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警察》一棵银杏

7、第七章 来，吃鱼！（下）

　　刚出姚家没多远，一辆黑色的车开始跟着佳肴。只顾着低头走路，听见发动机的声音，佳肴才发现，是姜成。“有完没完？”佳肴心里暗暗憋气。上回师傅略带警告的口吻，佳肴不是听不出来。可是，这个神秘的姜家，是不是真的有心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来呢？毕竟暗示姚天悦可能还活着的证据，是姜成无意间提供的。姜家到底怎么想的？

　　看到佳肴发现了自己，姜成把车停好，下车，从车尾绕过来，给佳肴打开车门。上车坐定，姜成直接往小白的店里走：“我听小白说，他那儿到了一批不错的海鱼，我跟你讲，清蒸鱼我做得最好了。你知道么？”
　　看着姜成那么兴奋，其实佳肴有些莫名其妙，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
　　“警察同志，你太煞风景了。看看我，根正苗红好青年给你做鱼，这是警民一家亲，军民鱼水情啊！”
　　“我觉得小白并不一定喜欢你这么喜欢他的鱼。”佳肴慢吞吞地答道，心里却想着找机会再试探姜成对当年的案子知道多少，“你每次去，都搞得人家的大厨不开心。”
　　“我免费给他打工，他敢不开心！”
　　“姜大少，好威风啊。”佳肴凉凉地说，“我这就打给小白，他估计攒了好多你的事情想吐槽。”
　　“这不马上就到了，你当面说，当面说。”姜成打着哈哈，油门一踩到底。
　　“翔宇也是N市的纳税大户了，你是总裁，霸道高冷不应该随身携带么？还是出厂设定就没有？”
　　“总裁也是人好伐，总裁也要吃饭，也会不开心；总裁不开心了也需要调整心情，在朋友店里做做菜，回忆一下念书时候的时光，不挺好么。这叫做人不忘本。是优点，优点。”
　　“碎碎念也是优点么？你的智商，果然必须有小白来衬托，总裁大人。”佳肴忍住笑，突然开始期待姜成做的鱼，是什么味道。

　　“还真把你给请来了。姜成，劫持国家公务人员是要量重刑的；你知道么？”佳肴还在推门，就听见了小白的声音。
　　“快，把你的好鱼都亮出来。石斑新鲜么？让你料理的鱼头都准备好了么？”姜成略有些兴奋，“我做鱼，简直了。汤估计今天来不及，晚点儿或者明天，一定可以。”
　　“总裁，注意身份。最近工作顺心么？你这样在下属面前有什么威严？”
　　小白跟着佳肴偷笑，连推带搡把姜成丢进厨房。
　　“来了这么久，想不想进去后厨看看？”小白突然神秘兮兮地靠过来。
　　佳肴似笑非笑地点头，小白摇头晃脑前面带路。其实就是一帘之隔，后厨比吧台明亮许多，厨具灶具晃得刺眼。“你们是不是不常开伙啊，厨房比你的脸都干净。”
　　“怎么会。不过日料店你知道，生冷食物比较多；也就是姜成来的频繁，煎煮烹炸次数才多一些。平常主要是煮汤，天妇罗我们都是用的特级橄榄油低温油炸，没什么油烟。”

　　后厨有一张白色的小转椅，用小白的话说，是他偶尔在后厨吃泡面时候的专座：一抬头可以看到后厨全貌，在做的菜式和漂亮的食材，特别下饭。佳肴此刻就靠着小转椅晃悠，看着姜成和大厨在灶前忙碌，自从母亲离开后，她开始跟着父亲上班。后厨的师傅们知道家里的处境，看到小佳肴总是充满慈爱。专门负责洗碗的学徒小哥哥，跟她玩儿的最好，虽然他是整个厨房里最忙的人，看见佳肴站在水池边还是会冲干净手，发白的指尖点点佳肴的鼻子，问她想不想吃糖。现在小哥哥已经接替父亲的职务，成了N市酒店的大师傅，佳肴也常去看他，只是当年的清秀小男生已经有了肚子，胖胖的身躯在大厨房灵活地转来转去，唯一不变的是，见了面还是喜欢点点佳肴的鼻子，佳肴还是笑嘻嘻地向他讨一颗糖。升腾的热气里，姜成的背影并不十分清楚，年轻时的父亲、胖胖的小哥哥的身影，慢慢重合汇聚，落在姜成在水蒸气中若隐若现的身形，微躬后背，头顶的帽子高高的，围裙袖罩一应俱全。

　　料理好的上好石斑，在鱼身，姜成淡淡涂了一层橄榄油，待会上锅蒸的时候，用来锁住水分；在盘子里摆好三段葱，再将鱼身放在上面，是为了在蒸鱼时候可以均匀受热。秘制的酱汁，小白说，这是姜成自己调的，虽然教了方子给大厨，但还是姜成做出来味道更胜一筹。为此，大厨也深深郁闷。接着在盘子里摆好葱白、姜丝、青红椒丝，灶台上的高汤锅已经烧开，姜成把鱼放进笼屉。接着开始摆弄鱼头。一早交代了大厨帮忙，鱼头一劈两半，鱼腮也清洗得干干净净；用指甲戳戳鱼眼睛，转身对佳肴和小白说：“这是我独家秘方，鱼要是新鲜，眼珠子也是有弹性的。”“你还信不过我？就差亲眼看见它们下飞机了。”小白一脸傲娇。
　　“比起刚从海里捞起来的，你这个还是差点儿意思，好在我庖丁转世。”一边说，一边把油锅热了起来。稍等，油温上升，轻轻把鱼头滑进去，微煎，迅速捞出；另起锅，注高汤，加入天麻、龙骨、料包，最后放进鱼头；想了想，从角落的白色铁皮柜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捻了一小撮虫草丢进去。“对，还有干贝；出锅前再加一小勺蛤蜊汁。”姜成胸有成竹地看着两位观众，得意地挑了挑眉。
　　“接下来，就只能等着了？”其实佳肴是想说，我最擅长等待了；可是话一出口，不知不觉带了点抱怨。
　　“是不是觉得无聊？”小白看着佳肴若有所思的神情，“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给你讲，新来的竹荚鱼特别鲜，刚刚你们进门的时候吩咐大厨做的刺身，现在肯定好了。你知道，新鲜的海鱼，肉后味带一点儿甜的。芥末是今天手磨的，那个细腻中的颗粒感，我都要爱上大厨了。待会儿让他把鱼骨头过油炸一下，每一根刺都能吃，酥脆酥脆，相信我。”

　　在吧台上坐定，只见小白提到的竹夹鱼已经片好整齐码在碎冰上，肉质薄透，纹理细致，莹莹地闪着光；鱼身凹成一个半圆，穿过一支竹签，招摇地插在盘子里。一朵芥末，一碟酱油，筷子支在陶瓷小猫脊背的凹坑上，湿手帕在木盘子里袅袅地散发出热气。
　　“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连夜从日本运到S市，然后转陆运到的店里。你知道我啊，吃东西就图一口鲜。”小白微倾身体，对着佳肴说。
　　吧台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泄而下，姜成从帘子的缝隙望出去，佳肴像小动物一样安静地缩在小白的影子里，看不清楚表情，只看得见椅背上的制服，和偶尔伸出的手臂。

　　“清蒸石斑。”姜成托着盘子出现。
　　佳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从小，从小，佳肴就喜欢吃父亲做的鱼；只是自从一次父亲酒醉后跟佳肴聊起当年：“你妈妈也喜欢我做的鱼；那样子跟你现在一样，一笑，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那是父亲为数不多提起母亲的时刻。从那以后，佳肴再也不提吃鱼的事情，父亲也没有再特意做。
　　默默动筷，雪白的鱼肉融化在嘴里，佳肴却忍不住想：当年的母亲和父亲，一定深深爱过彼此。母亲一定很美，母亲离开也一定舍不得；我那么可爱；父亲做的鱼，那么那么好吃。

　　“师傅，我在吃饭，离局里不远。我马上到。”放下电话，佳肴拍了拍小白的肩，向着姜成点了一下头，“味道很好。谢了啊。”

　　匆匆赶到办公室，师傅在看卷宗，递给佳肴一份。“这是S市给的通告，那起连环诈骗案，已经侦破了。”
　　“抓到人了？”佳肴神色一凛，是不是意味着一直追踪的案件有了新进展？“抓到了。对方供认不讳。S市申请部里与安全部联合执法，在泰国追到了这批人。他们主要针对大陆用户移动金融诈骗，团伙作案，惯犯。从前流窜在东南沿海，严打以后就游居泰国。”师傅揉了揉眉心，“可是十一万的那个案子，他们一口咬定不是他们犯的。按说金额不大，就算否定，按他们承认的金额，量重刑也够了；所以S市倾向于相信他们的口供。”
　　“这么说来，十一万的案子是个案，与其他诈骗案无关？”
　　“从S市局的反馈来看，是的。你今天去姚家，有没有什么收获？”
　　“姚天悦的妻子回忆，在她带着儿子出发回姥姥家的前一天，姚天悦跟她一起收拾行李。按姚天悦的习惯，他很少帮着妻子做家务。所以，我推测他很有可能也要出门，短途，但是需要过夜。”
　　“继续。”
　　“因为张倾心出发去S市孩子姥姥家的第三天姚天悦就遇害了；所以在姚天悦只有一天晚上可以在外活动，一天内来回，短途；但是他跟张倾心一起收拾东西，可能是要准备一些随身的衣物，所以推测可能会在外过夜。”
　　“然后呢？”
　　“师傅，我想再调一下当年的高速监控。”
　　“三年多了，你觉得你还能找到么？”
　　佳肴低头不说话。“好啦，以后看案件卷宗一定要多看细节。这是增补部分。里面已经记载了姚天悦名下的车离开N市的记录；当时录像也有；返回N市的路上，他还有违章，你去调一下，应该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