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警察》一棵银杏

6、第六章 来，吃鱼！（上）

　　“我想再回趟单位。”佳肴的注意力终于从手机上转移了。
　　姜成心里的疑云又大了一圈：“我手机里有什么不得了的证据？”
　　佳肴点头又摇头；“我不太确定，想回去再看看资料。”
　　姜成看着突然变得严肃的小警察，突然觉得N市有他们这样的人保护，确实安心的不少。话不多说驱车赶往市局，一路上小心观察佳肴的神情，除了凝重，紧张已经缓释了不少。
　　临下车，姜成叫住了佳肴：“喜欢吃鱼么？其实我做的鱼最好！”
　　佳肴心里失笑，果然小白的朋友，转移话题的功力也是难分伯仲，五十步和一百步应该做好朋友才是呀：“我记得你们公司像是卷进了一起财务纠纷。总裁大人，专心工作吧！”

　　打开卷宗，佳肴开始比对照片。虽然姜成照片里只是角落有个人影，佳肴还是心生怀疑。反复对比了档案中的照片，佳肴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看了看表，已经八点过半，可是这个发现如果不告诉师傅，佳肴估计今天晚上都睡不着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佳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师傅，新进展。在泰国，似乎发现了疑似姚天悦的踪迹。好，我在局里，等您。”

　　佳肴手指无意识地在照片上摩挲，姚天悦，真的是你么？再看姜成传过来的照片，虽然只是在背景的一角，托总裁大人浮夸风的福，手机像素超高，放大后，赫然就是姚天悦的脸！“只是长相相似么？但为什么是泰国呢？”

　　遥远的泰国。“姜成回国后，认识了一个警察，N市的民警。需要跟下去么？”没等汇报人说完，坐在窗边的那位已经抬头：“查清楚。我要所有信息。”

　　师傅赶到局里的时候，佳肴已经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小心从桌子上取下档案，于心不忍地推醒她：“姑娘，醒醒，照片呢？”
　　佳肴半眯着眼，摸出手机，递给师傅，一只手揉揉眼睛，调整好姿势，准备听师傅的见解。
　　“你说是你朋友在泰国出差拍的？”
　　“是的，翔宇国际的执行总裁，姜成。”
　　“姜家人？”师傅的声音多了一分严肃，“你怎么认识的？”
　　“就…吃饭的时候…他是店主的朋友，我经常去吃，也是店主的朋友…”提到吃饭，佳肴在师傅面前总是有些底气不足，生怕被师傅定性为“不务正业”。
　　师傅盯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当年姚家要求结案，我觉得有些草率，但人微言轻，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再加上现场提取的DNA属于一个有前科的流窜杀人犯，这个案子就成了一个悬案，也是我的心病。快四年了，下落不明的张欣也要被注销户籍宣布死亡，这个时候发现疑似姚天悦还活着的线索，是天意么？只是提供线索的，是姜家人……”
　　佳肴有些不明白：“姜家，姜家有什么问题么？据我所知，翔宇国际是卷入一起财务纠纷，不过是人事劳务纠纷，跟刑事案件，有关系么？”
　　师傅看着佳肴的目光里带了些慈爱：“徒弟，你年纪小，可能有些事情不清楚。姜家是N市的名门望族，民国时期曾经把持过江南的财政一段时间；建国后□□时期大部分产业被提前转到海外，但是也伤了元气。不过现在的姜家，在N市也有不小的影响力。你想想那几位里，是不是有人姓姜？那个姜就是N市的姜家。所以你的小朋友，可不是仅仅一个翔宇国际总裁那么简单。”
　　佳肴目光咬了咬嘴唇：“我走访姚家，姚妈妈说她儿媳后天到N市，我说会再去，她同意了。师傅，这个案子还能重新启动么？”
　　“不忙。你见过姚家儿媳再说。还有，其他诈骗案的线索还要追下去，不能本末倒置。姚家这个案子重新启动的事情，需要更多证据，姜家是否准备参与进来也是个变数，我要想想该怎么办。你一定嘴巴严一点；姜家小子跟你走得近么？”
　　佳肴慌忙摇头：“不近不近，就是刚刚一起吃了饭，他送我回家给我看了在泰国的照片，我就发现了。然后让他送我来的局里。后面就再没有交集。”
　　师傅又瞟了一眼手机，还给佳肴：“姜家小子人长得不赖，只是家族水太深，徒弟，好好工作。”
　　“是！师傅。”接过手机，佳肴莫名有些心虚，突然想起姜成临走前说他做鱼最好。“千万不要是海鱼，啊，那可是我的最爱啊。”佳肴心里默默念叨，却不敢让师傅看出端倪。

　　回到家洗漱完毕躺下，佳肴微信里的未读消息差点占满屏幕。
　　小白：“怎么样，警察同志，姜成有没有顺利送你回家？如果图谋不轨请立刻拿下！”
　　小白：“不回我，你们不是在约会吧！天哪！”
　　小白：“真的不理我？我知道姜成所有的劣迹和缺点，小佳肴，投资有风险，约会要谨慎啊！”
　　小白：“我开玩笑的，你肯定不会理他对不对？人民警察的品味我信得过！”
　　姜成：“到家了么？还是还在加班？为了N市人民的安全，警察同志辛苦了！”

　　分别回复了小白和姜成，佳肴扶额，脑子里还是姚天悦的脸。
　　姜成：“对了，还是想冒昧问一句，我的照片，是什么关键性的证据么？看你回去时候的表情，好像有些沉重。”
　　佳肴想起师傅的嘱咐，沉思片刻，还是回复了一句：“还好。我又回去查了下卷宗，没什么实质性的关联，不必担心。”
　　姜成：“那就好。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佳肴：“那赶紧把那个劳务纠纷处理了。那么大的集团，欠人钱干嘛。”
　　姜成：“……遵命。”

　　这厢姜成握着手机开始郁闷。佳肴提到的劳务纠纷，属于他名义上未婚妻赵青杨的管理范围。姜成偏向于花钱消灾，早一天解决纠纷，早一天挽回翔宇的形象；锱铢必较不是姜成的性格。赵青杨是人力资源出身，对每一分预算以及人力成本的预估，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相对于姜成赔钱了事的风格，她认为坚决不能姑息，对方提出法律仲裁，那就走法律途径，反而先一步把对方告了，还振振有词这是为了挽回公司损失。姜成在国外留学多年，但深知国内是人情社会；赵青杨在国内长大，却不知为何一副理想主义者的做派。后来姜成就随她去了，结果没想到，一审对方败诉后又提起了申诉，还要二审。姜成听不得这些细节，就丢给赵青杨全权负责。早知道会被人嫌弃，只是不知道会被嫌弃得这么彻底。是啊，无论是翔宇的总裁，还是姜家的孙子，都不应该如此狼狈呀。姜成摇摇头，放下手机也不再回复。

　　转眼到了姚家儿媳回到N市的日子。N市没有机场，姚天悦的妻儿要先在临市S市下飞机，到N市还有30公里的路程。听说姚天悦妻儿已经入境，佳肴就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虽然希望渺茫，但是总有种直觉，真相就藏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炯炯盯着佳肴，等着被发现。“事实真相往往不是你能够预设的，不是最合理也不是最理所应当。警察确实代表着公权力，但做一名警察，要怕，要对真相心存敬畏；这样你就能发现它的全貌。”师傅的话言犹在耳，佳肴敲开了姚家的门。

　　开门的依旧是姚妈妈，安顿好佳肴后，她起身去叫自家儿媳出来；佳肴又打量了一下家中的布置。跟上次来访时比，家里新换了盆栽，重整了沙发，角落里摆了几只小熊，姚妈妈对孙儿的爱，仍是秉承一贯克制的作风。姚天悦的妻子也是N市大学的老师，副教授，儿子五岁不到六岁，事发当年应该两岁多。

　　姚天悦的妻子叫张倾心，N市大学哲学系的副教授，算是青年骨干，科研成果拿得出手，因此申请访问学者系里很快就批了，也得到了国家的支持。在加拿大的两年，应该过得还算顺心，现在的她看起来比卷宗里精神多了。
　　“你好，N市民警，程佳肴。这次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
　　“您好，N大张倾心。我的基本资料应该您都知道。我尽量配合调查。”
　　“事发当天前后的情形，你能再叙述一次么？”
　　“天悦和张欣是好朋友，一起合伙开公司，很是得意了一阵。天悦负责客户资源，张欣主管内部财务。我隐约知道要出事，是事发前一周左右，因为那天是儿子生日，我想跟天悦商量下怎么给孩子过生日，下了课就去了公司。天悦秘书认识我，跟我说张总和姚总在办公室谈话，我以为就是事务性的工作，天悦公司的事情都不背着我，我就径直往里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争吵，天悦压低嗓子说了声不行！我了解我老公，他那是气急了。听见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我才敲门。张欣看到是我，还是笑笑叫了声嫂子，然后走了。我问天悦，他说回家再谈。我就说了儿子生日的事情，他果然忘了；想了想他居然跟我说让我带着孩子出去旅游或者回姥姥家。天悦那么恋家爱儿子，这么说，一定是公司遇见了大麻烦。我现在真的后悔，当时那么听话就走了，以为离开一阵他能放开手脚去解决问题。谁知道，一走就是......”说到最后，张倾心还是忍不住哽咽。

　　佳肴掏出手帕递过去：“节哀。那你走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或者有什么信息是你从前没有想起来忘记说的？有时候人在特别悲痛的时候，会选择性遗忘一些细节；我这次来，是想再看看，案子有没有什么其他新的可能。”一边仔细观察着张倾心的反应，佳肴缓缓地说明来意。
　　听到佳肴说新的可能，张倾心猛然抬头，眼神湿漉漉地泪痕未干：“您觉得会有新的可能？”
　　“我带着孩子回姥姥家的前一天，一家人一起吃了晚饭。儿子想要礼物，天悦还说等我们回来一起去香港。然后，天悦接了个电话，我就带着儿子吃饭。”
　　档案卷宗烂熟于心，佳肴一一对照着细节：“接了多久？你有没有听到一些对话？”
　　张倾心也在回忆：“十分钟左右吧；儿子吃饭比较慢，我哄着喂着，他回来也只吃了小半碗。至于谈了些什么，我不清楚，只是接完电话，天悦明显轻松了很多。后来晚饭后，他跟我说他跟张欣商量好了对策，处理公司危机。我就放心地睡了。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儿子回了S市的姥姥家。”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睡觉前我跟天悦一起收拾了行李……”
　　“一起？平常天悦会帮你分担家务，挺好的。”
　　“他可从来不会。”张倾心也猛然睁大了眼睛，“他那天是跟我一起收拾的行李，我收拾孩子的，他也在整理自己的衣服，还嘱咐我S市的天气来着。”
　　“所以那天，他很有可能也要出门？”
　　“天悦是个细心的人，我去哪儿出差他都会查好天气告诉我。所以他跟我讨论S市的天气，我也觉得正常。只是，收拾衣服……确实不像他平时会做的事情。时间这么久了，要不是你提醒，我真的想不起来……”
　　“正常。姚天悦刚出事的时候，你肯定情绪激动，这些细节一时想不起，人之常情。这样吧，你今天好好休息，再想到什么，随时跟我联系。”感觉到张倾心的疲惫，佳肴决定改天再来。至于姚天悦离开N市的可能性，她也想回局里调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