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去来》shawchat

7、七

　　那伤疤既长且红又狰狞，只如一条蜈蚣攀在江北林身上，许诚愣愣看着，待到回过神来，立时缩了手，脚下更自个儿就朝门外走去。但他不过迈出一步便硬生生停下，自语道：“那……那又不是真的蜈蚣，也不会跳起来咬我，我干嘛这样害怕？”他说罢，点一点头，就把脑袋转得回去。
　　只是才转过头看了几眼，他的眼睛便仿佛被那暗红色刺伤了似的，不断地涌出泪来。许诚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止不住泪，他心中颇为茫然，想：“我怎么哭了？我不难过啊。”接着又发觉他的手指在颤抖，身上也好像渐渐失了力气，他愈发惊惶，却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正在这时，却听得他娘的声音错愕问道：“诚儿，你……你怎么了？”
　　许诚一听得他娘问话，脑中尚还空茫一片，一句话便已出口，他道：“娘，我害怕！”
　　此话一出，他自己便先一呆，继而流泪更凶，真正哭了起来，道：“娘，我怕，我怕！”
　　他娘上前抱住他，道：“诚儿，娘在，没什么可怕的。”
　　许诚仍是流泪，他闭着眼紧紧抱住他娘，哽咽道：“我……我明明不怕……可我就是怕……我不晓得……我……”他哭了许久才缓过来，他娘用手帕给他擦了脸，并不多问，只柔声道：“不怕，有娘呢。”
　　许诚应了一声，才终于敢睁开眼。他偎在他娘身边，不敢朝床的方向看去一眼，只道：“娘，我们出去。”
　　他娘先说了好，接着轻轻拍拍他手，道：“诚儿，你等一等。”
　　许诚不解，却见他娘朝床走去，许诚骇得大叫，道：“娘！”
　　但他已喊得晚了，他娘已走近床边，什么都能看得清楚，她动作停住了，似乎正看到江北林身上的伤疤，许诚大急，连忙扑了过去，道：“娘，我们出去，你莫看！”
　　但他扑到一半，便见他娘仿佛未觉不妥，只十分平静地把被子盖回江北林身上，而许诚已停不住，仍是扑到他娘身上，茫然道：“娘，你没事……？”
　　他娘将他扶得站直了，又去牵他手，道：“嗯，咱们先出去。”就领着许诚出了屋子，但出了屋子，她也不与许诚说话，只自去料理搁在灶边的青菜。许诚初时不解，之后瞧着他娘走来走去，与平日毫无不同地做事，却是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看着他娘将菜炒好盛在盘中，道：“娘，我好了。”
　　他娘不应，只又去一旁端出蒸热了的窝窝头，拿了一个给他，道：“先吃罢。”
　　许诚道：“嗯。”咬了一口窝窝头，又去夹青菜，他开始时还吃得斯文，后面几乎是狼吞虎咽，险些把自己呛着。他娘端了水给他喝，看他喝时，才终于问道：“诚儿，你是看到那伤疤害怕？”
　　许诚含着水，点了点头。他把水咽下去，道：“是啊，娘，你不怕吗？”
　　他娘道：“那伤疤是吓人了些，可是也不至于叫人害怕。”
　　许诚道：“是啊，我也不怕蜈蚣，可是我一看它就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又道，“也不晓得老伯怎么会有这样的伤疤……”他说着说着，摇了摇头，道：“娘，咱们不说这个了。”
　　他娘温声应道：“好。”却又道，“那诚儿你说一说，你为何要去看老丈身上？”
　　许诚一呆，有些结巴道：“我、我不是看老丈……我是想找灵药……”他怕他娘误会他，忙将灵药之事说得清楚，连一句话都不敢漏，又道，“……老伯说他有三颗灵药，给了我一颗，那他身上一定还放着另外两颗，我是想找到他放那两颗灵药的地方，悄悄把他给我的放回去。”
　　他娘听了他的解释，叹道：“诚儿，等老丈醒了，你去向他道歉。”
　　许诚一愣，低下头去，道：“嗯。”
　　他娘又道：“诚儿，娘知道你是好心。”许诚道：“娘，我也明白，虽然我是好心，可是我还是做错了。”
　　他娘微微一笑，道：“犯错没什么，只要不再犯就好了。”她摸一摸许诚的头，道：“等老丈醒了，我去把这药还给他。”
　　许诚点点头，接着忽然想道：“娘，我方才那么吵，老伯都居然没醒？他睡得可真沉。”
　　他娘道：“他没什么其他不妥，兴许他之前肚子疼就是因为未休息好，到太阳落山他还未醒，我们再叫醒他也不迟。”
　　许诚点头。而到了太阳落山时，江北林果然仍是未醒，许诚和他娘叫他半天，他也还是闭着眼，许诚和他娘没有办法，便只好先商定若明日江北林不醒，就带他去找郎中。而他们家中一共只两张床，江北林占了一张，许诚和他娘便只能睡一张，许诚因总想着江北林，且有很久未和他娘一起睡，便折腾许久都未睡着，到得终于有了些困意时，却在迷迷糊糊间听得吱呀一声响。
　　他先时还未反应过来，只想：“门不是关上了，怎么又响了？”过得一会儿，忽然就清醒了，他猛然睁眼，却因屋里没半点光亮，什么都未瞧见。他犹豫一下，慢慢自床上下来，一路摸索到睡着江北林的床，但他只是一摸，便发现床上果然只剩得被掀在一旁的被子。
　　许诚便有些紧张，想：“老伯去哪儿了？啊，应当是去茅厕了罢？这么黑，什么都瞧不见，他莫摔了。”想到此处，他就生了担心，欲去找江北林，只是他才走一步，便被板凳绊了一下，他心想：“得点油灯。”他摸到桌上的油灯，再用搁在一边的打火石把油灯点亮，屋里便亮了起来。许诚拿着油灯，先看了看他娘，见他娘仍在床上睡着，想：“莫吵醒娘了，我一个人去找也就够了。”便举着油灯出了屋子。他才一出屋，恰好一阵冷风吹来，将油灯烛光吹得一飘，那光晃在许诚脸上，叫他更清醒了些。
　　这深夜之中，他愣愣地看着那一点烛光，忽然想到：“我这样熟悉我家，都还得点灯，怎么老伯摸黑出去竟半点没有声音？”他想到此，心头莫名一紧，只大步朝茅厕走去，但茅厕的门开着，里面并不见江北林。许诚呆呆站着，脑中却是一团乱麻，只胡思乱想道：“老伯不在这，还能去哪？……难道他已走了？”
　　此念一出，他立即一震，急急跑回屋中，道：“娘——”
　　他娘终于叫他吵醒，道：“诚儿，怎么了？”
　　许诚答道：“……没、没什么。”他瞧着躺在床上的江北林，缓缓答道，“我方才起夜，被风吓了一跳。”
　　他脸色发白，仍是死死盯着床上的江北林，道：“娘，没事，睡了。”就把油灯吹灭了。
　　许诚重新躺回床上，一时想：“兴许老伯和你错开了呢？”一时想：“不可能，去茅厕、回来都只有一条路。”他就这样想了一夜，到得天蒙蒙亮时才终于支撑不住，沉沉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