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第六日上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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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日上头，慕容雅意可忍不住了。他私自离家已有月余，这么些天他四处追寻鬼影盗一心要一鸣惊人，现在明知那贼就在大风镇，指不定就是这些所谓江湖客中哪一位，当然那个笑起来就很讨抽的青粼最有嫌疑，还有那个只惊鸿一瞥的白影。慕容家的追兵想必早在路上，指不定哪天一觉醒来就见自家三哥邪恶笑容，说：小四，乖乖回去，三哥不为难你。
想到慕容写意的笑容，他就觉全身鸡皮疙瘩掉一地，不成不成，无论如何得尽快擒住鬼影盗。慕容想着心中已有计较。
晚饭时候，慕容雅意装扮一新。片刻功夫青粼也自房间出来，他自然走到慕容旁边坐了。这些天他二人同桌吃饭，同屋顶拌嘴早就成习惯，事事行来熟络无比。
慕容慢吞吞吃着，却将大厅内人物举动尽收眼底。
待到江湖客们酒过三巡，谈论气氛已高，慕容忽站起身来，运起内力大喊一声，“诸位江湖好汉武林豪杰！”
啊！这一声既大出言又是罕见恭敬，众江湖客一愣齐齐定住，刷刷目光扫向慕容雅意。
就见慕容面上笑容和婉，先环视一周方朗声道，“诸位英雄好汉、武林前辈。小子慕容雅意初出茅庐年少气盛，前几日有对诸位英雄得罪失礼处，还忘大家看在红叶山庄薄面上不予计较。”
说着他拱手四面见礼！哗！这下可没那么安静了。有一位惊得过分，手中筷子叮当落下来，正砸在一盘狮子头菜盆内，淋漓汤汁溅得满脸，配着呆傻神色，十分可笑。
旁边同座的忍不住扑哧，又跌了手中酒盅。
接着再旁边桌，叮、扑哧、啪啦，大厅里此起彼伏，好一阵热闹。
青粼憋得好不辛苦，一张俊美面容涨得通红，他有心要笑又被慕容投过来眼刀射了，不敢。
咳咳！慕容干咳两声，待大堂安静下来才又续道，“昨夜接到家父来书道，追拿鬼影盗乃武林义举，家父闻得诸位任侠高义，特嘱晚辈勿必与诸位同心协力共擒盗贼。且家父言道，擒得鬼影盗者，赠我慕容家红叶令一枚，以彰显其英雄本色气概。”
说着慕容衣袖一翻，指间夹了枚似玉非玉的火红令牌。令牌火红，手指雪白，两相映衬好不耀眼。众人呆愣片刻，随即仿若油锅里抛把盐，陡然炸了。
红叶令啊！好宝贝！
这物件通共就只得三枚，其名贵处不在材质功效而是寓意。这是红叶山庄用以褒奖武林义举的荣誉令牌，持此令牌者即是红叶山庄上宾。有此令在手，任你江湖黑白两道，再无人敢动你一根指头。若有人对持令者不敬，则是对红叶山庄不敬，若有人于持令者为敌，就是与红叶山庄为敌！此等宝物，不知多少武林人梦寐以求，打破头也要争的。
只可惜，得此物者非得要德才兼备具备侠者仁心，红叶山庄创立百年，得此令牌者也不过两人。此次出逃，慕容雅意留了个心眼，偷偷弄来一块带了傍身的。
“既是慕容老庄主示下了，我等即便肝脑涂地，也必为江湖除那巨盗恶贼！”
“对，那鬼影盗算个俅！我等以红叶山庄慕容老先生马首是瞻，定要为全武林除害！”
“对对对！慕容公子，我等定与公子携力擒那盗贼，生吞活剥泄愤啊！”
哗啦哗啦！无数江湖客们口号喊得震天响，真想不到天下竟有此等美事。这笔买卖到今日再度升值，先有擒贼去碧水宫一说，而今又有红叶山庄一辞，这笔买卖当真划算到家，值啊！
慕容微微一笑，收了红叶令抱拳道，“那一切就都仰仗各位高义！”
说着坐下来，拿起酒碗浅啜一口，这辛辣呛人难以入喉的烧刀子竟被他喝出甘美来，哈哈！
青粼脸色一阵发青，他目光斜斜瞥去，邻桌的白衣人与那美貌女子正埋头灌酒。大碗的烧刀子斗海碗装的，这二位喝起来浑似不要命，差点将头都埋进去。
哼哼！这次看你怎么死！慕容对着青粼一笑，眉眼生花。
唉！还是不相信，真的不是我！青粼只得苦笑相陪。
夜晚，还未到二更江湖客们早摩拳擦掌，家伙备齐纷纷飞身出窗去寻盗贼踪影。
慕容悠然在房中品茶，楼下柴房改成的客房安静得出奇。青粼果然不似前几日般随大流夜探。慕容估摸着时候差不多，满客栈江湖客们早不知流窜到那户屋顶，但绝非本客栈屋顶就是。
三更方过，就听窗棂上啪一声，是江湖人惯用的投石问路。
慕容嘴角扬起丝冷笑：贼果真上钩！
他抄起宝剑纵身跃出窗户，月夜下果见一道清淡人影立在对面屋顶上。人影见他出来头也不回向前纵去。慕容运起轻功直追，管你是人是鬼，今日就叫你现形！
原来，慕容晚间之举明为借众人之力共擒鬼影盗，实则为鬼影盗！
既是贼就改不了贼性。特别是鬼影盗这样胆子包天，身法鬼魅的巨盗。这样的人，偷东西不全为钱财猎珍，更多时候是为显自家能耐本事，即越是难到手之物，对方越是要弄到手，如若不然就猫抓心样难受，吃睡不香，坐卧不宁。且这件事物不同别个，鬼影盗若将红叶令弄到手，从今往后就可化暗偷为明盗，且无人奈何得了，这于天下盗贼而言是何等美事？此于江湖客们而言，得此天大诱惑势必要豁出命去，众人五六日内被消磨的斗气，复又重燃，且更胜当初。声势浩大下，那贼难免心慌，心慌之余就易露马脚，慕容隐在暗处自可趁隙拿贼。
这招好不漂亮，实乃一举两得！
那人影不急不徐始终离慕容十余丈远，追着追着不觉得已过大风镇地界，风沙陡然小了许多，上头一轮明月亮得鉴人。慕容看前面始终离他不远不近的人影，但见那人身材修长，轻功卓绝且姿态优美，依稀几分眼熟模样。
慕容心中说不出何滋味，咬了咬牙奋力追过去。这就又进了那小树林，又追得不远，那人影忽隐于林木深处，不再奔了。
慕容只觉心跳加快，眼见没得几步就要与这人照面，月夜下对方脸上蒙面巾近得似只手可摘。正自心思杂乱，忽觉道旁林中惊起只夜鸦，寂静中呱呱叫得渗人。慕容暗叫不好，已是来不及。脚下正踏过绵软无着力处，慕容奋力往前一跃，待到落下心，中已是凉透。脚尖所点依旧薄如丝绵，这下后力已竭新力未生，整个人直坠下去。
听耳边呼啸风声，这陡然出现的陷阱埋伏竟这样深，慕容落地时巨大冲力震得脑中一阵发昏，好半响回过神来，就觉得左脚踝处钻心剧痛，挣得两挣竟未能动弹。
他抬头看去，洞口通天，依稀挂着半弯月影。幽深洞穴内冷风呼啸，慕容有些发怔，随即怒骂起来，“呸，卑鄙无耻恶贼，暗箭伤人算甚好汉，待少爷我出去，定拆你骨头扒你皮要你好看……喂，上面有没有人……喂……”
喊了盏茶工夫，回应他的只得林中呱呱乌鸦乱叫。慕容雅意武功高强但到底年少，又娇生惯养。这刻洞里既冷伤处又痛，骂着骂着不觉声气减弱，眼圈渐渐有些泛红。他猛得抬手狠很用衣袖去揉，揉得半响眼泪终于被揉进去，可惜眼睛红得兔子也似。
“慕容……你在哪里……”
“慕容……小四……小四……慕容小四……”
头顶风声里，远处呼唤被扯得极细。这就像是根悬着的丝，不小心就断了。慕容呆了呆，随即大喊道：“青粼白痴，我在这里。白痴，我在这里！”
“小四小四……哪呢？喂！”最后一声伴着个人影出现在头顶上方，过于乌黑的发在月色下亮如鸦翅，他脸冲下张望着看不清面容，只觉一双眸子寒星样闪着焦灼的光，忽然，这人大喊道，“小四，你别怕，我这就来救你！”
声音从圆筒筒直洞内传下来显得有些滑稽，慕容却觉得这家伙的声音从没这么动听过。
有人影沿着内壁轻飘飘落下。
“小四！你怎样？”青粼的脸在眼前放大。
慕容咬紧嘴唇，忽然骂道，“你是白痴啊，谁让你管本少爷叫小四这么土气的名字！”
青粼上上下下打量慕容等确定他还好，这才无奈摸摸鼻子，脸上依旧是让人恨不能抽他两巴掌的笑。
“来，我带你上去。抓稳了。”青粼很小心扶起他，目光最后落在他的脚踝上，柔声道，“忍一忍。”
说着慕容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落在青粼怀里。青粼一手揽他肩背，一手托在他腿弯处。也未见他何动作，脚尖轻点，人已经轻飘飘延洞壁直上而去。他都不用借助绳索外力，洞壁借力吗？
慕容俯在他胸口，眼中看他自信微笑，他的轻功强成这样吗？那传闻中鬼影盗踏雪无痕，轻功骇人，可比得上他？
“眼睛这么红，哭了？”青粼的脸在月下美得惊心，他已轻飘飘落在地面，这时借月色审视慕容，慕容的兔子眼再也隐藏不住。
“呸，你才哭呢！”慕容雅意回骂过去，大眼睛湿漉漉的，可眼泪就是不往下落，“喂，我问你啊，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暗算，又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都说了。让你凡事不要那么冲动。我就少跟一会儿就出事，还好我来得及时。”
“喂，喂，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两人说着，不知何时青粼已横抱着慕容展开轻功飞快往前纵去。一个男人竟被人这样抱着，还跑得飞快……慕容又羞又急口中哇哇乱叫，狗贼恶贼的骂个不停。不料青粼置若罔闻般依旧稳当当抱着他。他速度极快片刻已经出得小树林。
越迫近大风镇，风沙越大，慕容觉得有沙子钻进眼睛里，怒骂间口唇间也蒙了沙尘。一件事物忽得兜头遮过，淡淡熟悉香气，正是青粼的斗篷。
斗篷暂时隔绝出一片宁静空间，慕容忘记怒骂，只觉耳中听到稳重心跳，身体紧贴着他的衣襟，怔仲间，但觉心头一种说不感觉，似极宁静又似极惊心。
“累了就睡一会儿，很快就到了。”温柔的声音透过斗篷传进来。慕容觉得眼皮有些发涩，竟乖乖闭上眼睛。恍惚中似有人在耳边叹息，有个柔软事物轻触了下他的眼睛。慕容只觉困倦，有心想撑开眼皮又懒散，耳边风声呼啸想必快到大风镇了……
慕容慢慢张开眼，青色帐顶映着烛光扯出一道身影，他有些怔仲，脚踝间热呼呼的有些酸疼，他眨眨眼睛，猛然清醒。
“醒了，好些了吗？”青粼散着发正低头专心致志给他热敷脚踝。
先前伤到的脚踝已经上过药，雪白秀气的足踝正被青粼托在手里，说话间他正抽去渐冷毛巾，另换了条热腾腾的重新包裹上去。
“现在不疼了吧。看，只是扭到了经过热敷就会没事哦。”他哄小孩般宠溺，说着终于抬起头，对着他温柔一笑。
慕容呆愣着，呼吸窒了，胸口却不觉泛起片酸疼。
窗户纸已发白，天就快亮了。他一晚没睡？就在忙着把冷毛巾换成热毛巾？
“好了，”慕容终于说话，声音很僵硬有些凶狠，“我说我好了，一点都不疼了。”说着他飞快抽回脚跳起来。
“怎么了？”青粼有些无辜，随即苦笑取过旁边温着的药汁柔声道，“把这个喝了。去淤血的。你脚踝撞得狠了即便热敷也要痛上几日，喝了这个好得快些。”
“怎么了？不烫啊。”见他呆愣，青粼忙伸手去试碗沿，确定后才放心交到对方手上，“喝吧。”
慕容木头样看着他温柔笑靥目中和风，一碗药汁是苦是涩竟喝不出。
青粼接过空碗，一笑，又不知从何处变出件事物。青瓷碟雪白点心阵阵甜香，真是杏仁美人酥！荒凉地界，他何处寻得这样江南精巧细点？口中被塞进一块，甜腻清香的味道在口腔弥散开，冲散药汁苦涩。
“是杏仁酥，香吗？”青粼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和风一样暖得醉人。依稀记得那日木屋内，他也是说了句类似的话，他说，“好香，好像杏仁美人酥！”
慕容蹭得站起，猛自袖中甩出件事物落在床上，“拿去吧。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这物件状如枫叶，鲜艳透明，是红叶令牌。
慕容的大眼睛迅速潮湿了，刚才无论如何都忍得住的泪，莫名落下来，全然不知何故。
“红叶令令出不悔，不管是谁只要拿了这令牌红叶山庄都会遵守信诺视他为贵宾，即便是鬼影盗！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吗？青粼你就是鬼影盗是也不是！”慕容忽然大吼，声音太尖锐了骇人一跳。
“你当真要擒鬼影盗！”青粼脸色瞬间变白，面上笑容褪得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