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叹一曲正苦调》老万叁

2、正文2

　　茶楼里吵闹不一会儿，义塾先生匆匆忙忙的走进门，浑不在意的先拿袖子抹了把汗，再向众客官一捧拳，笑道：“久等久等，前几日听得一好故事，这就与大家说道说道。”

　　说罢就一抚衣裳入了座，右手拿起醒木在桌子上轻轻一拍，发出哒的一声响。

　　“正所谓天地泰皇各有仁德，尧舜大禹功传千秋，纵使白驹过隙万国兴盛，不过过往时间黄土一抷。一时一地有一朝的妙，一叹一唱又一段风流逍遥。今的我冀朝又现风貌，少不得一些佳事同客官念叨念叨。”

　　一听这开场白，众客官就明白了今日讲的正是本朝轶闻，均卖个面子先给鼓掌叫了好。讲书一开始，客官听的听，吃的吃，没那么些闲工夫挑三拣四。小二就得了空，肩上搭着抹布，手里托着个茶盘，咧着嘴跟着听。

　　又是不急不忙哒的一声响。

　　“话说，冀延帝举于冀州，从小自是聪明灵慧，长大越加谋略有成。冀国建国四十余年，大兴土木，引灵渠，通商道，农为本，商为基，端的是天下百姓齐富裕，谁人不称好。后又开私塾，传万书，祛愚昧。各个官职凭贤凭才，又哪管男儿女儿身不同，莫敢道女子不如男。

　　百姓安居乐业，万家其乐融融，本是大好河山一片繁荣昌盛，不羡桃花源中世外仙境。可谁知！”

　　突出起来的转折，醒木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惊响。

　　“谁知八年前，我朝出了件怪事。赫赫有名的闻大将军竟在营中被害，百官悲痛，皇帝震怒，下令彻查此事，定要找一个水落石出。哪想，这事拖至今日也没个结果，就这么成了一桩奇案。”

　　此话一出，客官讶然。此事时隔不久，当时众人皆有耳闻。可过一段时间后，事情不了了之，众人虽奇怪，却也不敢多嘴打听。没想到这孙义塾竟如此大胆，敢把朝堂里的事掂出来说道。这下茶楼里顿时静了几分，吃的也不吃了，喝的也不喝了，都伸长脑袋支着耳朵听这义塾先生下面要讲些什么。

　　义塾先生和客官们来了兴致，那端着盘儿的小二却突然白了脸。四处张望一下，放下茶盘急匆匆的向楼上走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又匆匆下来，小跑到义塾先生身边，小声道：“咱掌柜的叫您过去一趟。”

　　故事被打断，听众自然不乐意。有脾气不好的直接呵斥了店小二，小二也只能陪了脸笑着赔罪。义塾先生这边也跟客官道个不是，将折扇卡在腰间跟小二走上楼。

　　小楼雅致，楼梯上刻了雕画，一个台阶一个故事。两人走到最上层，小二站门外弯腰伸手，示意义塾先生一个人进去。

　　义塾先生推开门，发现里面坐的不是掌柜，而是在茶摊听欢喜了他说书的那个姑娘。这姑娘和掌柜交情不浅，又神神秘秘的不肯说自己名姓，只让义塾先生喊她瑶姑娘。

　　“瑶姑娘，这么匆匆将我唤上来，掌柜的呢？”

　　闻几瑶起了身，请义塾先生坐下，“冒昧打扰先生了，请先生上来一谈的正是我。与先生相处这么久，有些事也不敢再瞒先生。”

　　孙义塾看着闻几瑶淡淡的神情，也不免跟着正了神色，左手搭着右袖，右手微微一抬，示意闻几瑶请讲。

　　“这些话也不知该如何与先生坦白为好。其实，这家茶楼的掌柜恰是我。”闻几瑶微微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当时十岁，跟自家小婶婶学了几年生意，便自己出来开了这家茶楼。也就是那时碰见了先生，对先生很是敬佩，想将先生请到茶楼里来。却又怕自己年龄小，叫先生轻视了去，便撒谎说自家小婶婶任的掌柜。现在想来，我这平白无故的揣测，是玷污先生了。”

　　说罢，闻几瑶郑重地行了揖礼。

　　“这可不敢当！”孙义塾忙不迭地回了礼“姑娘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感谢还来不及，怎能让姑娘同我道歉。”

　　闻几瑶摇头：“先生就受了吧，我心有愧。”

　　孙义塾是苦笑连连，无法，只得受了这一礼：“姑娘，这事过去就不提了。咱们来说说，你唤我来是为何。”

　　“先生” 闻几瑶叫了一声，压着其中的颤音，“与先生相识这么久，也未和先生提过我家本姓。”

　　“我姓闻，承家父赐名，取几瑶二字。”

　　只此一句话，里面蕴含着千滋百味。

　　孙义塾走过大江南北，听过各种秘闻，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这话，马上反应过来，额边冒了几滴汗，小心翼翼的问：“姑娘可是闻将军家的小女儿，闻大小姐？”

　　得了闻几瑶点头的反应，孙义塾心中懊恼，狠狠的骂了几句自己这张破嘴。

　　闻几瑶却浅淡笑了：“先生别介，按道理说，是我逾矩打扰了先生说书。只是，只是听了先生说起我父亲，心中难过。这过去的事，就莫再提了吧，还望先生这次卖我个薄面。”

　　“自是不提，自是不提。”

　　“多谢先生” 闻几瑶笑容里这才透露几分松懈，微微扬起声音，很快的转了话题：“前几天黄自道黄老爷子派人来提的事，不知我家小婶婶可否与先生说过。黄老爷子有事误了今日的讲书，想请先生过两日去黄府中再讲一场。”

　　“这事我听闻了，我自然是乐意。”

　　“那就这样定了，过两日我与先生一起去黄府，我也很久没见黄老，正巧随您去叨扰一番。”闻几瑶谈过正事，便笑着叫义塾先生下去，“我可是听到下面催促的声音了，我就叫先生这么一会儿，大伙可就都等不及了。”

　　孙义塾同闻几瑶告辞，待出门关门时，偷偷瞟了一眼闻几瑶的神色，是微笑着的样子，不带不虞与伤感。这下放了心，暗暗告诉自己可别再说闻将军这档子事了。甜苦自尝，冷暖自知，自己嘴里风轻云淡的几段故事，说不定就揭起了别人心中的疤。

　　孙义塾下去的脚步声响起，转过几个拐角，回到了他讲书的那个小桌。

　　“抱歉了诸位，今日与大家换个故事说说。”

　　听众不满，一下子闹了起来。吵骂声，拍桌声混杂在一起。

　　闻几瑶在楼上听着，愣了一会儿，拿起放置在椅子上的裘袍，穿上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