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天气渐渐燥 ...
-
天气渐渐燥热起来,付筠蘅每日与外祖母坐坐,用过午饭了回自己院里午休,和小丫头们踢鸡毛毽,时不时去书房下下棋、寻寻宝,再听听若荠搜集来的元都八卦、新闻,好不快活、好不自在。
今日也是如此,付筠蘅正和小丫鬟们笑闹着玩耍,就见若荠迈着小碎步,捧着一个小匣子进了院内。
付筠蘅用帕子拂了拂额上的汗珠,挥着扇招呼若荠一道回屋。
“奴婢去给您打水来。”坐在屋口的若云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绣帕,招呼小丫鬟们过来。
付筠蘅点了点头便进了屋。若荠将匣子放在靠窗的小榻上,接过付筠蘅的帕子和团扇,若云伺候着付筠蘅宽衣。
“徐嬷嬷差你拿的什么玩意?”付筠蘅躺在温热的水中,舒服的闭上眼。
若云给付筠蘅擦洗身子,若荠就负责用茶籽捣碎的水清洗付筠蘅的头发,正替付筠蘅轻轻按摩着脑袋,闻言便笑道:“籽玉做的腰带,奴婢看了,做的简单大方,极好配衣裙。”
付筠蘅睁开眼,倒是很好奇,催促着两人:“快些快些,我们去看看长什么样。”
若云、若荠无奈匆匆替她擦干身子,套上纱裙,付筠蘅坐到小榻上,若荠站在身后替她绞干头发。
“唔,确实不错,送礼也拿得出手。”付筠蘅举起那腰佩,对着窗细细看了看,色泽透亮,做的也精致。三片雕着兰花纹的圆状玉片居正中,左右是比玉片稍小的整齐旋纹状菱形镶金玉片连接,两端是玉扣,整个玉钩简单也不失贵重,比她以前的那几件都要好看。
腰带能显出少女腰身,无论是世家贵女还是平常官家小姐都是得备上几件不重样的。元都的大家闺秀们大都是绣制的腰带,配上精致独特的纹样,也不是没有玉带的,只是少,只因这玉带的原料都得一个颜色、一个品种的,清一色透亮的或是清一色质感的才好,这制作又是极考验匠人手艺的,一不小心就废了。故而在满元都闺秀中难得寻到一件亮眼的玉带。
若云跪坐在塌下,拿出罐透亮膏状物替付筠蘅擦着小腿和脚踝,问道:“送礼?要送给哪家小姐?”
“为什么不能是送给哪家公子?”付筠蘅笑了笑,放下玉带。
若云收起罐子笑道:“哪儿有闺阁女儿家送腰带给男子的?”
付筠蘅撇撇嘴:“也是。”
其实她还真是想送给叶灵均来着,听若荠回来叽叽喳喳说,他从无实职的皇子伴读换成了正七品翰林编修。虽说官低了些,可日子还长着呢。非进士不入翰林,这也亏得是叶灵均,换个世家子弟来早被言官参了一本又一本了。本来想做庆贺他升官的贺仪来着,听得若云这么说,付筠蘅也确实不好意思送了,若是叶灵均以为她觊觎他的美色,吓到了,那才不妙呢。
付筠蘅换了身衣裳,去了陈氏的院子,这还没进院门呢,赶巧见一丫鬟出来。
“小姐来的可巧,省得奴婢跑一趟了。”那丫鬟笑道,规规矩矩躬身递上一张帖子。
若荠接过,顺手赏了串铜板,那小丫头就欢喜地领着付筠蘅往主院里去。
付筠蘅看过帖子,不禁感叹元都贵女找乐子的水平真单调,春天的踏春宴,夏天的莲花席,秋天的菊花肥蟹,冬天的雪景梅花,年年都是这些,除了吃螃蟹,其余都没得什么意思。她更喜欢参加赛马会,蹴鞠赛,只不过这些闹腾的比赛总只有那么几个人,王太傅家的一个庶出姐儿、李夫人的两个侄女儿、还有些武将家的小姐们,年年都是付筠蘅拔头筹,渐渐她也不大爱去了。
这帖子就是邀付筠蘅去莲花席的,席面全是用莲花、莲叶、莲茎做得些别具特色的菜式,每一桌都有不一样的菜式。但这宴会可不仅仅是吃,它有着几乎所有的宴会都承载的一个特定功能--相亲。
“今年的莲花席是大皇子妃办的?”付筠蘅看着帖子诧异道。
陈氏倒是毫不惊讶:“当然了。”
付筠蘅咂咂嘴,那王斯云也会来咯,上次婚宴也没见她人,没人刻薄两句,还真是有点想念。横竖还有好几天才到宴会,付筠蘅将帖子交给若云收着,说起宫里的事。
“不知道姑姑在宫里怎么样了,上次见我还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付筠蘅实在有些担心,上次见姑姑觉着她精神状态有些不好,母亲派人送了好几次补品去坤宁宫也没什么回应。
陈氏闻言放下手里的剪子,起身走了两步,道:“不如你明日进宫瞧瞧?其琛那边也没什么说法,你父亲和我也是担心的很。”
付筠蘅闻言急忙点头,这提议再好不过了。
次日一大早,付筠蘅就进宫去了,却没见到皇后,只是照例随着皇后身边的姑姑去了太后宫中拜见,说了会儿话后就带着皇后、太后的赏赐出宫了。
在宫里没遇上什么人,却在宫门口遇见了叶灵均,他身边只跟着一个常随,见她出来便迎了上来,倒像是特意等着她似的。
“郡主这是去见了皇后娘娘?”叶灵均弯腰拱手行礼,问付筠蘅道。
“皇后事忙,只见了太后。”付筠蘅让若云小心将赏赐装上车,便与叶灵均走到离马车稍远的地儿说着话。
“那樽斜方镜是皇后娘娘赏的吧?那镜子是外邦匠人作的,不同于一般铜镜,据说映的人脸毫无变形,发丝都能清晰可辩。”叶灵均望着奴仆抬着一樽高近三尺的银镜小心翼翼地放入马车,淡淡道。
付筠蘅顺势望了过去,有些不理解叶灵均的意思:“那是太后赏的,喏,若云捧着的那脱胎朱漆折枝花粉盒、双股金花头钗都是太后赏的,流光锦和铭金链琥珀挂件那些才是皇后赏的......”
付筠蘅说着说着觉得有些不对,望了眼笑着不讲话的叶灵均:“你......”,却是欲言又止,转而说道:“我知道有家茶馆不错,一道去坐坐?”
叶灵均未置可否,转身往叶家马车去,付筠蘅见状一把扯住叶灵均的衣袖,小声哀求道:“叶大人?叶公子?叶家哥哥?你就行行好跟我去吧。”
只见叶灵均挑眉望了眼付筠蘅,抽出衣袖,旋即曲身进了马车,继而探出头来,望着一脸懊恼的付筠蘅,正色道:“前面带路。”
付筠蘅闻言展颜,急忙上了自家马车,吩咐往天一阁去。
天一阁,是陈氏的陪嫁铺子,管事的都是陈氏陪嫁过来的陈家人。地处皇城西南方向的集市里边,与元都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离得挺近,馆内二楼全设的雅间,私密性不消说,不少朝中要员休沐日子里也能在天一阁见到。付筠蘅待在家里听的,什么国子监祭酒许大人去勾栏院子被许夫人带人捆回去了、兵部钱侍郎自请去西南边陲镇压暴民、王太傅被圣上斥责汲汲营营等等等等多如牛毛的八卦,都是若荠从茶馆搜来的。
但天一阁出名的不是茶,也不是私密性,而是说书的老相公们。陈氏另一间嫁妆铺子是个书斋,多是落魄秀才写话本子换钱财的,好的话本子一律送到了天一阁,满元都独一份,没赶上天一阁的趟儿那对不起了您,只能等上一两个月,等其他茶馆艺人们出钱去天一阁誊抄了来说,才能听得着。
付筠蘅领着叶灵均就上了二层雅间,待伙计上了茶和茶具,叶灵均的常随和若云便都退在门外守着。
“想问什么?”水壶架在一只小炉子上,叶灵均拿银签挑了挑炉里的炭火,问道。
付筠蘅想了想,也不知从哪儿问起,便只捡最紧要的问:“太后到底生了什么病?”
叶灵均并没着急回答,而是将茶叶放入一只褐色大碗中泡洗,拿帕子擦了擦手才反问道:“你猜猜?”
付筠蘅急的不得了,陆院判当时说是风寒之症,却也没见太后有什么异样,反而气色红润,今日一见甚至还丰腴了些。这如何猜得出来,付筠蘅只能摇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叶灵均,等着他答疑解惑。
“水沸了。”叶灵均低声道。
付筠蘅赶紧把茶叶放入茶壶,叶灵均提起水壶,半悬于壶口,沸水冲入壶中,之后将溢出的茶泡沫撇去,重新盖上茶盖,又将沸水淋于壶上。拿过两只茶杯,将第一壶茶倒入洗杯,其余尽数倒去,又重新在茶壶中倒入沸水。
叶灵均先替付筠蘅斟了半碗茶,又替自己斟好茶。这一套做完,才开口回答付筠蘅:“脉象如珠滚玉盘,你说是什么病?”
付筠蘅一听,惊得直起身,太后喜脉?荒唐,荒唐!她还有些震惊,谁有这么大胆子霍乱宫闱,但转念一想,轻呼一声又急忙掩住嘴,皇后姑姑提起慈宁宫那满是厌恶的眼神,皇上派人送去慈宁宫的各色妆奁、钗环首饰......
她浑身发麻,脑子里像嗡嗡作响,手毫无意识地端起茶杯就要喝,叶灵均一把按住她的手,接过杯子放下,淡声道:“烫的!”
付筠蘅唇干的有些紧绷,她不自觉舔了舔,这......这等罔顾人伦、羞耻,还关系身家性命的事,陆院判自然是不会轻易说出来;宫里守卫森严,叶家当年虽繁荣,却也没能耐安插眼线。叶灵均是怎么知道的?
“你与陆院判交好?”付筠蘅婉转问道。
叶灵均一眼便看透她真正想问的,也未加遮掩,轻笑一声:“二皇子告诉我的。”
皇后能知道不奇怪,张嫔在宫中钻营数载,心思敏捷,只是些小风声就能让她查出原本来。太后宫中用了什么药、什么时候用的,后宫的女人只要有些能耐的,这些都能查到。二皇子能知道也不足为奇,说不定有些机敏的嫔妃早已经把消息透给娘家了。
付筠蘅也耐不下性子喝茶了,急忙与叶灵均辞别,赶回府里去了。
叶灵均靠着窗子,眼见付筠蘅匆匆上了马车,饮尽杯中最后一滴茶水,这才唤过常随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