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慕容从未见 ...
-
慕容从未见这番模样，此时看来但觉他一张面容若万年寒玉雕就，冷、艳、肃、杀、眉眼光华，额间印记幻出别样流光。慕容不敢再看，心中激跳，他本有满腹怨辞，此时竟只能顺从点头。
“好！你可有胆子赌上一赌，若是你肯听我计谋行事，只在明夜就可拿下鬼影盗。到时是真是伪，你亲自去看。若青粼是鬼影盗，如何处置悉数听你，我绝无怨言……”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当中绝然却让慕容喜色一动，“此话当真！我若叫你金盆洗手，再不为那偷盗之事你也肯依？”
青粼一笑，方才之冷冽肃杀皆化作眼底和风细细，款款柔情，他点了点头，道，“这是自然！只不过，若是我不是那鬼影盗呢？”
见青粼目中挑衅相激之色，慕容忍不住热血沸腾，想也不想脱口道，“我若输，自然也悉数听你的。”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二人声气一个赛过一个高，说完似还不解气，啪啪啪，三击掌定了盟约，再无悔改余地。二人这才相视一笑，今夜即过，明夜只在瞬息。
次日清晨，慕容还在酣睡就被楼下动静惊醒。骨碌爬起来竖起耳朵，就听那声音最是洪亮的霍三大声道，“你这小子是哪座庙里神佛，青天白日竟拿我等寻衅，可是看我霍家兄弟……哦不，我武林群侠好欺不成。”
他话音刚落似听旁边有人随声附和，大片喧闹嘈杂中，但听一声语声清悠，声音也不大，却不知怎地，字字句句都似在耳边道出，清晰得很，“众位少安毋躁，我这儿有件事物，请诸位瞧过再作决断。”
话就说到着，没声儿了。
慕容等了半响觉得好奇，禁不住打开窗户。他住二楼，这间本是客栈中不太清净的三等房，可这时候倒巧，窗户一开直对楼下大堂。
说话人果然是青粼，他背对着慕容方向，手上似拿着什么物件。对面围满江湖客，也不知青粼先前说了些什么，惹得这些人骂骂咧咧脸红脖子粗，可这刻，众武林客都不约而同面露古怪，个个又是激动又是狂喜！这场面好不诡异啊！
不知哪个忽一抱拳道，“多谢！告辞！”
一个抱个个抱，“多谢！告辞！”“多谢！告辞！”
连天价多谢告辞声乱作一团，这些人当真不愧为行走江湖果敢之辈，语毕纷纷回房，只片刻又携了自家包裹兵刃家伙，个个排好队似拐过客栈柜台。当！一锭锭元宝，一把把散银，一串串铜钱，落雨似砸在柜台上。可怜老店主，这几日备受惊吓早成惊弓之鸟，方才大堂动静早将老人家吓得抱头缩在柜台下，这时听到老榆木台面下铜豆似响个不停，更吓得体如筛糠。抖啊抖，好半响直到老榆木柜台安静下来，老人这才探出脑袋。
这一看，立马乐得两眼放光，口中大呼，“诸位佛爷送走啦，小二，小三，小四，快来领工钱啊！”
有一位许是过于激动，收拾包裹慢了些，临出客栈还禁不住欢喜，口中喃喃道，“发达了发达了。这回买卖当真是一举三得，铁板钉钉，稳赚不赔啊！”
真是乱七八糟也不知他在说甚昏话，慕容回过神来就见青粼正瞧他。
“小四，莫急哈，还有一晚！”这人说着哈哈大笑一摇二摆晃回房去。慕容雅意脸色一阵发青，扣着窗棂的手一用力，咯噔，腐朽窗棂折了腰。
大风镇，风来客栈终于迎回大半宁静。
傍晚，风来客栈某客房门窗紧闭。
透着门窗缝隙，似有人在低声窃语。
“我冤枉，真不是我，那坑是陷空帮三当家杰作，你若不信……”“这点我可以证明真真不是他！”另一把细弱声音赶紧附和。
空气静了下来，半响，依稀有咽唾沫声，第一个声音又道，“喂，搞成这样怎么收场？”
“你倒是说话啊！”那细弱声音也急了。
“……唉！”终于有人搭腔，第三位叹息一声方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搞了。”
又一阵沉默，第三位终于下定决心，“事到如今也只能……要不这么这么办……”
啊？！
“那就只能辛苦你了！”前二者齐道。
“咳咳，毕竟事情因再下而起，也只能这样了。”也难为他说来真不脸红。
***
夜色终于降临，慕容雅意房中。
“现在你该说说你的计谋了吧？”
“这个说来也简单，世人都知鬼影盗好天下奇珍，我在机缘巧合下得知此盗还有另一件喜好，这贼平生尝言盗中之最莫若窃玉偷香。以你容貌，只要扮作女子于夜深人静时在街上走一圈，定能诱得那盗自投罗网！”
“什么！你让本少爷去扮妇人女子！”
“怎么，你待反悔？”
“……”
“唉，若真是要悔也无甚了得，日后传扬出去顶多落个慕容四公子言而无信出尔反尔而已。”
“呸，本少爷几时说过要悔！”
梆——梆——梆！
街上打过三更，大风镇一片寂静。喊更人破锣嗓从街头扯到街尾终于被风扯散。一只半夜觅食野猫，喵呜陡然惊叫，似被人踩着尾巴蹿上屋顶飞遁。
昏昏月色风沙中，街尾处依稀走过抹红衣倩影。远远的只可见美人背影窈窕乌发随风，虽只是慢慢走却亭亭然洒落一街风致。
美人走得极慢，长长衣袖半遮住面庞，隐约间可见半边桃花面，眉眼盈盈似水波流转。美人走啊走，走过一条街，无奈到了街尾无路可去。顿了顿，可见美人肩膀些微抽搐，好半晌平复下来，复又往回走去。
风声中雨点般落出几点脚步，极轻。
美人眉目微挑，心中冷哼。她放慢脚步，果然后头脚步又近些。忽然，一阵疾风撩拨起乌发红袖，美人身材纤细似受不住狂风就欲跌倒。后面隐匿黑影正犹疑，就见那飘摇红袖被狂风吹得四下激飞，瞧来恰似风中绽放牡丹，白影正看得心动，就见牡丹花心中一点白芒飞溅。
哎呀！白影暗叫不好，已是不及白芒来势如电，透眉心而过。白影摇了两摇栽倒在地。
慕容雅意一举得手，自己也呆了。看前面白色人影倒地动也不动，心中不由大骇：不会真是他吧！
慕容既心惊胆颤，又防备是诈，他迟疑着慢慢走近。十步，七步，五步……
哎呀！地上人猝然弹簧般蹿起，迎风跳出一丈高，人在空中手指一扬竟也打出件白芒暗器。
索性慕容早有防备，身子即往后退，这下变故他早将轻功提至十成，退势若箭轻飘飘就和前面白衣蒙面人拉开十余丈距离还退势未减。他身在半空中，就见白衣人飞快扯去面巾，啊！这位相貌清秀儒雅，是大堂里的白衣食客，绝非青粼！
慕容大惊之下，就见这位冲他邪恶一笑。慕容只觉头皮发麻心道要糟，已来不及了。身后袭来白色浓烟，他心神激跳下哪还顾得闭气，直吸了满腔，顿时全身发软栽倒在地。身后谁人暗算？慕容倒在地上好不甘心，他勉强回过头去。
一名美貌女子亦如那白衣客相同打扮，他两个一男一女，眉目间不单像，连身法都完全一致，这下什么都明白了。难怪人说鬼影盗亦男亦女，轻功高绝神出鬼没，江湖之大，谁能想到鬼影巨盗不是一个而是一双！慕容觉得全身气力被一点点抽离，他努力瞪大眼睛，此时想来一切明了，只是已经晚了吗？慕容面上闪过种种神色，惊怒怨悔，“青粼……不是……”脑中闪过最后意念随即陷入沉沉黑暗。昏聩光线中，依稀可见他唇角一丝笑意。
这一觉只睡得全身绵软如坠云端，有心醒来却力不从心。慕容心中明白就是眼皮重若千钧。迷糊中似觉有人将他抗起，耳边风声呼啸，接着风声渐渐止，自己被安置进十分厚软的被褥中。依稀身侧还有火堆柴薪燥气。
渐渐的似有一丝热气袭来，热源也不知是哪里，极快又似极慢竟蔓延至全身上下，怎么办？怎么办？死青粼怎么还不来救命，慕容很没出息的在心中大骂，无奈就是连眼皮都掀不动。
“小四……小四！你在哪里啊……喂你不会真在这里吧！”依稀屋外有人在喊，声音近了。
青粼！慕容一喜，随即又骂：叫魂啊，还不来救人！
索性这人还不算太笨，又喊了两声，慕容听到耳中咚的一声门被揣开了，夜风灌进来吹得火堆仿佛在摇晃，疑，慕容忽觉眼皮一轻，能睁开了？还是那间倒霉木屋，只是屋内被布置一新，红色帐幔红色锦被，再看案上竟还燃着对大红烛？
青粼的脸飞快在眼前放大，绝色眉眼满是激动，紧张冲过来大叫：“慕容你别怕啊，我来救你啊。”
那还不快点！慕容快气死了，就见这人抓着自己乱叫半天漂亮嘴唇只会乱喊：我来救你啊！
忽然，青粼神色变得极为惊恐，“糟了你中毒了。”
慕容心里一咯噔，其实他早就觉出不妥当，只是这般羞于启齿之事，有些不想承认罢了。可怜慕容全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一双眼睛，这刻它们待宰羔羊般直瞪着青粼飞快翕动的性感薄唇。
就听这人在耳旁激动狂叫道，“哎呀，更糟了！这个毒我不会解。”
“疑？”魅人容颜忽现惊喜，就见青粼不知从何处拎出张皱巴巴破纸，激动道，“恩恩，好在这贼还算有良心，竟顺便留下解毒说明！”
啊？！慕容雅意惊呆。
将手中破纸来回翻看，青粼似乎很是为难，见他漂亮剑眉皱得死紧，终于仿若下定决心般，道，“慕容！你听我说，现在情况紧急为了救你我就牺牲吧。要是你不答应，就支一声啊……”
说完青粼认真去看对方反应。
慕容呆若木鸡，大眼睛瞪得溜圆，目中氤氲水气似将泛滥开来，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青粼有些愣神的看慕容桃花容颜，又仔细想了想，忽而了然一笑激动道，“亲亲慕容，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害羞……不过，你害羞的样子更好看……”
说着一张绝色面容压将下来，黛色眉眼妖艳绝伦，里头光华魅色光剑般轰向头顶，慕容脑中真空，只觉有个香软柔滑事物自眉眼口唇到脖颈胸口一路点火下去……完了……完了……
案上那对红烛，凑热闹般火苗蹭一声蹿得老高。
屋内当真是温暖如春春光明媚啊……
老王头今年七十有余，多少年不曾红过老脸。他一气奔出半里方喘息着定定心神，手里攥着的大元宝有些发烫。真是啊，好好拿人钱财与人办事还好奇什么……远远瞥见那木屋内烛影，老王头暗骂自己，原来当真是要办喜事，幸亏布置时多添了对龙凤宝烛不然可不委屈了新人。
大清早的一位年轻公子跑来，说要借用老汉闲置在林中木屋，并给了大把银钱说将屋子布置一新，要喜气些。老王当时诧异。那公子竟笑道：是要借来办喜事的。
说起那穿青衫公子，老汉还真觉得几分面善，转念又想那神仙模样自己个乡下老汉几时见过……唉，可真是个好人啊。老王头抚着手中斗大元宝十分激动。他收了人银钱，还未反应过来那公子就不见踪影。他楞头制备完，却在想莫不是真碰到神仙下凡或者哪户富家少爷寻他开心玩笑。这才有了半夜偷偷跑来一说。
咳咳咳……老汉想着不由老脸又红。自己大半辈子老实做人，虽还剩下这么大锭元宝，但置办都是十里八乡顶尖物事，还有那对红烛，想来总算对得起人家了吧。
老汉想着，不再犹豫，迈着步子往林外走去……
（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