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蛊事》刺客抱瓮

1、焦尸

　　01.
　　暮春。
　　济南市，双龙隧道，出口。
　　路边的草丛上摆着一把便携式蓝色沙滩椅，椅子前放了一张画着八卦的纸，四角用小石头压住，这行头和周末坐在少年宫、老人活动中心门前算命看手相的老头老太太的行头估计出自同一玩具厂，唯一不同的是沙滩椅上坐着的，不是六十多岁的老半仙，是个年轻姑娘，带着墨镜，梳一个松垮的丸子头，嘴里叼根狗尾巴草，从上衣到裤子均是玄色细纱，翘个二郎腿。在她旁边站着一个穿警服的小伙子，不停的说着话。
　　“我们是真的有规定，这地儿不能摆摊，来来往往的车每天少说也得上万，隧道那么黑，人司机一出来看你坐这，吓一跳不说，这分散司机的注意力，直接大幅度增加交通事故发生率啊”。
　　姑娘吐掉嘴里叼着的草，开口道：“呦，您这两天没来，我还以为编出新词了呢，这还和之前说的一样，你们警察都这么没劲的吗？”
　　张懋觉得自己真是命不济，好不容易能到警局实习，本想安安稳稳度过半年，顺利转正，谁知道这半路上杀出个在隧道出口摆摊算卦的大姐。本来也不是大事，张懋本想着进行一下说服教育，这人就走了，事也就解决了，他就继续在警局端端茶水，递递文件，等着转正。可没成想，这说服教育一进行就是一个星期。前两天赶报告，没空往这瞧，还让人给挖苦上了。
　　“大姐，你就．．．”
　　“啧啧，大姐？哎，你仔细看看，我哪比你大”说着把墨镜拉到鼻梁，给了张懋一个大白眼。
　　“咳咳，半仙，半仙行了吧，你坐这少说也有半月了，经过这荒郊野外的都是着急赶路办事的，谁有闲心停下车让你给算上一卦啊，这只要是脑子正．．．那个，你去市里，芙蓉街啊，大明湖啊，那地大学生多，好糊弄，日收入三四百也不是大问题。”
　　“是，然后天天让城管追着满街跑对吧。”
　　张懋没办法了，说道：“这里挣不到钱不说，过几天天热了，草里都是蚊虫，你这么好看，给咬了多不好”。说完脸就红了，别看张懋二十多的不轻了，从小到大都是绝对的好学生，恋爱也没谈过一次。为了完成任务，这也算也豁出去了。“好看的半仙”终于肯扭过头看他了，目光很亲切，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张懋一看有戏，就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种地方，人烟稀少，要赶上一两个酒驾的，不小心蹭着你，伤筋动骨的也没处去说理，还有，你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在这里也很危险啊”。
　　“嗨，那不怕，我们这可是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没那么危险。”
　　张懋突然在心里可怜起这姑娘来：还是年纪小啊，社会经验不丰富，别看横五横六的，还见谁都是好人呢，肯定是家道中落，才单单纯纯的出来干这种招摇撞骗的活，估计业务也不熟练，去人多的地方可能怕被打吧。想到这，他一下子变得异常温柔了：“出来混也挺不容易的，像你这么大的，还都在上大学呢，你却得在这天天晒大太阳，我还整天给你添堵，哎”。
　　“行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我给你好消息。”张懋听见这话眼前一亮，这事肯定妥了。激动的他一把摘下了头上的警帽，“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不给警察添麻烦的都是好群众，谢谢谢谢，那我就先回局里了，你也早回吧。”
　　“好。”
　　“得嘞”，说着进了警车，鸣笛一声，扬长而去。
　　这时，一个清脆的童音响了起来：“陆晚陆晚，你看他行吗，呆头呆脑的，话都不会说。”
　　“他不行那你去啊”，说着敲了一下从背包里探出来的小脑袋。
　　“别了，那还是他吧”。
　　“身为一个鬼，你咋啥都怕呢，养你干啥，你自己说”。
　　“可是，我还是个小朋友啊。”
　　“养到你八十你也还是小朋友，算了算了，谁让我把你拣回来了呢，说吧，晚上想吃什么。”
　　“吃牛肉，喝红酒。”
　　“今天心情好，那就带你去吃牛肉，喝红酒。”
　　陆晚把卦纸收进背包里，拿起折叠好的沙滩椅，迎着通红的夕阳，向山里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张懋就来出口等着，还真没让他失望，不一会就看见陆晚提着那把大沙滩椅向他走来了。他从没见过陆晚站起来的样子，这么一看，还是个挺娇小的女孩呢，心里想真是太不容易了，这种娇小的女生，理应是该被疼的。他这还没感叹完，陆晚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大清早的，张警官是没睡醒啊，还是得癔病了。”陆晚家道中落，娇小可怜的形象已经深深扎根在了张懋的脑海里，所以他想，嘴刻薄点好，不遭人欺负。于是就只是憨憨的笑了两声。
　　她把沙滩椅撑好，坐下，头倚到椅背上，一脸享受的说：“张警官，这山边的空气就是好啊”。张懋看她这架势，觉得不妙，哪里还有心情感受清新空气，连忙提醒道：“昨天你不是说今天有好消息告诉我吗？”
　　陆晚没有接茬，转而说道：“我得向张警官打听个人，程泽这名字你可曾耳熟啊？”
　　一听见“程泽”二字，张懋眼里直放光：“程警官的大名这警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什么大案子都能破，他可是我的偶像，因为崇拜他我才进的警校，哎，这说起来可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说着停顿下来竟开始酝酿情绪。陆晚觉得这人人格分裂，一会激情澎湃，一会目光呆滞，时不时的还能演一段苦情戏主角，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混进人民警察队伍的？看着他满脸辛酸准备讲讲他那段很长的故事，陆晚立马开口：“故事等会讲，这么说来，你和他很熟了。”
　　张懋一脸惊恐：“怎么可能呢，我倒是想和他很熟，但我只是区区一个实习交警，人家程警官是刑警队的，那接触的可都是杀人越货，买卖人口的大案子，”说着悲苦的表情又充满了整张脸。
　　陆晚很惊讶怎么能有人如此灵活的控制面部表情呢，越看越觉得，他不该当警察，这要是去学个表演，也就三四年，估计就名满神州了。
　　“那既然他是你偶像，你就帮我一个忙”。张懋没弄懂：为啥他是我偶像，我就得帮你忙呢？但还是问道：“什么忙？”
　　“我这里有个东西，你帮忙带给程泽。”
　　“我根本没见过他呀，他每天出去办案，也不在局里，再说就算人家在，我们大队离他们还有两条街呢。”
　　“那我就不管了，这是你的事，总之你把东西带到，让他来见我，他什么时候来见我了，我就什么走。”太阳升起来了，陆晚拿出墨镜带上，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样子。
　　张懋抱着一线希望继续问道：“好消息呢？”
　　“好消息，好消息当然是你把人找来我就走，不然我就一直在这摆摊，不过我可是不怎么安分的，要是有人出个车祸，断胳膊少腿的，可能也正常，你说是吧。”
　　“哈哈哈，是啊是啊”，一声清脆的童声响起，张懋吓了个趔趄，他环顾四周，除了渐渐增多的来往车辆，没有行人，哪来的小孩的声音。大白天的还有鬼不成：“你有没有听见小孩的声音？”
　　“听见了。”
　　“可这没有小孩啊，这这．．．．”
　　“所以你要把事情办完才行啊，不然这孩子要是不听话，跟定你，我也没办法，毕竟小小年纪死这么惨，肯定是要任性一点的。”
　　张懋恍然大悟：“不是吧，你你，你真的有法术？”
　　陆晚扶一扶快要散开的发髻，说：“法术谈不上，歪门邪道的东西嘛，倒是会一点。”
　　张懋面如土色：“我带我带，什么东西我都带”，他觉得这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拿小美人鱼声音来做交换的心肠歹毒的老巫婆，完全忘记了就在几分钟前，还觉得她楚楚可怜十分不易。
　　陆晚拿出一个封好的信封：“把这个信封拿给他，并且告诉他有疑问的话就来这隧道出口处找我，记住，一定要亲手给。”
　　“那他如果就是不来怎么办？”
　　“放心，你把信封交给他，他肯定会来。”张懋逃也似的上了车，调头走了。
　　“陆晚，你说他会不会偷看啊？”
　　“他都快被你吓死了。当然不敢了。”
　　“就他那胆子啊，怪不得刑警队不要他。哼，胆小鬼。”
　　“这几天你跟着他，有什么消息记得随时告诉我。”
　　陆晚拍拍裤子，起身拿起椅子，“坛子里的毒好了，我该准备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