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警察》一棵银杏

3、第三章赔礼道歉的拉面（下）

　　开门的是张欣的父亲。佳肴简单说明了来意，张父点头迎她进门。“张欣的妈妈身体不好，自从他失踪之后，越发虚弱，现在正在卧室休息。需要我叫她起床么？”张父倒了杯茶给佳肴，眼神诚恳，也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是啊，独子失踪，张家比姚家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好一些，但终究也是五十步和一百步。“不用了，我这次来是简单了解下情况。张欣已经失踪三年零七个月，到了四年……您也知道，失踪四年我们会按照死亡来处理。所以这次来，是想请您再回忆以下，三年来，有没有收到消息或者发现什么线索，证明张欣还活着？虽然张欣回来可能会面临诉讼，但总比在外流浪要好。如果张欣回来，主动与检方合作，我可以帮他争取一些宽大处理的政策。伯父您也知道，当年姚天悦的案子，凶手至今没有找到。如果张欣能回来，接受我们的保护，总比一个人在外面对未知的风险强啊。”佳肴一口气说完，捧着茶杯，暗暗观察着张父的神情。

　　张父是N大的教授，熟悉法律，也知道儿子的流亡与姚天悦的案子脱不了干系。三年来，警方不定时来家里走访，说辞都是差不多的。他看了看面前这位第一次见到的小姑娘，似乎是刚毕业，那种急切想要在他这儿找到什么线索的神情，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见多了办案民警的老谋深算，面对她着实轻松了一些：“程警官，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希望张欣能早点回家来面对这一切。出事后曾想着带张欣妈妈出去走走，或者换个城市生活。她却坚持留下，不肯搬家也不上班，要天天在家等着儿子回来。张欣的妈妈一直相信儿子不是会畏罪潜逃的人，况且经济类的案件，归属民事案件。张欣从小就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就算害怕承担责任，经济类案件的责任也有限，不是么？我，比你更希望儿子回家啊。”佳肴默默点头，不管张父说的是否属实，张欣确实不需要为了这件案子远走他乡，除非他跟姚天悦的死有关系。可是，在发现姚天悦死亡的之前，张欣乘坐的航班已经在泰国落地；从N市到泰国，没有直飞，需要到邻市坐飞机，带上安检出关的时间，一天，算是紧张。在看到案子的详细档案之前，佳肴的怀疑都只是毫无逻辑的推测，也无法再就细节进一步询问。

　　从张家出来，佳肴决定等师傅拿到档案后再去姚家。毕竟把姚天悦归纳在诈骗案的嫌疑人范围内，就有些牵强；警方还认为一个法律上死亡的人与诈骗案有关，正常人都会觉得佳肴脑回路有些不正常。好在师傅相信他的新徒弟，虽然经验少些，思维还是缜密的。刚刚在张家的时候，张父开门的瞬间看到佳肴有着转瞬而过的迟疑与惊讶，佳肴就知道是因为自己看起来年轻，毕竟张父之前接触到的民警都是富有经验，带着常年办案犀利的气场提出问题。自己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反而容易拉进与张欣父亲的距离，因为年龄上跟他的学生差不多。再加上自己故意在提问时说了很多自己的想法，一方面是暗示张父，警方始终怀疑张欣还活着，没有放松对案件的侦查；一方面也是想通过自己看似急于立功的心情，让张父放下心防。我方越弱，敌人才会放松，才容易露出破绽。只是不知道张欣的父亲收到自己的信号没有，毕业两年，演一个青春热血的学生警察，佳肴觉得自己本色出演就够了。

　　回到警局已经是下班时间，食堂里只剩菜汤。自己就是个慢性子，上大学的时候就见识过那帮人吃饭风卷残云；上班之后也是，吃饭不规律有时间就赶紧吃完然后工作，错过饭点儿就只能自己解决，这是民警们的工作常态。有时候领导在，看见大伙儿饿肚子会吩咐食堂再开伙；只是佳肴作为新来的小朋友，虽然是姑娘常常得到照顾，但还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跟值班的同事招呼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去小白的店里吧，反正上次也什么都没吃到，今天再去也不超预算。

　　推开玻璃门，就看见小白坐在吧台一角，一个人喝酒。“我还是想吃红酒火锅，今天有么？”佳肴拉过椅子坐在小白旁边，声音有点闷。“红酒火锅有，不过，有人吩咐了大厨，你再来做一道别的，赔罪。”小白见到佳肴也懒得寒暄，直接把姜成的话转述，“上次任性让你错过心头好，他把自己的心头好教给大厨，算作补偿。赏个脸尝尝看？”

　　“既然是补偿，为什么自己不出现？他不是厨师么？”
　　“他现在人在国外。我猜你上次什么都没吃就走了，肯定还会再来。不然每周一饭的定额你没用完，不会觉得可惜么？所以我就让那个家伙教了我的大厨，据说是他的秘方，不过，味道是真的挺好。”说话间，大厨就把面端了出来。

　　冬阴功汤打底的拉面，明虾、菌菇和扇贝浮在表面，柠檬和香茅的味道扑面而来。“不就是冬阴功汤煮面么，有什么的呀。”佳肴耸了耸鼻子，喝了一口汤：“明明是黄色的汤，加绿咖喱，果然是不在意色彩搭配的人......咖喱是他自己熬的么？很清新。”
　　小白眯起眼睛笑了：“不错，虽然煮面的活儿是大厨干的，咖喱酱，是他自己做好带过来的。不含芳香精油防腐剂，纯天然纯手工。你尝尝看，他还加了什么？”

　　“kaffir lime，泰国柠檬？国内好多泰国料理店以为泰国柠檬，就是生长在泰国的青柠檬，其实不是的。kaffir lime属于Citrus hystri的一种，当地人称麻疯柑果或者疯柑果，学名箭叶橙；外形的比柠檬更像月球表面，颗粒粗糙，比起来市面上常见的青柠檬，kaffir lime味道微酸少涩，皮厚多籽，多经络。正宗泰式青咖喱是要用kaffir lime的外皮入料，而不是普通的青柠檬。榨汁，在泰餐里代替醋出现，颜色清淡味道清幽绵长。这东西在泰国随处可见，泰国人喜欢种在家附近，祈福消灾；据说还有这个味道的手工香皂，就叫lucky soup。不过他是怎么弄过来的？”佳肴凉凉地抬头看了小白一眼，心里想着，就算是国产，也是在中泰边境交界一带。天天追踪海外诈骗案，听见泰国，佳肴格外敏感，只得借着面汤的热气掩饰几分，虽然，面确实不错。

　　“挺好，就知道你能吃出来这些细微的差别。至于怎么弄来的，等他回来你问他吧。反正不偷不抢，合理合法。”小白不想说太多关于姜成的事，毕竟他知道佳肴的职业，可敬可重不可亲。
　　“小气。面是日式拉面吧，硬度中等，其实可以再硬一点，冬阴功汤这么犀利，搭配硬一点的面，造型感更强；而且冬阴功汤实际上搭配米饭更好，这么做面汤两张皮，并不相容的两种食材，何必搞得表面上一团和气？那个人是不是胃寒，又想吃辣，所以就用面换了米饭？”看着小白不置可否的表情，佳肴叹了口气：“自欺欺人。胃寒就乖乖吃小米粥，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佳肴，你们做警察的是不是都这么喜欢推理？”小白眨眨眼，心里暗暗觉得不好对付。
　　“我？纯粹是吃多了撑得。你看哪个警察有时间推理菜谱？被师傅知道肯定说我不务正业。”虽然嫌弃了半天这碗面，手工调制的青咖喱到底比流水线上的半成品细腻得多，调味时用的也是新鲜椰汁，摒除了市面上咖喱厚重的奶油味，加上汤里新鲜的青木瓜，盛夏植物园里的青草香混着淡淡海盐的味道慢慢氤氲开来。面随着温度逐渐软化，一开始略微辛辣轻薄的汤汁混入了面粉的软糯，悄悄变得柔滑起来。

　　“你那难得一见的厨师，什么时候回来？”热气腾腾的香味中，佳肴也一副眉目温和的样子。
　　“过两天吧。人在泰国出差，好在路途不远。每次他回来都会带些新鲜的好吃的，有没有兴趣？”小白这个家伙，虽然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实际上是个不着调的；知道佳肴的工作，还是忍不住要逗逗这个刚毕业的小警察，毕竟她爱吃的性格跟印象中伟岸的职业形象，反差微大。至今小白也无法想象，现在坐在身边双手捧着比脸还大一圈的碗悉悉索索吃面的家伙，是保卫他们安全的人民警察。

　　泰国清迈的街头，姜成与供应商谈妥了新一季度的合同，开始在当地的菜市场闲逛。这也是留学时养成的习惯，看到新奇的食材就想买回来试试。柏拉图的终极三问在姜成这儿，变成了“能吃么？”“好吃么？”“怎么吃？”。简单粗暴的“能好怎”解决了姜成人生的大部分纠结。当然，在集团董事会上跟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赵青扬的问题除外。站在卖明虾饼的小摊前，姜成看着小贩熟练地将白色的絮状碎末撒到待入油锅的虾饼上，虾饼滑进油锅后，就迅速膨胀起来，酥脆的口感用眼睛就能感觉到。“看质感，不像是洗衣粉。”姜成自嘲地笑笑，走上前跟小贩用英文攀谈起来。

　　小贩比手画脚地用泰式英语讲了半天，姜成明白那是面包碎，而且是要用除了皮的隔夜吐司，越干越好。说到面包，姜成最喜欢的还是东北产的老毛子风味的大列巴。口味微酸，偏硬，最佳搭档红菜汤，面包融在汤里的每一根筋络都带着香味。想到这儿，姜成更加归心似箭。谢过小贩，姜成打包了一份明虾饼就直奔酒店，准备回程。

　　“姜成的航班已经起飞。期间去了菜市场，买了一些红葱头、疯柑叶、香茅等调味料；还像游客一样拍了一些照片。他拍摄的摊位我都拍下了。最后打包一份明虾饼，期间与摊主聊了会儿，回酒店拿了行李就去了机场。”
　　坐在窗边的那一位听完姜成的行踪报告，只是轻轻点头，摆摆手；汇报人微微躬身，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