈子,母亲是陈氏的梳头丫鬟,在随陈氏回广陵探亲的路上去世了,父亲是府上的采买,没熬过几年也随她母亲去了,两人都由陈氏差人厚葬了。若荠仍有父亲健在,随侍在付焕文身边。陈氏对两人很是放心,这等小事也不会苛责,便只是朝若云、若荠笑道:“她若是胡闹,你们辖不住她,只管告向我。我给你们涨月钱银子。”闻言,若云、若荠也笑着行礼称是。
      不一会便有提着食盒的丫鬟鱼贯而入,一样样小菜摆上桌,还冒着森森热气。徐嬷嬷躬身道:“夫人、小姐,该用膳了。”
      陈氏牵着付筠蘅坐下,母女两个由丫鬟伺候着进膳,付家私下礼教并不森严,反倒十分随意,私下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故而付筠蘅捧着一碗粳米粥,边喝着边向陈氏絮絮叨叨起前日听来的新鲜事。
      “听说国子监祭酒许大人家的老太太做寿,许夫人领着奴仆亲自上集市采买。”付筠蘅咽下青笋,接着道:“元都的夫人们都夸着许夫人贤惠孝顺呢。”
      陈氏闻言倒是嗤笑了一声,替付筠蘅夹了一箸鸡丝道:“多吃点肉,长身体呢。这许温厚好歹也是个从四品官,娶的个继室却如此上不得台面,这等子虚名也挣得不亦乐乎。”
      付筠蘅乖乖吃下鸡丝,示意一旁的若云替她续上半碗粥,不解道:“这立个好名声不好吗?”
      陈氏端着碗,无奈道:“有头有脸的人家,别说是当家夫人,就是连厨房娘子也没有上集采买的。多是采买管事相中商贩,每天让贩夫送来府上,再如何也不需要这副作态。”舀上一勺汤喝完,又道:“要是传个什么操劳过度,生了疾也比这亲自出门采买来的好听。”
      这上一任许夫人是病故,陈氏倒是与她略有交情。许夫人去世前曾私下跟陈氏哭诉过丈夫曾动过手打她,垂泪感伤自己遇人不淑,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陈氏也不好劝人和离,只得劝过她回娘家求助,问问父兄意见,却不曾想没过多久许夫人就病逝了,前去吊唁时也被许家人以晦气为名挡着,没能见着遗体。孝期刚过,许温厚就另娶新妇了。每每想到此事,陈氏都觉得许夫人的死有问题,说不定就是被许温厚那个衣冠禽兽打死的。这些只是陈氏臆测,也不便说出来。
      付筠蘅见母亲神色凝重,又听陈氏的措辞,觉着母亲对这许大人颇为厌恶,便道:“人人都夸许夫人贤惠的时候,就被御史们参了一本家风不正。不像叶家,叶帝师辞官多年,圣上还惦记着,此次还特意降旨赞誉。”
      付筠蘅见陈氏用完最后一碗粥,便放下了碗筷,她向来吃的少,但看母亲食欲大开,也乐得多进些汤食陪着陈氏。
      陈氏接过付筠蘅递来的茶,漱了口道:“叶家毕竟不一样。”
      又望着付筠蘅正色道:“话说你今日随你父亲出门可不要捅娄子,不然我非得治你一顿。”
      付筠蘅将杯盏交给身后的小丫鬟,面不改色的道:“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能捅出什么篓子来。”
      陈氏笑道:“我今天这心总是七上八下的,你这性子我可真放心不下。”
      付筠蘅听罢仍是笑着,倒是身后的若云、若荠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今日倒是碧空如洗,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回到蘅芜院的付筠蘅看了会话本子便耐不住了,拉着几个小丫头玩叶子戏,没得一会便腻味了,坐在回廊看着往来的洒扫丫鬟发呆。若云和若荠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晒着太阳做着绣活,时不时看一眼付筠蘅,却没想到付筠蘅靠着柱子竟然睡着了。
      若荠放下手中的针线筐,推了推若云的胳膊,若云忙起身去叫付筠蘅,这时却见一个小厮匆匆走来,停在拱门外,小声喊着:“若荠姐姐!”
      若荠闻声望去,来人是在二门外伺候的小厮,便走过去问道:“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老爷准备妥当了,让奴才来传个话,小姐准备好就可以出发去长亭了。”小厮朝若荠作了揖。
      若荠有些惊讶:“不是申时才能到城外吗,这么快?”
      小厮笑道:“可不是吗,老太爷和老夫人念着老爷、夫人和小姐,加之这几日天气不错,脚程便快了些。”见若荠点了头,笑着又作了个揖才退下去。
      本来还有些困乏的付筠蘅听若荠转达完顿时清醒过来,兴奋地往屋内走。身后的两个丫鬟见状,只能无奈的随着付筠蘅回屋替她梳妆。
      门外候了片刻,付焕文见一玉冠束发,面容隽秀的少年郎迎面走来,这少年郎手中的折扇倒是颇像数月前付筠蘅顺走的那把,再一看脸,呵,这不是自己那个宝贝女儿还能是谁!付焕文看着一身男装的付筠蘅朝他作揖行礼,捋了捋胡须,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付筠蘅看着满脸故作严肃的付焕文,忍不住有些好笑道:“父亲大人可是不满意孩儿这装扮?”
      “哼,臭小子,净干些麻烦事。”付焕文抽出付筠蘅手里的折扇,啪的敲了一下付筠蘅的脑袋,但话毕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说,还真有三分为父年轻时的风采。”
      父女两个一起笑了起来。付焕文背着手转身朝小厮道:“管好你们的嘴。”
      仆役们惶恐低下头,忙不迭称是。
      很快就有小厮将给付筠蘅准备的轿辇换成了一匹温顺的马,父女两个仅带着三四个侍卫便往城外长亭赶去。
      折柳送别,长亭接人。付焕文一行并未等多久便瞧见了叶家车驾,付筠蘅随着父亲去给叶家老爷子见礼。叶玄年近古稀精神劲却很好,两鬓斑白,皮肤保养得极好,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付筠蘅不禁暗自感叹江南真是好地方,养人呐。
      倒是叶玄看到付筠蘅眼前一亮,这小少年竟是和自家孙子一般长相出挑,气质也不错。主动开口问付焕文道:“这是令郎?真是芝兰玉树般的少年郎啊。”
      付焕文爽朗一笑,道:“世伯过誉,这是世侄的义子,陈云恒。”
      “噢,贤婿还有个义子?”说话间陈清让扶着妻子吴氏走下马车,叶家的马车里也走出两个少年郎来,正是叶灵均和姜复。
      付筠蘅连忙走去向陈清让与吴氏见礼,陈清让与吴氏一眼便认出来了,付筠蘅未及笄前也曾去广陵住上过两三月,如今才时隔几年而已,并未脱相。吴氏放开丈夫握着胳膊,顺势靠着付筠蘅,捏了捏她的手掌,笑道:“原来是你这孩子啊,知娴说与我们听过,是个好孩子。”
      叶玄又招呼着叶灵均与姜复过来向付焕文见礼。付焕文瞥了一眼扶着泰水的女儿,忍不住道:“犬子久仰令仪公子大名,不如唤他过来与叶公子、姜公子见个礼?”
      吴氏松开付筠蘅的手,拍了拍她:“去吧去吧。”
      付筠蘅紧张的攥了攥袖子,快步走上前去,朝着叶灵均与姜复长揖。
      叶灵均不曾多言,反倒是姜复性子活泼,向付筠蘅道:“陈公子倒不像北方人那般身强体壮,反倒像个姑娘家。”
      付筠蘅扯了扯嘴角,道:“见着姜公子,在下却觉得您像江南人那般柔弱白净。”
      姜复挠挠头,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就是觉得陈公子身子略单薄了些。”
      付筠蘅见姜复一脸诚恳模样,也笑了:“我也只是夸姜公子隽秀。”一转脸便见叶灵均打量了她一眼便不再看她,也不多言,便有些愁闷,好不容易见着偶像,却不知怎么搭话。真是浪费了一番苦心。
      寒暄片刻,因着叶家此次是举家入都城,付焕文也不便留他们用膳,只能在入城后分道,但临别前也特意说道日后会送帖子邀叶家众人前来做客,以示感谢云云。
      两家车驾便在西街交叉口分别,叶灵均看着骑马绝尘而去的付筠蘅,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帘子。
      姜复看着叶灵均似笑非笑的表情,十分诧异:“我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
      叶灵均拉开马车中的暗屉,抽出一卷书翻开,笑道:“只是觉得陈公子身上的腰佩很特别罢了。”
      “腰佩?唔,我倒是没注意,是块圆状镂空雕纹玉石吧?”姜复仍是一脸茫然。
      “嗯,兰花纹样的黄玉。”叶灵均答道。
      姜复一愣:“兰花?兰花怎么了?”莫不是灵均觉得陈公子娘气了些,怀疑他是个女人吧?兰花虽多为规格女子所用,但也有文人也高赞兰花品性,喜爱用花纹。这,没什么不妥吧?
      叶灵均抬眼瞅了一眼姜复,也不知如何解释,便也不再做声。
      回到位于荣胜街的叶家老宅子处,早有伍侍郎守在门口迎着,一行人走进大门,随行的叶家仆役将箱笼抬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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