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蛊事》刺客抱瓮

2、焦尸

　　02
　　张懋手抖脚抖的好不容易把车开到了交警队，他停在大队门口，越想越觉得这事真是蹊跷极了：坐在隧道口摆摊算卦这么多天，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这封信？这样的话，去警局门口摆摊不是更加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再说了，信封里如果真的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怎么就相信自己这样一个小交警呢，最奇怪的，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子，声音又尖又细，咦，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身鸡皮疙瘩。
　　但张懋又觉得和程警官有关的事情肯定是大事，往小处猜怎么着也得是器官买卖，要是往大处猜，难道是连环杀人案？他一拍大腿，觉得自己猜测的简直太有道理了：这信封里装的，肯定是现场取证照片。想到这，张懋的情绪又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他不仅忘掉了刚才的恐惧和疑惑，反而激动起来。看着手里的信封，心跳快的仿佛揣了只新鲜的兔子，为自己成为重大神秘事件的参与者，而暗暗兴奋着。白昼愈长，暮春时节，大队两边的杨树已经抽出了绿刷刷的叶子，晚风一过，哗啦啦的声音格外悦耳。张懋生出一种预感，自己这次大概要干点大事了。

　　陆晚拖着蓝色的沙滩椅，沿着山脚来到了双龙山南面背阴的地方。眼前是层层叠叠的松树，一茬挨着一茬，顺着山势扎堆往上长，大有直冲上天的架势。她拨开眼前两棵严丝合缝的松树，在树缝中钻了进去。里面竟是一条约两米宽的小路：路两边树木的长势呈一定弧度向小路上方的正中间聚拢，终于在三米左右的高处形成交点，再往上树木竟一点没有稀疏的迹象，终于严严实实的把小路包裹在了松树的怀抱中。
　　陆晚沿着小路一直向上走，在第三个岔口左转，进入一个幽暗的山洞，走到山洞尽头便豁然开朗，有溪水，有木屋，也有阳光，俨然一个桃花源。陆晚走到木屋门前，绕下门前绑着的铁丝，进屋。屋子里陈设极为简单：一张床，一个四四方方的高桌子，两个小马扎。床和桌子都是木质的，边边角角也不是多么光滑齐整，有斧头硬砍过的痕迹，床头紧挨着的墙面上挂着一个灰色亚麻袋子。房间四角摆满了瓶瓶罐罐，临近窗台的地面上放着一个木制背篓，里面装着小铲子，镰刀，斧头和一把捕蛇钳。正冲屋门的高桌子上坐着两个烛台和几个密封的坛子，坛子用黄连纸封口，正中有血滴加印。陆晚拿出最左边的那个，解开绑住黄连纸的艾草绳。
　　“快点快点，看看这次谁活着呢。”清脆的童声充满了期待，连尾音都不自觉上扬。
　　“小鬼，就你着急”，陆晚一边说着，一边取下封口的黄连纸，打开一看，一只青紫色的蟾蜍坐在坛底，粘滑的身体上鼓起了一个个大水泡。
　　“啊，这次剩下的居然是□□。”
　　陆晚轻舒一口气：“还好不是蛇。”
　　“陆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怕蛇呢，用他们外面人的话说，你都是老司机了。”
　　“谁说我怕的，就是觉得它恶心。”
　　“可是．．．”
　　“可是什么，再可是就把你卖去南洋。”小鬼显然对被“卖去南洋”这件事情非常害怕，乖乖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今天没肉吃了，门口有前天拔下的草，你没吃完，今天晚饭继续吃。吃完去看看姓张的小交警。记得早点回来，别去热闹的地方乱逛，我今晚放血开蛊，身子乏，召不回你的。”
　　“记住了。”
　　“去吧。”
　　天完全黑尽了，陆晚点起桌上的蜡烛，取下墙上挂着的布袋，拿出注射器。她把针头从放着蟾蜍的坛子的黄连纸上扎下，直到扎进蟾蜍的皮肤中，随着缓慢抽动活塞，暗红色的血液逐渐充盈整个针管。取满一整管后，拔出针头。她将针管中的血放到一个深青色罐子里，拿出一把雕着极细腻花纹的银质匕首，刀刃从陆晚的指尖滑过，血珠子顿时冲破皮肤的阻挠，一股脑的挤了出来，不消片刻，就连成了一条血柱，滴入盛有蟾蜍血的深青色罐子里。直到裂口中再也挤不出血，陆晚拿起一旁的纱布，轻轻包扎起来，用艾草绳绕了几圈，打了一个结。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红白相间的瓷瓶子，取下瓶塞，在另一只没有包裹纱布的手上戴上手套，伸进瓷瓶子里去。不一会，抓出了一把蠕动着的白虫子，她把虫子放进盛着血的罐子里，用一张扎满细小针孔的塑料纸封口，放到北墙下。陆晚觉得眼皮很沉，浑身像灌了铅，她上床躺下，趁着意识还清醒的时候，轻声喊了句：“小鬼”？没有听见回应，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张懋晚上加了个班，下班的时候将近九点。他绕了个弯，跑到刑警大队，一看，呵，这和他们交警队气氛就是不一样，都这个点了，楼里的灯还都开着，大院子里也亮，有警车来来回回进出，不像他们，只亮着寥寥几盏灯，静的要命。他觉得这里真热闹，心里不由生出了羡慕。走进办公楼，他突然看见警校同学王伟正和一个年长的警官在休息椅上讨论着什么，他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在那个警官一会走了，张懋这才走过去和王伟打过招呼。
　　“哎，你小子，怎么这点来看我。”
　　“我今天值班，路过这，看见挺热闹的，就想着你可能还在，进来看看。”
　　“还热闹呢，我们连着加了一星期班了，要累死了。”说着，用右拳捶了捶酸麻的左肩。
　　“那你岂不是天天能见着程警官？”
　　“那是啊，我俩办公室紧挨着。”
　　“办公室紧挨着”，张懋更加羡慕了。
　　“对啊，程队真的太厉害了，江湖上果然名不虚传，咱小时候看那柯南你记得吧，程队就和柯南一样，不，是高配版柯南。”
　　“这么．．．．”
　　“先不聊了，我这份文件急用，得去给大家抓紧印出来，改天我加完班，我们老地方聚啊”，说着拍拍张懋的肩膀，往二楼跑去了。
　　张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心里像打翻的五味瓶，特别不是滋味：都是一个警校出来的，怎么人家就能和程警官同一起办案，自己还得天天跑到郊外赶算卦的，这叫什么事啊。想起算卦的，他才意识到正事忘问了，心情越发低落。转身走出刑警大队，一边走一边踢路边的石子，想把石子踢进下水道里，可一颗未中。
　　暗处的小鬼看到张懋闷不吭声和石子置气的样子，暗骂道：“丧气包，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