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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焦尸 ...

  •   04
      凌晨五点。双龙隧道出口。

      太阳渐渐升起,在半山腰罩了一层暖红色的光。这个时节,早上格外温暖宜人,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热起来,与夏天无异。这是济南的短春,甚至一天里要挑几个时辰,规定为春天。

      满怀春心的阳光,碰到程泽冷峻的侧脸,线条一下子犀利起来。

      程泽倚在自己那辆黑色Jeep大切诺基坚硬的车身上,望向与出口正相对的马路西面,眼睛里布满血丝。脚下一堆被皮鞋踩扁的烟蒂,少说也有十几根。没人知道他究竟在这等了多久。他看着没有任何来人迹象的路,心情烦躁,用拇指掀开烟盒,夹出一根烟,点燃。

      第三根烟快抽完的时候,程泽终于看到了人影,是一个有些单薄的姑娘,大概是披了一件袍子,微风一吹就飘飘的荡起来。离太远看不清样子,但头上不知道是戴了什么,一走一晃,感觉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陆晚走近,程泽终于看清,头上不是戴的东西,而是头发绑成的小发髻,不结实,所以晃晃悠悠。穿了一身黑,还套了个黑色的长袍子,显得人愈发瘦小。皮肤倒是白,长得也清秀,不过这一身打扮,完全没有年轻女孩子身上的活泼和朝气,反而像极了山里的道士。

      “你是程泽,”陆晚开口就是一个肯定句。
      程泽扔掉手里的烟,踩灭,“是。你是?”
      “我叫陆晚。刚才看了我那么久,怎么样,还可以吧?”

      程泽被这一突然的问话弄得尴尬极了,轻咳两声,遮掩过去。他拿出那份报纸,指着“民警返家途中不幸坠崖,车毁人亡”的大标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晚轻撇一眼,仰头对上程泽的眼睛:“没错,我给的。”
      “你知道什么?”
      “知道程警官不知道的事”陆晚含着笑,与程泽打太极。
      程泽拉开副驾车门,“上车说。”

      车子发动,无目的的行驶着,风从车窗灌进来,把陆晚额头鬓角的碎发一股脑都吹到了后面,那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丸子头,更加大幅度的后仰。

      陆晚伸出一只手扶着头发,怕它真的被风吹散。
      程泽偏头看见陆晚的样子,觉得好笑:昨天来送信的小伙子还让说她有邪术,呵,还邪术,头发都不会扎。

      程泽转过头,直视着前方:“觉得风大就把窗户关了。”
      陆晚低头看看车门上那些按钮和把手,抬头道:“不大,不用关。”
      程泽看他一眼,没再说话,关上了车窗。

      风停了。
      陆晚往上推了推发髻,终于放下了那只扶着头发的手。
      她坐正身子,心里腹诽:明明自己可以关,还叫我关。
      “陆小姐究竟知道些什么,”程泽看着前方,开口问道。
      “程泽,你爸真的是坠崖而死吗?”陆晚没有答话,反问道。
      “不知道”,程泽平静的开口,“你不是知道我不知道的事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但是你知道的我不一定知道啊,我知道的也只是一部分。”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和我说绕口令呢,”程泽失笑,“报道的时候说坠崖,其实根本没找到尸体。”
      “什么时候出的事”?
      “十五年前。”
      “具体日期呢?”
      “七月十二。”
      “七月十二”陆晚小声重复,“那就没错了。”
      “什么?”
      “在他出事之前,曾把我送到了五叔那,然后....”
      “哧---”程泽一个急刹车,吓得陆晚紧紧扒住车门。
      “你是不是有病啊,”陆晚喊道。

      程泽转过身看着陆晚:“你刚才说什么?我爸出事前送的那两个孩子其中有你?”
      陆晚冲他翻了个白眼:“是,是我,和我弟。”
      “你们是被拐卖的?”
      “谁被拐卖的,我们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陆晚瞥他一眼,继续说:“那天我带着我弟从家里跑出来,跑了好长的路,终于遇上了一个收费站,我去求助,正好有个警察,我递给他一张纸,求他把我们送到这个地方去,他二话没说,就让我们上车了。”
      “后来呢?”
      “后来他把我们送到了纸条上的地址,就走了。一个月前,有人把这张报纸给我,我才想起上面说的程邦国,就是当年送我的警察叔叔。”

      程泽轻笑一声,点上一支烟,吸一口,“我当刑侦队长这么多年了,别想糊弄我,你为什么从家里跑出来,十五年前你也就七八岁吧,还有谁把这份报纸给你,顺便授意你来找我?”

      程泽步步紧逼的问话,让陆晚很不舒服,她转过头对上程泽的眼睛:“我自然会说,但是程警官请你搞清楚,我不是你的犯人。”
      程泽觉得陆晚的眼睛很深,藏着什么,有危险的气息。

      陆晚继续开口:“我家在一个叫西尾岭的地方,七岁那年,阿爸阿妈带着寨子里的两个年轻人出了远门。过了一阵子,那两个年轻人回来了,但我爸妈从此再无音信。”
      “他们回来之后,把寨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管了起来,还砸了我家。很奇怪的,寨子里没有人肯收留我们,我们无处可归,每天这家要点饭,那家要点汤。”

      “记不得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天,有个人让我连夜赶紧跑,还给了我一张纸条,让我找一个信得过的人,送我们去纸条上的地址。”
      “然后我就碰见了你爸。”

      “我爸去送你的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没有,如果有很奇怪的事,我肯定能记得。不过他和你一样,都问我们是不是被拐卖的孩子。”说完看了程泽一眼,好像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你怎么又想起来找我了?”

      “真蠢,”陆晚觉得耐心要没了,音量不自觉高了一些:“我都说了,是一个月前有人把报纸给我,我觉得蹊跷,这才找你。”
      “有人?”
      陆晚沉默片刻,“这就说来话长了,我捡重要的说。”
      “你是人民警察,相信科学道理,我不信,我是一名,蛊师。”
      “蛊师?”
      “苗疆的巫蛊之术你总该听说过吧,我是专给人下蛊的,这是我的职业。”
      程泽觉得她越说越离谱,“那你是不是还会下降头,养小鬼?”
      “你怎么知道?”

      “真没想到程小姐还很多才多艺呢,”程泽笑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下蛊,你要编故事也编个有说服力的行吗?”
      “我就猜到你不信,不过事实就是这样。你先听我说,别着急质疑我。”
      “当时你爸把我送到纸条上的地址,我管那人叫五叔。是一位降头师。他说是我妈的旧相识,便教我下蛊。”

      “我成年之后,他告诉我西尾岭的人到处找我,不能继续留我了,让我小心他们。我就离开那里,自己开门做生意。”
      “我不知道西尾岭的人找我干嘛,但离开之后还是处处小心。尽量不与任何人有正面交流。施蛊要拿到宿主的贴身物件,直到那天,在宿主的东西里发现这张旧报纸。”

      “我知道,我已经被发现了,但我不清楚他们意欲何为,所以才开始找你。所以我们应该合作。”
      “哦,对,我觉得你还挺好看的,这样当个合作伙伴也不会看起来就觉得烦。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消化这件事情,但没有办法,现在看来,最快获得真相途经,就是我们俩合作。”

      陆晚说完,看了一眼沉默的程泽。
      “什么时候觉得可以,就找我”她拿出随身的纸笔,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不过我住的地方比较偏,有没有信号就看缘分了。”
      她把纸条交给程泽,推门下车。

      张懋跑到监控室,看到隧道口处空无一人,心里这么多天堵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但这时他却觉得,端茶水递文件转正这些事,都没有参与到程警官的神秘案件中有吸引力,心里竟暗搓搓地涌出了一点激情。

      陆晚回到山里的木屋,取出那个养着蛊虫的深青色罐子。只见先前白色的虫子已经在血液中通体暗红。她把虫子捞到一个干净的瓶子里,拿出宿主的头发,扔进去。
      刀子划破手,把血滴进瓶中,朱砂塞子封好口,放在屋里的高桌子上。
      “陆晚,这个会要人命吗?”
      “我什么时候做过不要人命的买卖。”不要人命,哪里有那么多钱养陆识呢,陆晚暗暗想。

      刑警队里的302办公室整夜亮灯,深棕色办公桌的电脑上显示的是关于巫蛊之术的种种搜索。电脑前的程泽,对着一个个词条,紧皱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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