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已不知是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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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知是几更天，荒郊野外，一间小木屋内透出隐隐火光。
慕容雅意忙得满头大汗才将面前柴薪点燃，蹭蹭火苗驱散深夜寒意，给简陋小屋蒙上层暖意。
旁边塌上青粼仰面躺着，还真是个麻烦！慕容雅意皱了皱眉头，抬手拭了拭额上晶亮汗珠。好在青粼身量虽修长但确实不重，一路扛他找落脚点虽费了番功夫却未费甚气力。满大风镇黑影满天飞，带着这么个大麻烦，客栈自然不便回去。好歹也是为了救自己，再说万一此人就是鬼影盗——那就更不能带回去。
慕容站在塌边想了一阵，屋中央火光一跳一跳，将红色光影尽数打在青粼脸上。这时候再看他眉目容貌，竟让人生出心惊念头，美貌到了极处就是这样能让人心生畏惧的异类。忽忆揭开面具那刻，心道：唉，这脸果真要遮起来。真是祸水！
看着他胸前那抹血迹，慕容迟疑着最终决定还是帮他疗伤。伸手揭开他外衫，接着是里衫。雪白里衫只胸前一抹血迹，恰似雪地里的红梅点点闹心。
慕容不觉有些脸红，火光撩拨着他扑簌长睫显示出主人内心的不安。揭开内衫，慕容的脸更红了。
忽然。
“你是白痴啊，这样割破点皮，就叫见死不救，你倒是死个给我看看啊！你个白痴！”
慕容雅意这声猝不及防，势若炸雷，震得小木屋都摇三摇。
青粼怔怔睁开双眼，竟是一副好梦初醒模样！他衣衫早被解开，这刻半撑起身子，黑檀木似乌发泻了满肩满枕，胸口大片雪白肌肤坦露，青丝似浓墨划过宣纸，那伤痕还自往外渗出血珠，红珊瑚珠般诡异，他方睡醒眼眸似寒水笼沙，于艳绝中平添几分慵懒魅色……
慕容雅意张了张口，脸蹭的通红，他飞快别过脸，丢个药瓶砸去，“没死就自己敷药，还有把衣衫穿好，一个大男人衣衫不整像什么样子。”
“哦。”青粼捡起塌上药瓶，答应一声。慕容背着身不看他，但觉他答应这声古怪得很，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憋出，闷闷地透着古怪。
他有些不放心，迟疑着回过头，就见青粼正笨手笨脚往伤口上涂药膏，剑眉都皱了起来，好像挺痛的样子。
“笨死了！”慕容看不下去，冲过去，将他过分黑亮的长发拨到一边，隐隐有股淡淡香气，“手这样，抬起来，身体往前倾一点，倾太多了，你怎么这么笨……”
慕容嘴里叨念着，手中拿了绷带给他裹伤。青粼身材修长伤在胸口处，非得要将绷带绕几圈才好固定，这样少不得要环着他肩背，手指间或碰到青粼肌肤，慕容口中骂声越大越觉脸上红得厉害，“喂，我说你怎么这么笨啊……都说了手要抬起来……你往前……”
慕容怒不可遏猛地抬头，一个柔软事物正触在他大骂不停的唇上。目中所视竟是这人流彩眸光，似笑非笑，惑人心神。
啪，柴火恰爆了声脆响，慕容整个人僵硬似石头，全身都不能动了。就觉得唇上那事物厮磨了下，极轻极柔还舔了一下。
恍惚中，有人在耳边柔声道，“好香，像杏仁美人酥。”
噗！不行了，慕容神志昏聩，脸色五彩斑斓已经形容不出，直着一拳打过去。青粼还在迷糊，被打个正着，匐下身去轻轻抽气，半响呻吟道，“你真想我死啊。”
看他活色生香，又楚楚哀怨的样子，明知未必十分是真，慕容也不由心软。挣扎半响终于还是忍了，臭着脸道，“滚里面点，少爷我还要睡呢。”
“啊？”这就投怀送抱了，青粼舔了舔嘴唇笑得活似恶贼，往里挪挪乖乖让出半张床。
“喂，我警告你敢越过这条线，少爷就不客气！”说着剑鞘在床上一横，作个切的手势。慕容雅意头也不回，背着他躺下去。奈何他怎睡得着，看着面前火堆扑腾腾跳，忍不住问，“你就老实招了吧，你说你是鬼影盗我坚决不告诉别人，只要你交出宝物……喂！”
青粼那边毫无动静。慕容看时见他身材修长却被迫只占一点床铺，蜷缩着身体好像很不舒服，兼之确实受伤失了些血脸色苍白，现在看来真是好不可怜。
算了！慕容咬咬牙，轻轻把他往外拽拽。倒头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粼慢慢睁开眼睛，原来他方才是装睡。这刻慕容倒是真睡着，他原本是个养尊处优大少爷，追了半夜贼又斗了好阵，早就困倦。近在身侧的容颜，色若桃花肌肤凝脂，长长睫毛像面小扇子密密的，瞧他睡着样子真是玉雪可爱，哪有白日蛮横少爷影子。青粼左右看看，忍不住伸手抚下慕容脸蛋，指下触觉让他心头一动，面上不由露出丝宠溺，喃喃道：“这次出来还真是捡到宝了。”
深夜里似乎觉得冷了，慕容下意识寻着暖意往他怀里缩了缩，睡梦中还在低声气恼，“鬼影盗，往哪跑……你个恶贼！”
青粼一笑将他搂进怀里，忍不住在他粉嫩颊上亲一口，心道若让他知道自己趁人不备，还不知要如何闹呢。
晨曦自窗棂透进来，屋里火堆早熄了。慕容骨碌坐起来，脑中片刻模糊后随即雪亮，昨天晚上……他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青粼半身赤裸只胸前缠着绷带，乌发散落满枕，白的雪白，黑的墨黑，配他五官容颜，眉目间淡青印记，竟是要人命的邪魅。
“喂，你怎么睡在这里？”慕容脸色阵红阵白，某位好梦正酣的只轻轻翕动下薄唇，喃喃道，乖，再睡一会儿。
慕容终于爆发了，一拳打过去，正中某人高挺鼻梁。
“哎呀，你要谋杀啊。”
“你这混蛋，又占我便宜。”
“喂，昨天不知哪个怕冷，一个劲缩过来的，我……” 青粼痛归痛，双手还是八爪鱼样缠住慕容窄腰。
咕咚，下面的话吞下去，青粼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闭嘴地好，他飞快放手。慕容一跃跳下床，抓过宝剑夺路而逃，“我回去了！”
看着飘来荡去木头门，绯红人影去势如电，转瞬没影了。
青粼抚抚唇，上头依稀还残留着某人的香味。一笑，好贼。
等二人回到客栈已是次日晌午，各自回房间换过衣服洗过澡，就去一楼大堂吃饭。
大厅依旧满桌，只得一张桌子空着，二人无奈又凑一桌。
也不知昨日后来江湖客们又有何动静，二人边吃边竖起耳朵旁听。
江湖客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声阔谈。都道昨日街上如何如何，那鬼影盗如何如何，又说某某人险些擒住鬼影盗，只惜乎昨夜月色太昏，到嘴的鸭子竟飞了。
二人听得好笑，正对视笑着，慕容忽冷了脸，哼一声甩头。
正闷闷吃着，前头桌子忽闹开了。
就听赫老二破口骂道，“我呸！你兄弟哥四个向来穿一条裤子，怎今日就你霍三一个。哼，怕是有了宝物了连自家哥哥也扔过江吧。”
霍三被点中要害，恼羞成怒，回骂道，“放屁！是哪个整天价放话出来，桐山洞主只有一位，就是你那老实巴交的哥哥，现在来发横财的怎么是你这作老二的，哼，莫笑蹦了人大牙，要脸不要。”
“怎么，霍三你是诚心来找茬。”
“怎样，找茬？老子要宰人。”
这二位说着就要拔刀，但听外头一阵刀剑交鸣接着哎呀哎呀自外头跌进几个人来。这几位，都鼻青脸肿衣衫破烂，落单那位手臂上还挂了彩正疼的呲牙咧嘴。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赫老二激动。
“兄弟，哥哥这回是栽了，双拳难敌四手，唉。”
“好啊，你们霍氏兄弟竟不顾江湖道义以多欺少。”
“放屁，我等好好埋伏在林中，就见赫老大一颗雷火弹丢过来，要不是我几个反应快早成冤鬼。”再看这三位衣衫果有焦痕。
“是啊，姓霍的你好端端去那林子作什么？”“哼！怎么不问你姓赫的自己？”
“笑话，在林子里猫着的又不只我们兄弟。前面林氏双雄，中间飞鱼堂，后面还有关东帮……”这一说，凡是派了人想二次黑吃的脸上可就有些挂不住了，又因在座个个有份也不是那么难堪。
为掩尴尬，大家纷纷干咳，这么多人同时干咳，那场面还真是说不出的古怪诡异。
慕容雅意扑哧一声，嘴里茶喷出来。
“唉，都说了。喝酒不要喝烧刀子，我就少关照一句喝茶也不要笑……你看看又呛到了吧。”青粼好心，伸手去帮他拍背。今日的动作比之昨日又不知熟练多少，简直说得上亲昵。慕容横他一眼，也不忘就着他手喝水压咳嗽。
众人假装看不见，集体干咳完，有一位跳出来道，“众位！还未成事我们江湖好汉就自己算计自己。不如这样，与其三个和尚没水喝，不如我等在座的有一位算一位，合大家之力擒住大盗！取得宝物我等再合力送去碧水宫，亲自交于宫主老先生。如何！”
这当然好！这么多人各怀鬼胎，最后结果只能是自相残杀落得竹篮打水。再者人多了嘴就杂，就算哪个独得宝物也保不住消息泄露出去，有谁敢惹碧水宫？这位的建议当真不错。众人合力擒住巨盗，可在武林中扬侠义之名。再者那宝物被送去碧水宫，宫主老先生一高兴没准传授一招半式，终生收益啊。即便什么谢礼都没有，那也是送了份人情给碧水宫，将来吹嘘出去，江湖人士也得对咱刮目相看不是？真是怎么算都划算，怎么算都不亏。
“恩恩。好注意。就这么办”众人齐道，“好，我们就先擒那鬼影巨盗，再合力取宝物送归碧水宫。”
“好，我等定拿那杀千刀恶贼，大风镇管叫他来得去不得！”“好！”“就这么干！”
众人喊杀声震天，声势足得震人耳朵疼。
此一番光景与昨日又是不同，众人众志成城，人多胆子壮。竟排成一排用眼刀去射慕容雅意。这少年昨日大家不敢惹他，可是今日，这么多人同坐一条船，红叶要想和大伙儿抢买卖怕也不便宜！
慕容雅意视若不见，反对青粼递去意味深长一瞥：还不承认，看你怎么死！
青粼无奈：冤枉！真的不是我，你怎么就是不相信。
另一桌。美貌女子与白衫客正将头埋在桌上，也不知他们是在吃菜还是在捡菜虫。
当晚大风镇，又是黑衣人满街飞。
青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也飞身出窗，方跃到街上，果见慕容冷面站在身后。
“嗨，你也追贼啊！”
“我是看着贼！”
“真的不是我！”
“休得狡辩！”
二人一路聒噪，在满街黑影中飞蹿，待二人远去，自旁边探出两条鬼祟人影。
一人细声道：“他们是捉贼的，咱们可不是，怎么还是要到处乱跑。”
说话的好像有些不耐烦，就听旁边那位回道，“有什么办法，既然大家都是捉贼的，我们不跑反被当贼，虽然本来就是……啊呸呸！都是某人害人，唉，跑吧，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头，这都多少天没睡囫囵觉了……”
这样的日子，不觉已经是第五日。江湖客们一门心思放在慕容身上，理由很简单，鬼影盗如何厉害也得栽在红叶手上，咱守住红叶待盗贼，不怕得不着便宜。慕容却一心要死盯住青粼。青粼最冤枉，他一心要擒住鬼影盗还自家清白，无奈后头跟个慕容，好几次大好时机都错过。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