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警察》一棵银杏

8、第八章 你喜欢喝汤么？（上）

　　听见师傅的话，佳肴红着脸接过补充材料，调出的当时的录像，开始加班。
　　“别太晚。”师傅知道自己小徒弟的性格，也就没有多说，交代了一句就先去值班了。
　　佳肴一帧一帧开始查看资料，姚天悦在返回N市的高速上超速行驶；按照高速上的记录，他在距离S市还有15公里的出口离开了高速；那片区域是S市与N市富人比较青睐的别墅区。姚天悦去见了什么人？

　　反反复复看到眼睛发酸，办公室的空荡荡，佳肴听见墙上挂钟的声音，清晰异常；画面上姚天悦开着车，看不清表情，极速略过探头。从截取的照片上看，确实是他本人驾车。“佳肴，还看呢？早点回家吧；现在想不通，说不定回家睡一觉就想通了。”“嗯，我再看一遍就走。”管档案的老师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伯伯，已经退休被局里返聘回来负责档案室的工作。

　　虽然知道再看多少遍，姚天悦也不可能活过来告诉她凶手是谁，不对，结案的时候已经确定了凶手，不是么？“那我在怀疑什么呢？”佳肴揉了揉眉心，突然停住了。画面再倒回去，又找到违章拍照的那张照片：后座，驾驶室的后座，好像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了看错，佳肴抓起电话打给正在值班室的师傅：“师傅，我刚在看照片；后座，好像有个人影。还是不够…. 那，我想申请去当年的案发现场再调查。师傅，我不是执着。我……我有种直觉，张欣和姚天悦的案子，没有那么简单。”“佳肴，你公安大学毕业，你也知道，结案了之后再重新调查有多困难；你手里的证据有说服力的目前为止只有两张照片和一封三年前的恐吓信。一张照片的拍摄地在泰国，真实程度未知；一张，用你的话说也是模糊的人影。当年的案发现场，是民宅；三年过去了，再去调查，你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吧。除非你有决定性的证据，否则，这个案子，就只能到此为止。诈骗案不是还有其他嫌疑人么？”

　　佳肴讷讷答了声好，挂了电话，手机在手中攥了攥，换了便装，关灯，回家。

　　回到家，跟父亲问了声好，佳肴就准备回屋睡了。“你最近挺忙的吧。这两天我要去看看奶奶，快清明了，你跟我一起回么？能不能请下来假？”看到父亲的白发，佳肴心里有点酸：“我试试看，明天就跟师傅说。提前请，可能有时间。”
　　父亲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第二天上班，佳肴还是放不下姚天悦的案子，但还是按照师傅的嘱咐开始查其他嫌疑人。将近一周了，重新回到起点，难免有些闷，午饭也没吃，干脆就在办公室趴着眯了一会儿。睡到一半被电话吵醒：“我说你不忙么？我特别忙。没时间。”佳肴刚想挂电话，就听见小白的声音插进来：“佳肴，得亏了我的鱼头新鲜，真的特别好吃。你赶紧来哈。我打发姜成去接你，他接不到你也喝不了汤。哈哈哈。你等会儿，马上到。”全世界都替我做主，行，你们都厉害。佳肴心里的气球越吹越大，就差一根针了。

　　姜成说到做到，一阵烟就到了市局门口；还好，这次换了辆低调的车，乡镇企业家最爱，帕萨特。黑色的车身，黑色的遮阳车膜，要不是姜成微信报了车号，佳肴真分辩不出。自从上车，佳肴就一言不发。什么人么，一个个的。姜成小心翼翼打量佳肴的脸色：“是昨天煲的汤，熬了十几个小时没关火，一大锅，现在只得一半，鱼头都快化了，我让大厨滤一下，用的单层纱布，还不是滤纸。你喜欢喝汤么？”见佳肴没说话，姜成也不再说什么，用车载电话给小白拨了过去；“刚才我出门前让你准备的鱼，准备好了么？没有它估计我们都要承受来自人民公仆的怒火了。”一路无言，到店。

　　小白看着佳肴和姜成的脸色，对着大厨挥挥手，让他先去盛一小碗汤来试试味道；姜成没说话自己先进了后厨。煲汤的锅是一口大号的不锈钢锅，亮晶晶地在通气孔喷出乳白色的蒸汽，姜成利索地戴好帽子，围好围裙，眯着眼掀开锅盖，这边大厨已经准备好过滤的纱布。“你没之前先过滤一遍啊，为什么非得等我？”姜成皱了皱眉，“我跟她说你都准备好了。”“白总说，还是等你回来调味之后再过滤；说你折腾了这么久，万一我加盐加错了量，不好交代……”姜成深呼一口气，没有再开口。
　　加了盐，招呼大厨先端出去让佳肴尝一下，如果味道过关，再开始过滤。望着小白和大厨神色殷殷的样子，佳肴突然觉得好疲惫，拿起勺子碰了碰嘴唇，是很香，鱼头的胶质估计大半融化了，龙骨是为了衬托天麻和鱼头的味道；奇怪，猪肉的腥味和鱼头的腥味，就这么消失了；姜成做了什么？佳肴其实很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汤上，可是，为什么会流眼泪呢？擦都擦不干净……
　　小白忧心忡忡，跟着也尝了一口，对撩着门帘探出头的姜成点点头，摆摆手，门里的人转身进了后厨。佳肴默默流着眼泪，小白一张一张递着纸巾。他倒宁愿佳肴哭出声来，这样面无表情，整个身子绷得紧紧的，每一滴泪都像是用尽力气却依旧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地无声，却砸得小白心里雨打沙滩一般。

　　当初为什么要考公安大学呢？N市人，都不愿出省念书，一听说佳肴考到了外地，街坊邻居们纷纷可惜：“明明成绩很好，可以念N大，女孩子跑那么远，还是公安大学，警校啊…不要太辛苦。”
　　大学四年，佳肴一直很拼，同学们都奇怪为什么这个来自南方的小姑娘有那么旺盛的精力，体能训练、学业、校内外的活动，她都要拿到好成绩。这样打鸡血的状态，其实在最初刚念大学的时候，在同学们中间是特别不讨喜的。好在时间久了，大家也慢慢习惯了佳肴学习的节奏；再加上期末大考前，佳肴总是特别大方分享自己的笔记，同学们渐渐接受了佳肴积极学霸的设定，遇见其他不理解的同学，还会解释一两句：她一直都这样，人不坏的。
　　只有父亲知道佳肴的执着，报志愿的前一天，从来没有打过佳肴的老程师傅，拿着锅铲看着女儿低着头不说话，还是下不了手。轻轻叹了一声：“我依你。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佳肴红着眼睛，半天吐出一句：“我，我想找妈妈。我好好学习，当了警察，就一定能找到她。”

　　“自从知道你喜欢吃鱼，我就再也不敢让爸爸做。当年我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就走了呢？我想你，可是都记不得你的样子，妈妈。”

　　这边佳肴哭成了泪人儿，姜成把汤盛在煲盅里，汤料理好切块，整整齐齐码在骨碟，有切成小方块的猪肉，还有炖得烂烂的鸡脚，去腥也许就是它们负负得正吧。调好的蘸料放在手边，是新鲜酱油加一点青红小米椒。在佳肴另一边坐定，大厨又端出来切成花瓣的软籽儿石榴，姜成顺手拿过开始细细地剥，一颗一颗晶莹剔透，放在一只小碗里，不一会儿就剥了一碗冒尖。

　　佳肴擦干了眼泪，吸着鼻子，开始喝汤。小火煨了一整夜的汤，有淡淡的药香，酽酽的清甜，透亮的汤水粼粼地闪着光。映着佳肴泪水涟涟雾蒙蒙的眼睛，姜成莫名觉得心里闷闷的。他从前是觉得小警察故作严肃的样子挺可爱的，只是没见过哭得如此安静的姑娘，也不说为什么，也不闹，就是自己跟自己绷着劲儿，忍不住了就流眼泪。姜成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强拉她来，喝这一碗汤。
　　终于，佳肴开口说话：“我没事儿。汤特别好。我得回单位了。”
　　小白有些着急：“你这么泪眼朦胧的走了，人家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人民警察不是应该特别坚强么。”
　　佳肴把帽子戴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坚强了？是这一只还是那一只？”
　　姜成见佳肴好像有了力气跟小白斗嘴，确实是恢复一些，也没多问，拍拍她肩膀：“我接来的，我送你走。”暗暗给了小白一个告诫的眼神，跟在佳肴后面出了门。

　　回单位的路上，一片沉寂。临下车，佳肴转过身望着姜成：“我是警察；你的一些心思，我知道，这些是我的专业，几近于本能。但是真是假，有几分真心，我懒得花时间判断，换句话说，不想用一些分析手段在你身上，也没有计划过多了解你的私生活。我们依旧保持朋友的朋友这个距离，大家都会自在很多。而且你最好是我推测的这个目的，如果被我发现其他，我不管你是谁的儿子。”姜成低头，又抬眼望着她，笑了：“好。”

　　佳肴一颗心挂在没有处理完的案子，还有刚刚突然想起妈妈的伤感里，对姜成的反应只是略感到差异，但是不想也没精力深究。门阀望族出来的孩子，心思深沉是必备生存技能，至于演技锻炼到哪一层，也不是佳肴想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