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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付筠蘅将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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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筠蘅将嘴里的羊羹咽下,点点头,也未深究皇后话中深意,只道:“姑姑多多保重身体,好好以后再来看您。”身后伺候的若云赶紧把付筠蘅捧过糕点的手绢接过收好,再绕到付筠蘅左手边,扶她起身。
“等姑姑把手头的事解决了,就接你和其琛进宫来住几天,你今天来得匆忙,给你准备的茶点也没吃上几块,我让嬷嬷给你装了带回去。”皇后斜坐着,也未起身,身子只是微微前倾,与付筠蘅嘱咐道。皇后身上鹅黄色的宫装即使有些皱了也能看出并非凡品,裙摆垂到地上,微微蜷着的纤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美人泛舟团扇。
付筠蘅曲身行了一礼,带着若云出了坤宁宫,皇后身边的成嬷嬷陪着送到了宫门外,将手中极为小巧精致的红花梨食盒交给若云,直到付筠蘅的车驾看不见了才转身。
“若云,你以后的男人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办?”付筠蘅一上马车就闭着眼睛不出声了,若云还以为她睡着了,正打算描花样子呢,没想到突然就听付筠蘅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
“小姐,您不能盼着奴婢一点好吗......”若云跪坐在案几旁,抬头与付筠蘅笑道。
付筠蘅睁开眼睛,微微歪着脑袋,带着极浅的笑,认真道:“是我的不是......可这世事难预料,我现在就是打个比喻嘛,你会如何?”
“唔,要看看具体是什么事情了。”若云想了想,也很认真答道。
“是你很抗拒、不能接受的事情,譬如.....譬如他欺骗你的感情,对你始乱终弃。”
若云笑了笑,继续垂着头描样子,无奈道:“如果是这样的事,奴婢能接受。”
“嗯?”付筠蘅蹙眉,不解道。
若云见付筠蘅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解释道:“这世道对女子并不怜悯,奴婢一个女儿家,若是离了夫家,怎么活?若是还养育着儿女,更别提这种话了。除了忍着他,远着他,了此残生,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你可以和离啊!”付筠蘅急急道。
“小姐,您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千宠万娇的长大,奴婢父母争气,又幸得公爷和夫人青眼,能拨到小姐身边伺候,主子慈和,日子过得比外边寻常官家小姐还要体面......但奴婢生来就是个卑贱的,前半生只是运好罢了。您这样的身份和离还有得商量,奴婢就没有了,更别提什么回来继续伺候,除了常伴青灯古佛,便是一死了。”若云笑道,言语淡淡,并无任何愤懑与不甘,仿佛自己只是个看客般。
付筠蘅凝神想了想,认真道:“自小你和若荠就陪在我身边,在我眼里已和亲人无异,你们过得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的。所以若真有这么一天,我希望你们不要怕,而且......我一定会阻止这样的事发生的!”
“嗯!奴婢记得呢。那您可得给奴婢们睁大眼睛挑个好夫家,找不着的话,奴婢可是要一直赖在您身边的!”若云见付筠蘅郑重其事甚至有些伤感,便说些顽笑话驱散付筠蘅的低迷情绪。若云脸上虽是揶揄色,眼眶却是有些微红,赶紧埋头装作忙活自己的事。
付筠蘅闻言这才有些开怀,今日见姑姑身在皇宫,虽久处富贵,却也是不能随心而活斗倒了这个还得提防那个,与这些糟心的人蹉跎了自己的大好年华,明明不喜欢却脱不得身,不禁伤感,又看到身边伶俐聪慧,温柔细致的若云,这才联想了些晦气事,说出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来。
付筠蘅的马车直接进了东侧门,一直坐在外边不曾打扰两人的碧霄这才请付筠蘅下车,若云搀着付筠蘅,碧霄托着裙角,两人细致体贴地伺候着付筠蘅下车,随着付筠蘅回了内院。
回到蘅芜院,若荠早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
付筠蘅笑道:“哟,大忙人回了?是有什么喜事,这般开心?说出来让我和若云也乐乐。”
“奴婢前些日子随您去大皇子府赴宴时见到了旧相识,当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不敢相认,今日他来府里找奴婢,这才确认了。”若荠挠挠脖颈,脸红扑扑地。
付筠蘅端着茶挡着脸,与若云对视一眼,两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若荠的脸便越发的红了。
“旧相识?莫不是老家曲靖那边过来的?”若云记性好,一下就想到了若荠的老家,问道。
若荠点点头,欢喜道:“是邻家的哥哥,叫吕高凡,奴婢幼时随父亲回去祭祖时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吕家哥哥人好,读书也好,从小就聪明!他当时还说到了元都一定找我来着,果然没食言!”
付筠蘅闻言也很好奇地问:“那你这吕哥哥现在师承何人、又投在何人麾下呀?”
若荠有些伤感道:“曲靖府边境常有羌人骚扰,近些年愈发嚣张,商贾都不怎么愿意往我们那边做生意了,吕哥哥的寡母去世了,他年前脱了孝才只身来了元都。”
俶尔又有些开心起来,接着笑言:“他并未参加春闱,如今只是投到了大皇子府里。”
“哦?”付筠蘅有些惊讶,竟然投到了林修能府上,看来不是什么不舞之鹤、无能之辈。
“赶明儿让咱小姐去瞧瞧,若是个君子,就趁早把你......”若云见屋内也无旁人,便调笑道,结果话没说完便被羞恼的若荠捂住了嘴。
“好姐姐,莫要再调笑我。小姐,你快说说若云!”
付筠蘅假意伸手拨开两人,应和道:“若云你可别说她了,她面皮子最是薄了。”
若云赶忙点头,若荠这才放开捂着若云的手,却听见付筠蘅紧接着笑道:“你把咱们若荠心中的小心思全说出来了,小心她晚上不饶你,她现在可是有人撑腰的呢。”
若云笑得直扶不起腰来,若荠又羞又恼,只得抽出腰间的扇子给自己呼呼地扇着,降降脸上的热度,待付筠蘅和若云笑够了才撇撇嘴道:“再这样,您明日便让若云给您梳头好了。”
若云为人细致耐心,样样都拔尖,可出了巧,这挽髻盘发的手艺先简直不忍直视,老是松松垮垮的,跟若荠的手艺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久而久之,若云也不碰这些了,只是挑挑搭配衣裙的发饰而已。
若荠这苍白无力的抗议让付筠蘅与若云更觉好笑了,但也不好再调侃,两人忙敛了笑赔不是,若荠这才慢慢恢复正常脸色。
晚间饭时,付焕文身边伺候的小厮递进话来,说是国公爷与叶家公子饮酒去了,让付筠蘅不必等他用饭,付筠蘅也不饿,便让若云若荠自行用饭,自己待屋内看些游记闲书。
若荠将从宫里带回来的糕点摆上,望着盘腿坐在小榻上,撑着脑袋看书的付筠蘅道:“小姐您没用晚饭,这会儿怕是有些饿了,这糕饼拿回来时我怕坏了,专拿去井里浸着了,您来尝尝看味道变没变?”
付筠蘅合上书,滑下小榻,踱到桌旁,毫不讲究地伸手捻了一小块羊羹。
“唔,还行。”付筠蘅吃着糕点,含糊道。这宫里的糕点,付筠蘅最爱羊羹,并不是它多美味,而是它好看,表面光滑致密,又有些半透明的模样,看着就很舒服了,再加上原料中有红豆,成品呈现出枣红色,盛放在青瓷瓷盘内,显得沁人心脾,咬一口能甜到人心里去,配上味道较苦的苦丁茶,不同味道的冲撞更有种奇特的体验,让人欲罢不能。
“您再尝尝这个紫薯山药糕和这个绿豆糕。”若荠绞了块湿帕子替付筠蘅擦了擦手,又拿筷子夹起糕点,另一只手托着干净绢帕接着,递到付筠蘅嘴边。
付筠蘅咬了一小口,舔了舔嘴唇,点头道:“这个绿豆糕不错,冰镇之后的口感更细腻了,紫薯的那个有些干,吃得有些腻。”
“那这个呢?”若荠又给付筠蘅夹了些糕点。
若云急匆匆跑进来,打断了两人,带着些微喘道:“小姐,老爷回来了,喝多了闹着不肯进府呢!”
“怎么回事?父亲身边的小厮呢?”付筠蘅急急起身。
“叶公子送老爷回来,老爷下车就抱着叶公子不肯撒手,小厮拖都拖不走......叶公子没法,只得请人进来通传一声。”若云越说越小声,自家国公爷酒品实在是不行,一喝多就跟孩子似的,夫人在家时能看管着,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夫人才走了几天就闹这么一出,还丢脸丢到家门外了。
付筠蘅扶额,还好是叶灵均,不是什么外人。
“过来,把这个装上。”付筠蘅指了指未动的羊羹和绿豆糕,让若荠搁在青瓷盘里装入食盒,自己又折回内室将那做好后就未佩戴过的玉腰佩找出来,连着装腰佩的雕花翻盖乌樟木盒一并让若荠带上,吩咐若云找几个大力的小厮便一同去了侧门。
“好好,你怎么长这么高这么壮了?爹爹怎么抱不动你了呢......”付焕文呜咽着,抱着叶灵均的胳膊才得以没完全坠到地上,叶灵均面无表情的单手架着付焕文,以免他摔下去。
付筠蘅一到门外便瞧见这么一幕,她好想立马折回去,喝多了说胡话就算了,还哭!太丢人了吧。
付筠蘅脚步匆匆的走到付焕文面前,也顾不得与叶灵均见礼,只无奈与付焕文道:“爹,你女儿在这呢,你抱着别人家孩子哭什么呢!”
付焕文踉跄着站起身来,仍攀着叶灵均,只是稍弯腰,醉眼朦胧的盯着付筠蘅看了又看,半晌才笑道:“欸?好好,你怎么来了?”说罢还打了个酒嗝。
付筠蘅脸都僵了,忙搀过付焕文的胳膊往回走,轻声细语的哄道:“来,我们回家,娘还等着你呢。”
“哎呀,完了,我喝酒了,你娘要骂我了。”付焕文一听,立马松开叶灵均,两只手紧紧捂住嘴,悄咪咪同付筠蘅道。
“好好陪你回去,娘不会骂你的。”付筠蘅轻声道。
“去把公爷架回主院里去。”若云见状忙支使带来的小厮上前把付焕文送回院子里去。
付筠蘅亲眼见着三个大力小厮半搀半拖着付焕文进侧门,这才轻呼一口气,放下心来。
“让叶公子见笑了,家父喝多了就像个孩子似的,给你添麻烦了。”付筠蘅弯腰行了个半礼。
叶灵均还礼,微微点头,只笑道:“拳拳爱女之心,叶某能理解,令尊酒过三巡便有些醉了,是我做得不对,没早些送国公爷回府,让郡主在家担心了。”
付筠蘅迥然,酒过三巡,她爹的酒量......也太差了吧,也不知道她爹有没有胡说些什么,不过叶灵均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好像都知道.....说些什么,应该也不打紧,又是交好的世家,无妨无妨。
“叶公子亲自将家父送到,已是感激不尽,原应请叶公子进府喝杯茶再走,只是家中无长辈在,家父现在又不省人事,实在是不方便,只好准备了一些小心意。”付筠蘅招手唤过若荠,递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食盒里是茶点,叶公子也喝了不少吧,正好拿回去配茶醒醒酒。另一个是早就备好的贺仪,贺叶公子擢升翰林编修。”付筠蘅叶灵均接过东西,笑着解释道。
叶灵均转手递给身边小厮,拱手称谢:“多谢郡主,只是......”
付筠蘅不解,紧望着叶灵均的眼:“只是什么?”
叶灵均展颜,与付筠蘅笑道:“郡主羞煞叶某了,靠叶家荫蔽得个七品虚职罢了,若是叶某日后还有擢升机会,郡主岂不是又要破费?”
付筠蘅闻言笑了,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只要不是拒收,一切都好商量。不过,叶灵均笑起来可真好看,每次一笑起来,眉眼之间的清冷就烟消云散了,如雪后初融,她都有些羡慕临州的姑娘家了,能看到这么灿若星河的男子,还能看近二十载。
“我好歹是食邑五百户,朝廷发俸禄的郡主,怎么会礼都送不起。”付筠蘅笑道“指不定我的岁供和俸禄加起来还比你多呢。”
叶灵均但笑不语,付筠蘅担心着自家父亲,未再多聊便与叶灵均告辞,待国公府侧门合上,叶家的马车才驶走。叶灵均坐在马车上,打开了付筠蘅说的贺仪,没想到竟是一副玉腰佩,细细端详了片刻便合上了盖子放在手边,又打开食盒,夹出晶莹的羊羹,放下银箸,舔了舔唇,自言自语道:“太甜了点。”
一旁的小厮忙准备将糕点收拾出去,却被叶灵均制止:“无妨,放着吧。”
继而叶灵均神色晦暗的看了看雕花木盒,想到付焕文今日说的话,忍不住嘴角上扬,轻笑出声。小厮恭敬跪坐在马车口,听见叶灵均的笑声有些讶异,也不越矩抬头,只是埋头想:自家公子自从来了元都,好像笑得都多了些,以前在临州,出门总是冷着一张脸,除了对姜公子笑过,还没见他对哪家姑娘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