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高酱油

16、第 16 章

　　“小姐，醒醒，该起了，夫人院里的小丫头来催了好几次了。”若荠轻声喊道。她和若云早早就备下了一应用品，就等着付筠蘅起身了。
　　付筠蘅绞住被子翻了个身，这外面才刚亮呢，太阳出了就慢慢燥热起来，便睡不好了，翁声道：“乖若荠，容小姐我再眯一会儿，外祖母和母亲还要收拾一会儿呢，还早。”
　　“家丁把箱笼都装上车了，马上就要用早饭了！”若云急声道，“让老太太和夫人等着像什么话呢？”
　　“好好好，起！”付筠蘅在床上伸了伸腿，活络了下筋骨，好歹是起了床。
　　若云给付筠蘅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浅色衣裙只饰了宫绦，腰间系的荷包里装了前日里陈氏求回来的平安符。相应地，若荠也只盘了个单螺，为不显得朴素，又别上金质花冠。
　　主仆三人便匆匆往老太太吴氏的院里去，可巧，吴氏和陈氏刚落坐，还没开始用饭。付筠蘅一进门便给两人行礼问安，老太太见着付筠蘅，慈眉善目笑道：“你这孩子，昨日不是跟你说了不用过来送吗？这大清晨的，昨儿睡得可好。”边说边伸手拉过付筠蘅在身边坐下。
　　陈氏拿着公箸替吴氏布菜，娇嗔道：“母亲您就是惯着她！日日不要她早起来请安也就罢了，今日我们出门也不是即刻就能回来的，少不得也得住个十天半个月，总得有些事要交代交代的。”
　　付筠蘅听罢靠着吴氏，见母亲又要万般叮嘱，颇为无奈道：“父亲还在府里呢，还有这么多人伺候着，放心吧。”
　　“外祖母，您和母亲这次去湖州的宅子避暑可要好好玩玩，我听说湖州周记的馄饨皮薄肉馅多，撒上葱花香得哟，您得早早吩咐人去买，晚了就吃不上了！”付筠蘅向吴氏亲昵道。
　　陈氏听着女儿的絮絮叨叨也是笑着，并不曾打断，喝过一小碗粥便放下了调羹筷箸，想着一心一意伺候吴氏用饭。
　　“还有银鱼，多制成干货，买回来煮汤尤为鲜香！”付筠蘅提起这些就兴致勃勃。虽然湖州她没去过，但她房里的游记、风俗直录的书可不少。
　　“你再吃点！咱们得走两三个时辰呢！”吴氏伸手按住陈氏，这每次用这么点！陈氏乖巧坐下，身边的徐嬷嬷赶紧又给添上了半块红枣糕。
　　“听起来就叫人食欲大开，还有什么好吃的，再说些来外祖母听听。”吴氏见陈氏又食了糕点，满意的点点头，复向付筠蘅道。
　　付筠蘅吃着茶，又想了想，兴奋道：“外祖母您多出去逛逛，那好吃好玩的多着呢。您让人购些双林绫绢、湖丝，做些贴身衣衫、帕子是极为舒服的，回来可记得给外孙女带些白茶回来，那茶每年就产那么一些些......”
　　陈氏笑着打趣：“不如让你的丫头去告其琛一声，和我们一起去湖州算了。”
　　“早就答应了其琛去陪她住两天的，我可惦记着她呢。”付筠蘅噘了噘嘴，又开心道，“这天儿我还受得住，待过些日子我便去湖州找母亲和外祖母。”
　　吴氏笑，放下调羹，接过湿帕子拭了拭嘴角，道：“走吧，咱们该出门咯！过会儿这太阳就大了。”
　　付筠蘅赶忙扶着吴氏起身，陈氏在另一旁搀着，三人带着丫鬟婆子往侧门去。
　　“外祖母，要不等父亲回来，送你们去湖州吧。”付筠蘅轻声道，这湖州虽离得近，车马行程再快，也得两个时辰的脚力，纵使给了大半的侍卫跟去，她心里还是不放心。
　　陈氏笑道：“你父亲忙得很，我们还带了这么多侍卫呢，走的是官道，又不是什么偏僻路径，青天白日的，安全着呢。”
　　吴氏点点头：“你外祖昨日便将宅子收拾妥当了，今日也是要来接我和你母亲的，你就把心塞回肚子。咱们陈家可是湖州粮业响当当的领头人，谁敢动陈家的亲眷？”
　　付筠蘅只好妥协，不再言语。母亲和外祖母早就商量着出去避暑了，昨日湖州的商铺有些问题，差人来国公府禀报，外祖父便和那人一道去了湖州，付焕文这些日子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趁着这机会，陈氏与付焕文说了一声，与吴氏娘俩个就预备去湖州待些日子。
　　陈氏扶着吴氏进了马车，自个儿仍站着和付筠蘅嘱咐道：“我不在，你可别和你父亲出去瞎胡闹，要是我回来知道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付筠蘅笑着，应声道：“是是是。”每次出门都是嘱咐这些话，也没听她说腻歪，付焕文现在焦头烂额，哪儿有空带她瞎胡闹。
　　陈氏见付筠蘅顺从回答，仍是不大放心，敛了笑，正声道：“你别嬉皮笑脸的！我认真的在跟你讲，你父亲这几日都不展颜的，怕是遇上什么难事了，你别给他添堵，啊？”
　　见付筠蘅点了头，又与付筠蘅身后的若云、若荠道：“我不在，小姐就托付你们两个了。若是有差池，仔细我回来罚你们。”若云、若荠闻言忙应声称是。
　　陈氏上了马车又忍不住撩开帘子，再三嘱咐道：“有什么事就去找你父亲商量，别自己逞能，还有，我给你求的那平安符可一定要随身带着！”
　　吴氏将陈氏往后拽了拽，笑骂道：“还说好好不跟你去湖州，这么唠叨，谁愿意跟你去！”
　　又道：“好好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事拿得定主意，你就别操她的心了！”
　　付筠蘅凑上前，握住陈氏扶在窗子上的手，笑道：“母亲，你就放心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叫人回来告知一声。”
　　陈氏这才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出发，刚走了不过两三步，又挑开帘子向站在远处未动的付筠蘅道：“记得和你父亲给我写家书！”
　　付筠蘅笑了笑，忙不迭点头，直待马车拐出街口，侍卫们的身影也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回府。
　　这两人一走，付筠蘅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了，赶紧收拾收拾几件衣裳便带着若云、若荠去了李府。
　　“你这肚子怎么还是扁的呢？”付筠蘅坐在榻上，摸着林其琛的肚子十分惊奇。
　　林其琛就着拿书的手轻拍了下付筠蘅，笑道：“三个月才显怀，还有些妇人家不同于普通妇人，近临盆肚子也不怎么大，四肢仍是纤细得很。”林其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庞未施粉黛，笑起来仍如青春少女一般，只不过，脸还是圆润了些，付筠蘅啧啧称奇。
　　“公主，驸马回来了，正往这边院里来呢。”说话间，一圆脸婢女进来通传。
　　“嗯，知道了，下去吧。”林其琛笑意更深。
　　付筠蘅突然感觉自己不应该在李府过夜，这不明摆着妨碍人家小夫妻俩恩恩爱爱吗？
　　“那我回避一下。”付筠蘅放下手中的小衣裳和鞋子，笑道。
　　林其琛赶紧握住付筠蘅的手：“你姐夫来了你避什么！。再说，幼时都是在一起念书的，早就各把对方当自家人了，我们之间就不要讲这些虚礼了，也不嫌累得慌。”
　　说话间李修远便到了，向付筠蘅拱手问了好，也不端着，坐到外边的桌上就喝了两大杯茶。
　　“出门怎这样久？”林其琛下榻，付筠蘅赶紧扶住她，走到李修远边坐下。
　　李修远揉了揉林其琛的手：“怎得这么凉的手？还是少用些冰吧，让人撤一半去。”
　　“哎呀，我热得慌呢！”林其琛一听就不开心了，撒娇道。
　　“好好好，撤一点点，好不好？”
　　林其琛也知道自己不该任性，这冰确实是太多了些，再怎么热，还是要顾着些肚里的孩子的，勉勉强强点点头。
　　李修远笑着捏了捏林其琛的脸颊：“腮帮子鼓得跟什么似的，乖。”
　　付筠蘅默默看完一出夫妻恩爱，这个时候不讲话是对的，自己着实有点碍事。
　　“张大人和张夫人心疼孩子出远门，柳亭的践行足足弄了一个时辰。”李修远笑道。
　　林其琛嗤笑道：“什么心疼，又不是去什么穷乡僻壤，左不过去送送便回府了。”
　　李修远想了想：“好像是待了片刻，让人检查了带的物件是否齐全便回了......”
　　“去送行的人有哪些。”付筠蘅也有些好奇地问。
　　“嘶......我想想，唔......我，二皇子、三皇子、孙吉元，王骋，噢，还有叶灵均！”李修远稍加思索便报完了。
　　“没了？”林其琛和付筠蘅异口同声道。
　　李修远一脸茫然：“对啊，没了。”
　　“就这么几个人还送了近一个时辰......”林其琛有些惊讶，不过想想着小张大人交好的公子也不多，也就不多想了。
　　“叶灵均、孙吉元和王骋与他有些交情，去送送也是应当，二皇子是张伯高名义上的舅侄儿，也该去。这三皇子去干什么？”付筠蘅不解道。
　　李修远耸耸肩，三皇子去的时候他也有些惊讶，不过张伯高为人温和圆滑，有些交情也未可知。
　　“我那个三弟弟老是阴沉沉的，笑起来就让我害怕得很，唉，以前小时候他不这样的，越大越难接触。”林其琛吃着李修远剥好的荔枝，一想到林修聿的眼神她就脖颈发凉，比冰鉴都好用，忍不住插嘴道。
　　“哪儿有那么夸张。”付筠蘅笑了笑，三皇子她接触不多，但也没她说的这么可怕吧？
　　三人又闲聊了会儿，李修远便去了李府的小操练场，林其琛继续和付筠蘅待着顽闹，晚间林其琛央着付筠蘅一起睡，付筠蘅害怕睡觉不老实踢到林其琛连忙拒绝，林其琛一下子就耷拉下了脸，付筠蘅不忍，想了想便让丫鬟在床边收拾了一张卧榻，林其琛这才开心起来。
　　付筠蘅足足在李府住了两晚，第三日硬是被林其琛拉着用过早饭了才告辞回自家。一回到自己的蘅芜院，简单梳洗了便要入宫，按往常，尽管只是待在马车内等付筠蘅出宫门，若荠定是要与若云一起陪同的，只不过今日若荠说有事，从李府回来后就出了门，付筠蘅便唤了个常在跟前伺候，名唤碧霄的丫头与若云一齐陪着进宫。
　　待进了内廷，付筠蘅才问道：“这几日若荠可有与你说什么？”
　　若云摇摇头，微垂着头，紧跟付筠蘅的步子，小声答道：“奴婢也未曾听她说什么。”
　　付筠蘅点点头，若荠也是从小伺候的，她自然是放心的，就怕遇着什么烦心事，若荠不敢向她开口，这才让她担心，只道：“你也注意些她，若有什么心事，尽管报来，有我替你们做主呢。”
　　若云笑得眉眼弯弯，轻声道：“是。”
　　坤宁宫的宫女都是认得付筠蘅的，有些上年纪的嬷嬷也可以说是看着付筠蘅长大的，付筠蘅每次来就是喜笑颜开的行礼问好，茶水糕点样样捡顶好的送过来。付筠蘅今日来的有些不赶巧，皇后身边的成姑姑传话说皇后正在训话呢，得在偏殿等会儿才行。
　　付筠蘅点点头，随着几个小丫头去了偏殿，安静的等传召。
　　成姑姑来接付筠蘅去正殿已是半炷香之后的事了，付筠蘅刚出偏殿就见浩浩汤汤一队儿内侍和宫女出坤宁宫宫门，待那些人没了身影，付筠蘅才进殿。
　　付焕君撑着额头，捏着眉心，见付筠蘅进来不禁挂出笑脸，满是欢喜地望着付筠蘅道：“好好今日怎么来了？你这孩子，也不提前给姑姑说一声，让你等这么久。”
　　付筠蘅乖巧笑道：“这哪里久了？只是去看了其琛姐姐，想着也进宫告诉您一声。”
　　“是吗？其琛怎么样？成嬷嬷去给她送补品，说她看起来康健得不得了......”一提起林其琛，付焕君就关心得很，女儿不方便进宫，做母亲的只能通过让人送补品去得知她的身体是否康健，皇后，说起来多么好听、多么雍容富贵，不过是金牢笼罢了。
　　“好着呢，姐夫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付筠蘅只捡好的答，全然不提林其琛晚上腿抽筋，疼得冒汗，也不提一顿饭她吐了几回。“昨儿我们一起用饭，说好了专给我做的新鲜菜，全被她吃了，为了表示歉意，她今天早饭又让厨子给我做了好大一碟，吃得我直犯恶心......那新鲜菜名曰红珠白玉，其实就是寻常人家做的酸白菜，配上红彤彤的辣椒，盛在褐色瓷碟里边，别提多好看了，让人光看着就食欲大开......”
　　本是李修远见林其琛孕吐难受，寻来给她尝鲜的，没想到她一个人将一整碟全给吃了，看得付筠蘅目瞪口呆，在林其琛还想添三碗饭的时候赶紧阻了她，积食可怎么办，再说过犹不及，再喜欢的东西一次吃太多也是会腻的。
　　果然付焕君听了开心得很，连声道：“吃得好睡得好，我便放心了。”
　　姑侄两个聊了许多，付焕君前面的疲惫一扫而光。
　　“我进来时瞧见好多内侍出去，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不如我先回去？”付筠蘅想到刚刚那些人整齐肃穆，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太后说丢了一匣子贵重首饰，要搜各个宫呢。”付焕君神色变得淡淡地了。
　　付筠蘅愣神：“什么贵重首饰值得这样大动干戈搜宫？”
　　付焕君闻言笑了笑，眉眼中有些许得意之色：“好好，这么大动干戈必然不是为了什么首饰......”
　　又见付筠蘅一脸愁闷思索模样，忍不住笑道：“姑姑该交代的话已告诉你父亲了，我们好好是个乖孩子，只用每天活得开开心心的就是了，天大的事，总归有你父亲和我在的。”
　　付筠蘅茫然点头，又有些不服气道：“我也是个大人了，也可以替父亲分忧的。”
　　付焕君笑得和煦，忙点头：“是是是，在姑姑宫里坐了快两个时辰了，该出宫了。”
　　“好，那我还去拜见太后吗？”付筠蘅应下，又问道。
　　付焕君低头，勾起嘴角，轻啄一口茶，缓缓道：“不了，太后现在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