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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叶灵均的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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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均的马车刚到叶宅府门前,姜复就迎了上来,殷勤地替叶灵均打帘。
“来来来,这么晚才回来,多让人担心呐。”姜复笑着虚扶叶灵均一把。
叶灵均一脸狐疑,不禁挑眉盯着姜复,事出反常必有妖。
姜复见叶灵均抱着一个木盒,十分热情地想要接过来,刚凑到叶灵均身边,手还没伸出呢,叶灵均食指、中指并拢,杵了杵快贴到自己身上的姜复,轻轻一推,直把姜复推出一臂远的位置才撤回手。
“有事说事。”叶灵均将木盒换了只手搂着,继续道:“我不是让人回来说今晚会晚点回来吗?你怎么还等着?祖父休息了吗?”
姜复听见叶灵均一连串问题,也忘了被推开的小委屈,嬉笑道:“祖父接待前来登门拜访的朝臣断断续续已一月有余,每天累得很,早就睡下了,哪儿有空管你!”言罢姜复又贴了上来,揽着叶灵均的肩膀往府里去。
“我这不是找你有急事吗?不然谁愿意等你!”姜复偷偷翻了个白眼,略带骄矜道。
“手撒开,热得慌。”叶灵均侧身挣脱姜复搭着的胳膊。
姜复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道:“这说来话长,我今晚跟你睡,我给你细细说说。”
叶灵均停下脚步,略带嫌弃拒绝道:“那就长话短说,陶宴的苍倪都不愿意跟你睡,你可别往我这儿凑了。”陶宴是老跟着叶灵均的贴身小厮,养了一只长相凶悍,实际上十分温顺的猎犬,名唤“苍倪”。
姜复踌躇片刻,低声道:“兵部钱侍郎不是要带兵去曲靖府镇压暴乱吗,月前就在城门贴出了募兵的告示,我想了很久,昨天准备去入籍造册,被祖父发现了,派了十来个壮丁把我押了回来,今天再去,人家不肯收我了,说是祖父给上头递了话,断了我入伍的路。”
“为什么?”叶灵均脚步放慢,转头盯着姜复道。
“我也不知道祖父为什么那么反对。”姜复烦恼道。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入伍。”叶灵均抚了抚额头,觉得自己酒劲好像上来了。
“朝廷说是镇压暴乱,可那曲靖府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叶灵均不待姜复回答,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西南要塞,羌人时常骚扰,这些年愈发无耻,钱侍郎为何要募兵?是朝廷的兵不够吗?现在爆发的动乱,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羌人的手笔?此去与那西戎极可能有一战!所以朝廷才如此重视!你说你要参军入伍,那这一去至少就是半载,我和祖父也不知道能不能看着你活着从战场上回来。”
姜复有些激动道:“我为什么直到昨天才去?就是因为放不下你们。可是你们能阻得了我一时,能阻我一世吗?”
姜复微微喘气,稍静心下来,认真同叶灵均道:“西戎虎视眈眈,西南战乱不可避免,难道看到大元即将遭难,我还要和一群权贵世家们躲在都城,畏畏缩缩地活着,看着西戎羌人在大元的土地上肆意妄为吗?令仪,你帮帮我,劝劝祖父。”
叶灵均默然,两人沉默着走到叶灵均院前,姜复停住,也不肯往自己院里去,只是目光灼灼,充满希冀地望着叶灵均。
叶灵均长叹一口气,望向姜复:“三白,你若是没那个福气活着回来呢?”
姜复沉吟片刻,语气悠然但充满坚定道:“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行了,我知道了。我可以劝祖父,但祖父听不听得进去就不是我的事了。”叶灵均无奈道,这小子的决心他也是明白了,姜复说得对,叶家不可能困他一世,就算今日他不答应当这个说客,姜复也有办法偷偷入伍。
姜复闻言轮拳轻锤叶灵均肩头,开怀笑道:“你肯去,这事便成了八分了。”
次日,付筠蘅好不容易起了个早,一进正厅就见她爹衣冠整洁地坐在桌旁了,脸上虽有宿醉后的些许疲惫,但整个人精神状态还算良好。
见付筠蘅进来,付焕文不自觉清了清嗓子,满脸堆笑道:“好好啊,快来用饭。”
“嗯。”付筠蘅故意木着张脸,回应得并不热络。
“来,尝尝这个。”付焕文仍旧是殷勤为付筠蘅夹着菜,道:“这天越来越热,过几日就是大暑了,为父特意让管事嬷嬷拿了几匹好料子送去滚秀坊给你添几件衣裳。”
付筠蘅终是憋不住,笑出声来:“行了行了,昨日的事不会告诉母亲的。”
付焕文佯责怪道:“说得什么话!对自家姑娘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竟然以为为父是因为害怕你向母亲告状?真是寒心......”
“是女儿不孝,父亲莫怪。”付筠蘅假意慌忙起身赔罪,话锋一转却说道:“既然父亲并不担心昨晚之事,那就好,女儿这就让人把昨晚就写好的家书送到湖州去。”
付焕文忙不迭道:“别别别,这点小事,就不要让你母亲记挂了。为父今日休沐,陪你到潜研堂拿话本子怎样?”
“不去。若荠拿的还没看完呢。”付筠蘅自顾自喝粥,淡淡道。
“那好好想干什么,尽管说!”付焕文也没辙,想着让付筠蘅自己提要求。
付筠蘅停箸搁碗,认真想了想,道:“告诉我你们昨晚说了什么,此事就作罢。”
付焕文沉吟半晌,严肃道:“别的可以,这事不行!”
“那我就去问叶灵均。”付筠蘅也不甚在意,她爹这态度说明昨日肯定是说了很严肃的话题,越不告诉她,她就越想知道。
付焕文轻笑,无所谓道:“那你去吧,令仪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怕付筠蘅死缠烂打,自己招架不住全说了,没想到她竟然转移目标了,甚好甚好。指不定连叶灵均的面都见不着,一个未嫁的姑娘家,叶灵均怎么会与她单独见面?
付焕文心情甚好的擦擦嘴,起身准备去书房,步还没迈开就又听见付筠蘅道:“父亲和我一起去。”
“嗯?我去干什么?你自己去!”付焕文脸瞬间僵了,忙连声拒绝。
付筠蘅喝尽最后一滴汤,慢条斯理道:“您也去,我就一定能见到叶灵均。”
见付焕文还想拒绝,付筠蘅又道:“不去的话,我就只能缠着您了,今日缠,明日缠,明日复明日......”
付焕文想想都觉得浑身一麻,没好气打断道:“走吧!”真是,这死皮赖脸的劲儿是随了他和陈知娴哪个?
付筠蘅坐在马车内,听着付焕文藏不住笑意道:“家丁说叶家上下都去城门神武营了,不如我们改日再来?”
“走,去城门。”付筠蘅单手捧着一本书,另一只手端着茶,也不着急,悠然道。
“......调头!”付焕文无奈,行吧,看来今日不如她的愿是不行了。
城门前的神武营排了长长的队伍,“排好队!不要挤!”车内的付筠蘅只听得一声粗矿的吆喝。车停在离队伍稍远的地方,付筠蘅撩开车帘,一眼就见到了在队伍不远处满脸欢喜的姜复,身边除了叶老太爷和叶灵均,还有上次见的伍侍郎。
“好好,你在这儿等着。”付焕文见状也是纳闷,叶家有人要参军?他翻身下马,朝叶家众人走去。
“叶世伯。”付焕文作揖,笑道。
“见过付国公。”一脸喜气的姜复和对比之下显得面无表情的叶灵均齐声拱手见礼。
“这是,姜世侄要入伍?”付焕文笑呵呵道:“不愧是叶家的好儿郎啊!”来着无非就是入军籍参军罢了,叶帝师也来陪着,自然是叶家的孩子要入伍,叶灵均身体并不健硕,况早领了文职,自然不会是他,那就只有姜复那小子了。
“过誉了,不过是不知深浅的小子罢了,随他折腾去罢!”叶老太爷语气不悦,似乎仍对姜复颇有微词,付焕文闻言侧目,难怪这氛围如此奇妙,除了姜复,其他人脸上都没个笑面孔。
付焕文捋捋胡子,仍是笑道:“只有去磨炼磨炼,做出些建树来,才不负您对他的悉心教导嘛!再说,只有去沙场摸爬滚打了,才能慢慢蜕变成国之重器嘛!这小子机灵,有福气,又有钱侍郎护着,您就别担心了。”
木已成舟,叶老太爷再说也没什么意义了,只点点头,说些不相干的事:“今日你怎么也来这了?”
“小女想请世伯答疑解惑,叶家奴仆说您在这,我们便匆匆来了。”
“哦?”叶玄往付家马车望去,早已戴好帷帽的付筠蘅盈盈一拜,叶玄收回目光,有些疑惑道。
一边的姜复毫不察觉,脱口而出:“郡主能有什么问祖父的?八成是听说我要来参军,来看我的吧?”
“那让孙儿去问问吧?”叶灵均向叶老太爷恭敬问道。
“嗯,去吧,姜复你留下,跟着我!”叶玄点点头,将一脸兴奋想要一并过去的姜复留了下来,瞥了眼瞬间焉了的姜复,继续道:“陈清让那老货去湖州了?怎么走得那么仓促?”
......
付筠蘅听不大清父亲与叶帝师的谈话了,只见叶灵均只身往这边来,不禁挺直了腰板。
“郡主要问什么?”叶灵均在离付筠蘅两步远的地儿停下,拱手见礼问道。
付筠蘅环顾,若云若荠早就识趣的站到远处,她往前一步,仰头望着叶灵均道:“我父亲昨日和你商讨的何事?”
虽有面纱隔着,但帽下人五官仍清晰可见,面纱的阻隔反添了一丝不一样的朦胧美感,叶灵均细细看了看,垂眉笑道:“也没说什么,只是死活拉着我,要我入赘到国公府去。”
付筠蘅面色一红,不自在的往别处看了看,强装镇定道:“你们不是为了说些什么事才去喝酒的吗?我问的这个?”
“噢.....”叶灵均拖长尾音,眼见付筠蘅的头越埋越低,才笑道:“只是下朝无事,便一起去了,只说了这些啊。”
“真的?”付筠蘅半信半疑,但再问下去,自己怕是要赧然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你们说什么呢?”姜复好不容易溜过阿里,见付筠蘅一幅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来?”姜复瞪了叶灵均一眼,一脸不悦,转脸笑着向付筠蘅道:“郡主你是来送我的吧?”
“啊?”见姜复来了,付筠蘅稍显自在,但听他这话有些不解,突然明白过来,惊讶道:“你要入伍?”
姜复点头,骄傲地微抬起下巴,开心道:“对啊!明天就要出发去曲靖府了。”
付筠蘅惊讶道:“这么快?”
姜复撇撇嘴:“我可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付筠蘅与叶灵均对视,满眼都是不解,这小子成天混迹坊肆,没个正行,怎么突然这么正经起来?叶灵均只是微微摇头。
“等爷回来,爷罩着你!”姜复仍是一脸的笑容,伸手敲了敲付筠蘅的帽檐。
“行了,付世叔他们过来了。”叶灵均拨开姜复的手,挪步到付筠蘅正前方,伸手扶正付筠蘅的帷帽,手在付筠蘅露出帷帽单螺上掠过,正色道:“上马车吧。”
付筠蘅只感觉到她头上沉了沉,似有东西插入发间,张了张嘴想问问,但见叶家老太爷和父亲已到跟前,便只是给叶老爷子见了礼便由若云、若荠扶上马车去了。
“小姐,你,这是什么时候带上的啊。”若荠替付玉衡摘帷帽,突然惊讶道。
付筠蘅接过若荠递过来的一支孔雀银步摇,小巧精致,叶灵均送的?
摸了摸钗头孔雀,付筠蘅笑道:“我出门前戴上的。”
“是吗?小姐你什么时候有这柄钗,我怎么不知道呢?”若荠一脸疑惑,难道自己忘了?
“你可是忙着与你那吕哥哥相见,哪里记得这些?”若云从付筠蘅手里接过步摇,替付筠蘅拢拢头发后插上。
若荠脸蹿红,与若云斗起嘴来,付筠蘅独坐着,有些好笑,难怪姜复适才一幅见鬼的模样,此举确实有些......小暧昧呐,想到这些,付筠蘅也不住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