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蛊事》刺客抱瓮

3、焦尸

　　03
　　陆晚一觉醒来，窗外已是大明大亮。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懒懒的喊一声：“小鬼？”
　　“嗯，我回来了。”童稚的声音有气无力，听起来蔫头耷脑的。
　　“怎么了，遇上大鬼被欺负了？”陆晚一边问一边拿起皮筋，双手快速拢起头发，绕成一个圆圆的苞，用皮筋绑住，绑好之后，却还是松垮垮的样子。
　　“当然没有，虽说我道行不够，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和阳气重的地方，但我却也谨慎小心，不与其它恶鬼打斗的。我只是，昨天吃的草，不抗饿，这会儿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陆晚从包里取出一个木制人偶，约有十二三厘米长，她用手轻轻拍了拍人偶的头：“回来吧”。小鬼的声音便闷闷的从人偶里发出来：“你把我弄进来干嘛，我要吃东西。”
　　“别吵，知道你吃东西，不给你定进来，一会真飘走了，还得施法找你，麻烦。”
　　陆晚走出房门，来到木屋的西墙，那里放着一口瓮，瓮中盛满水，水里游着一条条黑色的鳝鱼。她把手伸进缸里，抓出一条黑鳝，走回了木屋。
　　手里的黑鳝不停地扭动着，陆晚用力，一把揪下了鱼头，把血放进一旁干净的白碗里，直到鳝鱼的血流干，她把碗推到人偶前：“诺，喝吧”，然后拿刀把鱼身子剁成几段，扔进门前架着的锅里，熬成鱼汤。
　　陆晚端着鱼汤，一边喝一边问：“小鬼，那小交警把东西交出去了吗？”
　　“没有，我在警局外面听到了，他连人都没找到呢。”小家伙显然是吃饱了，听起来精神许多。
　　“好，那我们收拾收拾摆摊去。”
　　“不用了吧，他今天肯定不会来了。我们不去他也不知道。”
　　“笨蛋，路上到处是监控，他还用亲自来看？而且今天是我约好去茶庄拿东西的日子，可别迟了。”

　　“程队，回来了”，一进警局，就有同事向程泽打招呼。
　　“嗯，”程泽轻轻点头，算作回应。他穿着便衣，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出了远门，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周身的俊朗之气。
　　刚到办公室，门就被人敲响了。
　　“进”，推门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程泽见到来人，立马起身，“赵局，您来了。”
　　赵局抬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这一趟，可找到什么线索没有？”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程泽给赵局端了一杯热茶，坐到对面：“这次还是有收获的。我找到了当年跟着父亲办案的实习警察，他告诉我，父亲回家之前，同事让他帮忙送东西给在高速路收费站工作的女儿．．．．”
　　“所以她是你父亲出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赵局急切的插话。
　　“我本来也这样以为，但等我找到那个女的以后，发现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怎么说？”
　　“她告诉我，那天父亲确实给她送了东西，据她回想，是忘在家里的一张单子。但刚要走的时候，突然跑来两个孩子，一大一小，大的是女孩，小的是男孩，全身脏兮兮，像是逃出来的。”
　　“这俩孩子是什么来头？”
　　“现在还不清楚，只知道那女孩给了父亲一张纸条，说送去纸条上的地址，他们才会安全。”
　　“拐卖儿童？”赵局喝了口桌上的茶水，问道。
　　“当时父亲很可能也以为是被拐的儿童，所以他让那两个孩子上了车。”
　　“这就有点说通了，这两个孩子从被拐的山里跑了出来，你父亲在送他们回家的路上，被买家追杀，车毁人亡。”
　　“不，我觉得整件事情并非我们推测的那么简单。就算是买家要追回孩子，父亲作为警察拼 死保护，也没有理由找不到尸体，当时的监控明明拍到父亲的车撞断护栏冲下悬崖，为什么搜救队只找到了车，人却单单不见了。”程泽眼神坚定地看着面前日渐老去的局长，字字铿锵。
　　赵局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程泽的办公桌前，拿起桌子中间立着的相框，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说道：“老程出事也有十好几年了吧？”
　　“再过几天，就正好十五年了。”
　　赵局长放下手里的相片，转头望向程泽：“孩子，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放不下，跑去念了警校，出来之后，专拣最难的案子破，挑最凶狠的罪犯抓，这些伯伯都看在眼里。对了，前几天我去看你妈了。”说到这，他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程泽。
　　程泽把脸偏向一旁，冷冷的说：“她过得那么好，有什么好看。”
　　“伯伯以为你这么多年，见多了生死，知道了生命无常，总该长大了，怎么还是小孩心性？程泽，你爸和你妈，从相识相恋到结婚生下你，我们这老一辈，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妈对你爸的感情，并不比你差到哪里啊。”
　　听到这话，程泽迅速转回头，看着赵局长：“感情深？感情深一年半就改嫁了？感情深就从小把我扔给爷爷奶奶，不管不问，守着自己的小家庭，过快活日子？”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赵局长突然严肃起来，“当年我和你爸做的和你现在的工作一样，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遇上大案子，十天半月回不了一趟家。有时候为了追捕犯罪分子，满中国绕着圈蹿，什么危险的地方都得去，多么凶残的人都得迎头上。那时候，我们就和家里人说好，如果哪次出任务没回来，只准等半年，半年一过，必须打起精神，另觅良人。”
　　“你工作这么多年，总该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无故失踪尸骨难寻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心里无法释怀的，是找不到尸首的人，是你爸。”
　　“我和你爸一起上学，一起工作，一起穿过层层线索破获案件，我比谁都不希望他遇到不幸，可偏偏命运弄人，你要是一定要恨点什么心里才舒服，你就只能恨命。”说完径直走出了程泽的办公室。
　　程泽重新拿起桌上的相片，看着相片中笑的灿烂的孩子和年轻的父亲，沉声说道：“可我偏偏，不信命。”

　　张懋去调了监控，发现这陆晚真的是够坚持，果然还坐在老地方呢。他想来想去，觉得要避免夜长梦多，就得尽快把那封信送到程警官的手上。他决定了，今晚下班就去刑警队，就算见不到人，好歹要个联系方式。张懋头脑并不是很灵光，就像此刻，他完全忘了可以给王伟打个电话，问问程泽究竟在不在警队。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班，张懋打完卡，便急匆匆赶往刑警队。这时他终于想起了手机这种通讯工具，连忙给王伟拨了电话。
　　“王伟，你在局里吗？”
　　“别提了，我妈昨天夜里急性阑尾炎动手术，我一天没去局里了。”
　　“啊，那伯母没事吧，在哪家医院，我过去看看。”
　　“现在没啥事了，哎，可别来看她，动个手术还把脾气动出来了，伤口还疼着呢，就赶着发火。”
　　“哦，这样啊。对了，我是有事问你，今天这程警官在不在局里啊？”
　　“我不清楚，前几天说是出远门了，不知道有没有回来。怎么，你找他有事啊？”
　　“对，有特别急的事，你就帮忙问问他回来了没。”
　　“老实说，你不会是想要签名吧。”
　　“要什么啊，我是真有事，正事。”
　　“得，我帮你问问。”
　　张懋站在刑警队院子里的大玉兰花树下，他抬头看了看，每朵花都还灿灿的开着，却已有了颓气，估计用不了几天，花期就过了，到时候落一地的花，教人踩成泥，还挺心疼。
　　“我想要带你去浪漫的土耳其．．．．”铃声一响，把张懋吓了一跳，他觉得铃声响的真不是时候，破坏了这么伤感的气氛。
　　“张懋，我问了，他们说程队回来了，今下午的事，这会出去吃饭了，估计一会回局里。”
　　“好，谢啦，改天请你吃饭。”
　　“对了，你知道程队长啥样吧，你直接去他办公室门口等，在３０２。”
　　张懋挂断电话，一口气跑到三楼，在程泽办公室门口坐下来。他一直等，直到肚子饿的实在受不了。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半了，怪不得这么饿。他想，既然都等这么久了，索性就再等一会，等到九点半，再不来就明天。
　　正想着呢，偏头一瞧，楼梯口拐过来的可不就是程警官吗？虽然没见过真人，但大报小报上的照片可没少见。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跨到程泽面前。
　　“程，程，程警官”，见到偶像的激动心情使他舌头不听使唤的打起了结。
　　程泽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般高的小伙子，不知道他的来意。
　　“哦，我是那个隔壁交警队的，打上学那会起就特别崇拜您，老师老给我们讲你破的案子，对了，我大学专业是刑侦，谁让我不争气，我爸就把我硬塞去交警队了。”
　　程泽觉得好笑，这才几分钟，把家底都交代完了，怪不得进不了刑警队。
　　“你找我，有事吗？”
　　“有事，有事。太激动了，话有点多，忘了说正事了，”张懋有点害羞的挠挠头。
　　程泽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有事进来说吧。”
　　张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进程警官办公室的一天，心情就像是见到爱豆的迷妹，傻傻的站在原地。
　　程泽回头看他一眼：“进来啊。”
　　“哦，哦”。张懋走进办公室，局促的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吧。”
　　“哦。”
　　“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是这个，”张懋从口袋里掏出信封，递给程泽。
　　“我之前巡逻，碰到一姑娘在双龙隧道出口那摆摊算卦，赶了好几天也没赶走，后来她把这个信封交给我，让我无论如何亲手给你，还说让你有任何疑问就去隧道口找她，她在那等你。”张懋一口气把话说完。
　　程泽接过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叠的报纸，他拿出报纸，展开，“民警返家途中不甚坠崖，车毁人亡”，赫然几个大字，直逼进他的眼中。
　　程泽一把抓住张懋的手腕，“你刚才说，去哪找她？”
　　张懋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去，去双龙隧道出口。”
　　程泽松开张懋，抓起衣服，准备出门。
　　张懋立刻拉住程泽：“太晚了，她肯定回家了，程警官，那女的会邪术，您明天去见她的时候可千万多小心。”
　　这一夜，程泽拿着那份泛黄的旧报纸，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直到天明。

　　“陆晚，我回来了，刚才我听到那笨蛋把东西交给程泽了。”小鬼说。
　　“好，那赶明咱们就好好见一面。”
　　“可明天蛊虫就喝够血了，宿主的东西也拿到了，不施蛊吗？”
　　“明晚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