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障目》高酱油

13、第 13 章 付筠蘅心里

　　付筠蘅心里慌得很，知道得多可不是什么好事，何况还是这种皇室秘辛，不知道的时候吧好奇得很，知道了又害怕得很，人真是一个矛盾体啊。她现在满脑子就是回去找她爹，商量怎么办。
　　若云吩咐两个小厮将赏赐送到陈氏院里去便急忙跟上脚步匆匆走在前面的付筠蘅。
　　付筠蘅直奔前厅，随便逮住一个家丁：“国公爷回来没？”
　　那小厮见得付筠蘅面色凝重，也不敢废话：“刚去书房。”
　　付筠蘅点点头，便又行色匆匆地往书房去。
　　付焕文正端坐着写字，付筠蘅突然推门而入，吓得他狼毫抖几抖，一滴豆大的墨便弄脏了上好的宣纸，他有些惋惜的看了看写了大半的字，可惜了，今天发挥的不错，还想要裱起来呢。
　　付筠蘅看了看外面，吩咐若云好好守着：“便是我母亲来，也不得放进来，知道吗？”
　　付焕文一阵狐疑，搁下笔，站起身净手，笑道：“好好这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为父？”
　　付筠蘅关上门，快步走到书桌前，正视着付焕文，正色道：“确实是天天天天天大的秘密，女儿现在慌得很。”
　　“那找为父就很明智了！”付焕文心中并不以为意，小女孩家家的，能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值得搞得如此害怕？真是一点都不像他，胆子小的很。
　　付筠蘅一听她爹这话，心就定了一大半。从小付焕文就告诉她，有什么事就回来找他，保管给摆平！用付焕文自己的话说就是“想你爹年轻的时候，和当今皇上称兄道弟，和满元都的纨绔们也是拜把子的关系，黑白通吃，有什么事，找我！”虽然这些话是付焕文喝多了说的，不排除有夸张成分，但就付焕文替她从小摆平的恶性事件来看，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来，说说！”付焕文心情甚好的哼着曲儿，将桌上的宣纸折起来扔进废纸篓。
　　付筠蘅酝酿片刻，不知道怎样的措辞能减少冲击，想了想，道：“太后没生病，而是......是有孕了。”她说出这话都觉得难以启齿。
　　付焕文收拾镇纸的手一顿，错愕的望着付筠蘅，艰难道：“你......你说什么？”
　　“还是龙种！”付筠蘅小声且快速的补充道。
　　又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砸向付焕文，付焕文手一滑，玉质的镇纸跌在桌面，发出重响。
　　“你听谁说的？”付焕文急忙走到女儿面前，低声道。
　　付筠蘅一五一十说与付焕文听，从出宫到茶馆，一字不差的全说了。
　　付焕文沉思片刻：“此事，无旁人知道吧？没告诉你母亲、外祖父母吧？”
　　付筠蘅摇摇头：“刚回来就直奔书房了，还没去过母亲和外祖母那儿呢。”
　　“那便好，此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交给爹爹。”付焕文心下稍安，这个消息是否属实，他还要进宫探探。至于叶灵均是怎么知道的、为何不是直接告诉自己，而是通过付筠蘅把消息传过来....许是有不便告知的原因。
　　待付筠蘅离了书房，付焕文才瘫坐在榻上，想了想宫中所发生的一连串事，不用去见姐姐，他心底已信了七八成，他觉得悲愤、恶心、羞耻，他甚至觉得当初瞎了眼，怎么会与这种人交好，甚至还在姐姐面前替他说了不少好话，付焕文现在简直欲哭无泪。可悲可叹，天子无德，国之祸事啊。
　　接下来的几日，付焕文忙的都不见人影。付筠蘅陪外祖母、陈氏用着早膳，听陈氏絮絮叨叨同吴氏讲，前日付焕文进宫探望了皇后，回来似乎心情不大好，还为着一些小事同自己发脾气了，气得陈氏同付焕文绊了几句嘴。吴氏倒是说陈氏不对，夫婿心有郁结，做妻子的不但不帮着宽慰，反而还同他争执。说得陈氏心中怨气尽散，还对付焕文心存愧疚。
　　付筠蘅只听见付焕文出宫后心情不大好，便知晓，叶灵均说的怕是真的了。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粥，心思却跑远了，连吴氏问她话都没听见。
　　陈氏侧头顶着付筠蘅，嗔怪道：“你这丫头，想什么呢，外祖母问你话半天了！”
　　“啊？外祖母问什么来着，前日里看的话本没个结果，我正想着呢。”付筠蘅回过神来，急忙笑道。
　　陈氏皱了皱眉道：“让你少看些闲书！外祖母问你明日的莲花宴可准备妥当了？”
　　“妥当妥当，我有若云操心着呢，她心思细着呢。”付筠蘅抱着陈氏的胳膊娇笑道：“我看的可是正经话本子，若荠从潜研堂里替我拿回来的呢。”
　　潜研堂是陈氏书斋的名字，付梓的文章类别陈氏心里有数，自然不会有坊间那些俗气风流的小说，她自是放心的，便也没再多说，只是叮嘱道：“晚间莫要看太久，仔细伤了眼睛。”
　　付筠蘅乖巧点头，又听见陈氏道：“明日长公主邀我去城外太虚寺请平安符，我就不随你一起出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去赴宴注意些，不要和人起争执。我最近也是莫名心悸，去拜拜药师佛也好。”
　　“啊？那我干脆和您一起去寺里吧？我也想去见见长公主。”付筠蘅一听连忙道。
　　陈氏却是笑道：“我们拜完佛祖还要听方丈讲经呢，你哪里耐得住？再说那寺里面的斋食你每次吃了就上吐下泻，还是算了吧。”
　　付筠蘅一听只好作罢。
　　第二日辰时刚到，陈氏坐着早就候在侧门外的长公主府的马车就出发去了太虚寺。付筠蘅睡到日上三竿了才起来，若荠跪坐在床边，推了推付筠蘅，笑道：“夫人临出门前还派了个丫头来喊您，结果您不过清醒片刻便又睡了过去。再不起就真的来不及了，小姐！”
　　“嗯......知道了，这就起。”付筠蘅眼睛还是迷离的，嘟哝道。昨晚让若荠把冰鉴挪到卧榻旁，睡得可舒服了，一宿无汗。
　　若云早吩咐着两个小丫头去净房备好了水，等着付筠蘅沐浴，过了片刻才见付筠蘅打着哈欠进来。
　　连忙和若荠伺候着净身，又是涂上护肤的精油又是替付筠蘅穿戴的，忙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准备妥当。为了应景，选的一袭烟粉色袒领襦裙，眉间点上莲花样花钿，头发再由若荠巧手拧成灵蛇髻式样。因着玉带略重，与衣服也不匹配，所以若云替付筠蘅选了条同色系丝质腰带，再配上前些日子皇后赏的铭金链琥珀挂件，简单大方，不失贵气。
　　大皇子府的府门口早就泊了好些马车在了，付筠蘅的马车停在侧门处，一下马车便有嬷嬷丫鬟们殷勤候着在，笑着行礼迎着付筠蘅往府里去。
　　因着这次筵席不同于婚宴，所以这次的筵席与上次地点不大一样。大皇子府的莲花池不小，现在的景色那是美不胜收，是以，紧挨着莲花池的水华园变成了这次宴会的首选之地。到了地方付筠蘅才知道，原来这水华园并不是什么院子，而是皇子府里不大不小的一个花园，因紧挨着莲花池得名“水华”二字。园子内小道两旁是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矮灌木丛，还长着许多参天大树，整个园子清凉异常，又因着树木高大，园子采光也不错，微风拂过，还有树叶摩挲之音，平添许多意境。绿草如毯，付筠蘅一眼望去，已摆上了五六张圆桌。
　　莲花池岸边也泊着一艘可容纳近四十人的双层画舫，画舫的下面一层船头船尾站着撑船的奴仆，船体两边设计着镂空的大窗正开着在，上面一层则是着雕龙凤纹的尖顶，四条蟠龙顺着四方柱子蜿蜒而下，四面无甚遮挡物，仅半悬着帘子用以遮阳。此时船上早坐满了许多锦衣公子，由大皇子陪坐着。
　　妙啊，男女不同席却又相隔不过三四丈，名副其实的相亲宴呐。付筠蘅暗赞道，这王斯贤还真是长了颗七巧玲珑心。
　　大皇子妃王斯贤一见着付筠蘅便与身边那些诰命夫人们赔罪，亲热地上前挽着付筠蘅。
　　“郡主妹妹可算是来了，我家斯云可是盼着呢。”大皇子妃王斯贤面庞圆润，笑得大方得体，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的温婉女子。
　　付筠蘅笑道：“是吗，王二小姐当真等着我在？”她笑着望了望紧跟在大皇子妃身后的王斯云，却只见王斯云正撇着嘴，满不情愿地向付筠蘅行了个半礼。
　　“可不是吗！”大皇子妃扯了扯身后的妹妹，将两人拢到一齐站着，点头笑道：“还是你们年轻小姑娘看着赏心悦目。”
　　付筠蘅只笑着，心里却是想着这王斯贤与她年纪相仿，成个亲说话便如此老成。不过她做闺阁女儿时便就如此稳重，想想也没什么太大改变，只是做了皇家妇，为人处世更圆滑了些罢了，明知自家妹妹与她不对付，还硬要把她俩凑一块。
　　大皇子见付筠蘅不言语，也不尴尬，笑道：“瞧我只顾着说话，快快快，郡主妹妹快入席，这席面就要上了。”说罢走在前头，领着付筠蘅往最前头的那桌走去。
　　付筠蘅侧头望了望走在她右手边的王斯云，小声讥笑道：“看不出来啊，王二小姐嘴上说着讨厌我，心底却盼着我，啧，真是难捉摸！”
　　今日王斯云着一身湖蓝色宽袖纱裙，裙角绣着蝴蝶，走起路来翩翩飞舞，头上戴的也是相应的蝴蝶振翅的金步摇，一上一下间竟栩栩如生，叫人挪不开眼，加之长相是小家碧玉类型的，整个人倒也显得清新温婉，但一开口却是毫不客气道：“你没来，没人让我针对，无聊得很，自然是盼着你来了。”言罢还极为不客气地瞅着付筠蘅翻了个白眼。
　　付筠蘅抚了抚发髻正中的金镶宝花钿，不甚在意道：“果然，穿得再温婉，讲的话也还是不中听。”
　　王斯云面色一堵，加快脚步，走到王斯贤身边去了，不再与付筠蘅一道。
　　付筠蘅展颜一笑，她还是挺欣赏王斯云屡败屡战的精神的。
　　与付筠蘅同桌的是年龄相仿的一些世家贵女们，王斯云自然也是在的。大皇子妃并未独坐一席，而是与一品大员们的夫人们同坐。
　　莲花席，每个桌上都有几道格外不同与其他桌的菜式，付筠蘅、王斯云她们这一桌便有格外的两道菜----荷叶江米鸡、芙蓉蜜酱。荷叶江米鸡顾名思义，其实就是荷叶包住江米与小块鸡肉，调好味上锅蒸熟便可上菜，而那芙蓉蜜酱则是将莲花瓣洗净，捣碎，提前用蜂浆等腌渍好的甜酱，配上每桌都有的软炸莲花酥一起食用，有着格外不一样的味道。
　　王斯云身为皇子妃的嫡亲妹妹，很是周到的招呼着这一桌的女眷。不得不说，王斯云除了对付筠蘅嘴欠一点，其他还算是符合一个优秀的高门贵女标准的。
　　这个天虽然已有莲花盛开，但仍只有少许，大多还是花骨朵儿，只有莲叶生长迅速。莲藕、莲子和莲花是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这只要是与时令有关的宴会，菜品必然是图个早、图个新鲜的，拿这莲花席来说，就是要在初夏举办才有雅致，等到元都莲花，莲子那些盛产的时候，家家都能吃上莲花席的菜品，那还有什么意思？所以简而言之，这些席面就是主人家财力的象征，是一种排面。
　　付筠蘅正认真吃着茄汁藕丸，这菜酸甜可口，她很是喜欢，莲藕味道仍在，却看不见莲藕，付筠蘅默默记下，回府让自家厨子做来试试。忽然听见池面上的画舫中传来高呼，园中的夫人小姐们皆闻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