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高酱油

2、第 2 章 众人见主人

　　众人见主人家出来，也不便再自顾自的闲聊了，皆起身团团围住长公主与陈氏。平日里与陈氏交好的王侍郎家的夫人、李将军家的夫人与长公主告了罪，便双双挽住陈氏的胳膊往不远处的石桌那儿坐下闲聊，一些有心讨好长公主的夫人仍是绕在长公主身边。付筠蘅垂着脑袋，立在长公主身后，替长公主揉着肩，这些夫人们虽谈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八卦，可她一想起日后必不得见姑母几面了，便更是想陪坐在公主姑母跟前。
　　陆陆续续有下人进出，不一会儿便在随心斋内摆起了四张桌子，长公主扶着付筠蘅的手站起来，朗声道：“今日众夫人能拨冗前来实在是令本宫开心，略备薄酒聊表谢意。”话音一落，长公主身边的吴嬷嬷连忙招手，早已拎着食盒候在院外的婢女鱼贯而入，有条不紊，众夫人行礼落座，推杯换盏之间又有乐师入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付筠蘅被长公主拉着坐在身侧，林其琛却是笑道没什么胃口，立于长公主身旁，替长公主与陈氏布菜。长公主亲自夹了一箸甜酱姜牙给付筠蘅，笑道：“好丫头今日好像心情不佳呐，莫不是你琛姐姐又冒犯你了？大胆说，姑母给你做主。”
　　付筠蘅将剔完刺儿的鳜鱼放到长公主碗里，撒娇似的道：“琛姐姐爱捉弄人，我也不是好惹的，她哪儿敢惹我生气啊。桃花流水鳜鱼肥，姑母快尝尝这五香鳜鱼，我可是听说，琛姐姐为了这道鳜鱼，特地去央的御厨前来呢。”
　　“好好你莫不也是为了这珍馐而来？”陈氏掩着嘴笑道“长公主您是不知道，她今日本不肯来的，一听说您要下江南了，哭着鼻子就随我来了。”
　　林其琛舀着汤，递到陈氏跟前笑道：“难怪今日格外不好哄，原来症结在姑母这儿呢，我今日可替姑母受了这好丫头一顿脸色呢，您若不把前些日父皇得的那匹骅骝宝马给我讨来，我可不依呢。”
　　长公主冁然一笑：“我就是不替你出言讨，你父皇也会巴巴地给你送去。”说罢拉着付筠蘅的手又道：“你这丫头，平时伶俐得紧，怎么这时傻愣愣的！这下江南路途遥远，得准备多少东西啊，少不得也得半年才能出发。再者，你们两个小丫头陪着，我还舍不得这么快就走呢。”付筠蘅这时才真正心情好转
　　赏过花，陪着听了两出戏，长公主有些乏，林其琛便扶着长公主先行离去。两个地位最高的女人一走，众小姐便绕到了付筠蘅旁边，你一言我一语的。
　　“付姐姐，听说圣上给大皇子指了一门好亲事呢，你也很欢喜吧。”本来很和谐的交谈戛然而止，围绕在付筠蘅身边的众人神色略带僵硬，谁都知道付筠蘅曾经“死缠烂打”了大皇子林修能好几个月，此时谁敢如此大胆说这个来给付筠蘅难堪？转头一看，众人眼里的疑惑便散去，说话的人正是王太傅家的二小姐王斯云，太后可是人家正经姑奶奶，不日前被指婚大皇子的正是其同胞姊姊，她有什么话不敢说？
　　王斯云周遭环绕着三四个小姐，看起来却是没什么主子像，反而一副巴结讨好王斯云的模样,王斯云一身月牙色襦裙，容貌妍丽，神情倨傲，见付筠蘅望着她，又道：“倒是我姐姐，生怕夺人之好，让我见到付姐姐道声歉呢。”
　　付筠蘅其实对这桩婚事早有耳闻，别人不敢提，她不屑提，此时王斯云提起，付筠蘅笑了笑道：“欢喜，如何不欢喜？道歉不敢当，流言而已，不可当真。王二小姐如此喜形于色，旁的不知晓的人还以为你才是要当皇子妃的人呢。”
　　王斯云脸色一青，反唇相讥：“你！呵，及笄之年都过了快五载还没找着婆家，难怪我姐姐怕你知晓赐婚了心里难受呢”此话一出，场面顿时难看起来，在场小姐心思各异，脸上都是带着笑意打着圆场，却是都觉着这王家小姐是个被惯坏了的，如此口无遮拦。
　　付筠蘅倒是无所谓，这事也没被人少说过，也不欲继续争辩下去，不咸不淡地回敬一句：“那又如何，本郡主是圣上亲封，良田万顷，美婢环绕，自然是犯不着为这等风花雪月、才子佳人之事费神，倒比不得王二小姐了。”转身便离开。
　　周遭的小姐们已有胆大的捂着嘴笑了起来，这昭宁郡主言下之意是王斯云只惦记着才子佳人，风花雪月那档子事？王斯云这番讨了个没趣，一把拂开跪坐一旁打扇的丫鬟便回府了。
　　酉时已近，众人用过晚膳后便接连告辞，陈氏略坐了片刻，携付筠蘅与林其琛一道离去，三人来到府门前，林其琛拉着付筠蘅约着后日去马场，付筠蘅答应后才欢欣鼓舞的离开。
　　陈氏坐在轿内，握着付筠蘅的手，端详着女儿的容貌：“我家好好生得好，又机敏，那些人算什么东西，好好切莫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姑姑在宫中举步维艰，父亲手中的实权也慢慢被圣上瓜分，如今国公府只剩个空架子。何况女儿是有大印宝册在宫的，婚事也不是父母二人说了能算了，皇上既不能容忍我嫁的人好，也不能看不过去，这满足皇上条件的人怕是满元都也找不了几个吧。母亲不必担忧。”
　　付筠蘅言笑晏晏，陈氏更是悲从中来，却也不想因此坏了女儿心情，横竖国公府养得起，若是婚后不如意，陈氏也得心疼死，思来想去便也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谈论起去马场的事。
　　付筠蘅笑道：“母亲得操心操心，替我准备好一应物品，不知为何，母亲选的服饰总是比我选的赏心悦目得多。”
　　陈氏听闻笑得合不拢嘴：“哪里是我选的好，分明是你这丫头惯会哄人开心。”
　　付筠蘅笑着歪在陈氏怀中，母女二人又是一番嬉笑。
　　二人到家时付国公还未归家，想来是有应酬.陈氏送付筠蘅回到芜蘅苑中，未做停留便回了主院，若荠端来一盏茶，付筠蘅轻啄一口，突然站起身，往自己的内室走去，抽出一件金丝楠木书匣，里边是一沓纸，纸上抄录的赫然是叶令仪的《平狄策》。
　　此人实名叶灵均，令仪乃是字，因文人对其推崇，为表尊重，并不直呼其名，而是多称其为令仪公子。叶氏是出过几代帝师的书香门第，但并不留恋朝野，只是一心撰史修书，真真是满门清流。叶灵均的祖父叶玄是当今圣上的帝师，叶家人口简单，叶玄辞去帝师之后便携家人回了祖籍临州，叶家风气甚正，家风淳朴，叶灵均更是这一辈叶家子弟中的佼佼者，文采绝伦，加之谪仙一般的样貌人品，使得令仪公子这个名号遐迩闻名，传闻见者莫不折于其风采。
　　付筠蘅摩挲着匣子里的纸，如此丰神俊逸的人物，若能见上一见，该是件天大的美事儿呢。
　　《平狄策》三年前刚问世，民间流传得多是誊抄版，大皇子林修能花重金得了叶灵均的手稿，付筠蘅听闻后眼馋得不得了，直接找上大皇子府去，欲借来手稿一阅，谁知那叶修能死活不肯让付筠蘅带出府去，付筠蘅没法，只能日日往大皇子府跑，待一个时辰便回，如此跑了数月，终于教她誊抄了一份《平狄策》回来。
　　付筠蘅那时已及笄，如此频繁的往男子家去难免惹人非议，等她抄完《平狄策》后，元都已是流言四起，付国公和陈氏素来疼爱女儿，付筠蘅做什么他们也是知道的，也早有加以注意，却不想流言倒像是有人故意安排似的越传越烈。付国公虽实权渐失，但也是能力卓越的人，查来查去，竟查到其中竟有大皇子的手笔，付家人一时也没了主意。
　　付筠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林修能为何要这样做?她以为这两月已和他建立起了坚固情义了，没想到这厮不帮忙压住流言，反而煽风点火，呸！第二日，付筠蘅带着帷帽，坐着马车悄悄去了陈氏名下的一间书斋，没过多久，这书斋便叫卖起了叶灵均的亲笔书稿印刷件，生意顿时火爆的不行。
　　付筠蘅书法师承许一谷，世人都道这许一谷书法一绝，行云流水，却不知许一谷仿人字体也是个中好手，付筠蘅虽未学到十分功力，却也有七八分了。付筠蘅哪里是没看过《平狄策》，她是没看过叶灵均亲笔的《平狄策》。林修能啊林修能，你以为我是要去看什么？难不成是看你？你哪里是要修能？你是要修修脑子啊！
　　在满元都几乎人手一份叶灵均亲笔的《平狄策》时，付筠蘅和林修能在宫中偶遇了，好歹也是为自家书斋带来丰厚盈利的人，付筠蘅笑嘻嘻的向他见了个礼，一抬头却见林修能木着一张脸，也不理她，甩了甩袖子就施施然走了，付筠蘅也不甚在意，乐呵呵的回家去了。
　　现在想起来，林修能分明是有意于她，一卷手稿而已，他又不谙此道，怎会不舍予她？不过是想诱着她日日来罢了。他煽动流言应是想顺理成章去国公府提亲，却没想到亲没提成，反倒被她将了一军。见着她哪儿能有好脸色，又不愿对着她发脾气，只能憋着气走掉。
　　是了，此后林修能还时不时差人送她些奇巧玩意儿，不过都是陈氏代为收了，付筠蘅也未放在心上罢了。除了逢年过节的赠礼往来，两人渐渐也就没了多少交集。
　　王斯贤是太后嫡亲的侄孙女，素有美名，如今林修能能得了这么一个贤内助，付筠蘅也是真心替他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