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警察》一棵银杏

4、第四章 谁才是调味大王（上）

　　师傅效率很高，隔天上班，就调到了姚天悦案件的档案。“场面有些血腥，要有心理准备。”丢下这么一句话，师傅就转身走了。佳肴抱着厚厚的卷宗，深吸一口气，打开档案袋。简单的案情陈述，与师傅最初的话出入不大，只是更加详细交代了死亡时间、地点和原因。“窒息，后用钝器击伤头部……”佳肴翻到案发现场照片，“这只是击伤么？喵了个咪的。”纵使师傅打了预防针，看到画面中姚天悦基本难以分辩的五官，佳肴还是打了个寒战。这样的欲盖弥彰，难道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么？“为什么没有做DNA鉴定呢？伤成这样，亲妈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啊。案发第四天就申请将尸体领走，说是要赶在头七之前入土为安，可是当天就直接火化了。姚家，到底有什么秘密？”将姚天悦正常生活照与案发死亡照片并排放好，身形确实十分相仿。“你真的死掉了么？那为什么诈骗案的嫌疑人里行为特征，跟你那么吻合？其他人，有的有不在场证明，有的通话时间对不上；你呢？你是一个自由的死人，做什么都不为过。还是有人利用了你的身份，瞒天过海呢？姚天悦，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佳肴盯着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过了会儿似乎整理好了心情，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姚天悦的父亲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人，家里话事权掌在姚妈妈手中。她现在已经退休，事发当年她是政府部门的处级干部，在N市不算高级领导，但也是职能部门的领导之一。同所有女强人一样，姚妈妈作风硬朗，对自己要求极高。佳肴进门之后，她带着矜持且冷静的微笑回答问题，在自己家，沙发也只坐前半端，欠身倾听。“当时为什么如此匆忙就要求带走儿子呢？毕竟，真相更加重要，不是么？您看起来不是那么传统一定要遵循旧制的人。”佳肴小心选择着措辞，避免刺激到这位痛失独子的母亲。

　　姚妈妈沉吟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已经快四年了。张欣的下落还是没有线索么？”佳肴点点头：“比较渺茫。我前天刚从张家回来，是张欣的父亲接待的我。”“他？哼。他能说出来什么？”姚妈妈抿了抿嘴，掩饰不住的愤怒：“他跟我儿媳都是同事，我们家出了事以后，再见我儿媳，形同陌路。要我说，就是他们张家心里有鬼！可是……”
　　“是啊，当时为什么那么着急呢？”
　　“当时我还没有退休，出了这件事，整个单位的同事都非常关心；当然也有暗地里看笑话的。所幸老天有眼，还给我留下了孙子。不然，我这几年，能不能撑下来都……”姚妈妈开始泣不成声：“反正都四年了，张欣也不会再回来了。我给你看样东西。”
　　姚妈妈从里屋抱出一个盒子，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佳肴。是一封信，用的是报纸上剪下来的字，大大小小拼成了一句话：尽快认尸，否则小心孩子。
　　又一封恐吓信。
　　佳肴面色复杂地问：“所以你们就忍气吞声？”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有匿名电话打来，说是我多年前的一位老部下，手里有我受贿的证据。我自然行得正做得端，可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影响的是我多年的声誉；就是因为工作中坚持原则，也得罪了一些人，我就怕有心人利用这莫须有的事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这个家已经少了一大半，我得撑住；再说了，我不能拿我孙子来冒险啊。我已经失去了儿子，不能再失去孙子啊！”
　　“那现在，您的孙子在外地？”
　　“儿媳在事发当年申请了访问学者的名额，第二年带着孩子去了加拿大。可是，现在她们人也要回来了。再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警察同志，这封信我交给你，希望你能保护好我的孙子。我们这个家，太脆弱了……”
　　佳肴把信收好：“姚妈妈，您保重身体；孩子回来是好事情，您还要好好照顾他们呢。只是，我想也跟您儿媳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一些线索。”
　　“她后天的航班到S市；回到家应该是下午。我再跟你联系，好么？”
　　佳肴握着新浮出水面的旧证据，神色沉重地离开了姚家，脑子里还是姚妈妈的欲言又止：“当时真的怀疑是张欣，他们俩关系那么好，结果他远走高飞，只留下我儿子面对这一切。是张家害死了天悦！但是张家又是多年好友，他们了解天悦，也了解孩子，真的要对我孙子下手，那是防不胜防啊。当时只是想着息事宁人，带着私心就没有好好配合警察同志工作……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媳妇和孙子也要回来了，希望，警察同志能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从姚家出来已是晚饭时间，炊烟初上，N市的老城区里，街道不宽，已经能够闻到路边人家窗户里飘出的香味儿。佳肴望着万家灯火：“张欣啊张欣，你肯定想家吧。属于你的那盏灯还亮着；属于姚天悦的呢？就算亮着，他也不知道了。”

　　“喂，小白。“佳肴看到小白的电话，微皱眉头。“知道了。回来了？好的。等我。”
　　打了个车直奔小白的店，推开门，姜成已经好整以暇坐在吧台。

　　“你好。正式自我介绍，姜成。翔宇国际执行总裁，毕业于伦敦政经，哲学专业。”
　　“程佳肴。N市公安局，普通民警。”
　　“你也太冷漠了吧，”小白蹭过来，“是不是只有对着好吃的和尸体，你才会有好脸色？”
　　“对着你也有。”
　　“你…太讨厌了。”小白转身。
　　“那说明你重要，超过了她所有爱好。”姜成促狭地看着好友，“做人，要积极阳光。”
　　“那是。你上次的拉面可是被人批评得一文不值。什么来着？两种并不相容的食材，何苦搞得一团和气？对不对，佳肴？”

　　“确实。你上次的面，为什么要选择冬阴功汤呢？海鲜寒，刚好被辛辣和香茅中和；但是过于粗粝，搭配米饭的软糯刚好；选择了拉面里硬度中等的那一种，也难怪，哲学系毕业，热爱中庸。”就算在姜成面前，佳肴也丝毫不留情面。
　　“预料到你可能不喜欢；一板一眼的人，喜欢菜谱多过于菜。我懂。”姜成老神在在，“可是手工做的青咖喱再加上椰汁，是专门为你设计的。你口味清淡。”
　　“那你哪儿来的材料？虽然中国也有，但有些香料不是那么好找。”
　　“我刚从泰国回来；那儿有我们一个长期的供应商。你看，这些都是在当地的菜市场买的。”姜成推过来一个包裹，暗中观察佳肴的表情。
　　“我们的CEO同学，虽然是如假包换的CEO，但是最大的爱好是做菜。你看，这袖扣这衬衫，西装三件套穿起来比我还帅，但是，就是这么爱做菜，居家常备优质男煮夫，厉害吧？”小白吐槽好朋友不遗余力，“所以出国，人家都是给姑娘带礼物，他就一个人去逛菜市场，专门买那些稀奇古怪的调味料。你说，新东方为什么不找你代言呢？”
　　姜成没有理会小白，看着沉思的佳肴：“想到什么了？这些东西是泰菜里不可缺少的，你肯定都认识。”
　　“嗯。只是在想，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就算是同样的物种，因为水质和土壤的不同，再不同的地区生长，味道确实有着细微的差别。但是如果只是为了追求原味，那就到当地去吃啊；橘生淮南，那是上天对淮南的恩赐；淮北虽然只有枳，但也有淮南没有的特殊味道，不是么？”佳肴抬头，望着姜成，“所以，做菜，到底是要追求原味，还是要有改良？”

　　“做人呢？事事遵循本心还是因地制宜？慢慢想，我去炸个虾饼给你们补补脑。”姜成起身，就要进厨房。
　　“再煮锅汤吧，带回来的新鲜汤料，不用可惜啊。还做冬阴功汤，看看你有没有长进。”佳肴戳戳吧台上的包裹，“我鼻子灵的，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好。不过，待会儿猜不出我放了什么，可没的吃。”
　　“没问题！”
　　小白拉了张椅子，左看右看，觉得自己今天这个电话真的打对了。
　　“白青，你说，虽然是个小饭店，好歹也是个青年企业家，怎么感觉你那么闲呢？”佳肴就看不惯他那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你看看我的店，当时你就说了，你喜欢这儿就是因为人少。我每天做着三陪的活。陪店里的员工，陪寂寞的客人，赔本儿。再不找点开心的事情，我真得抑郁了。”

　　姜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厨具和油锅的声响，透过布帘，隐约传来。佳肴半倚着吧台望着轻微晃动的布帘出神。小时候也是这么坐在客厅里等下班了的爸爸在厨房做菜。厨房对着客厅的墙一半是玻璃，坐在沙发上，刚刚好看到爸爸忙碌微躬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金色的影子。记忆里没有母亲的印象，厨房里的父亲是佳肴从小关于爱的全部理解。只是现在父亲莫名其妙封了刀，连徒弟都不收，家里也不再开伙。佳肴几次抗议无果，只好外出寻觅人间烟火。其实，佳肴心里一直有个秘密，不曾对任何人说：“爸爸做饭这么好吃，妈妈肯定记得。记得爸爸的味道，有一天也是会回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