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河晏》三尺之南

10、逾制之宠 逾制之宠

　　延福宫乃是穆朝太祖晚年的静养之所，里面殿、台、亭、阁众多，布置精巧雅致，一步一景一风情，一年四季各有各的魅力，是整个皇宫中最令人神往的所在。可惜太祖过世后，这美轮美奂的宫殿却被靖宁帝封了起来，平日里根本不许人进去赏玩。
　　谁知这次靖宁帝却特命人把延福宫上下洒扫一新，用作郑晏行及笄礼的场所。靖宁帝又特意下诏命京中五品之上官员及亲眷皆入宫观礼。
　　如此隆重奢华，靖宁帝的亲女乐平大公主的及笄礼与之相比，只怕也是稍逊了三分。
　　宫城内外皆道靖宁帝是真宠这位长安公主，没见真正的金枝玉叶都退了一射之地！大公主淳安、二公主淳和更是暗地咬碎一口银牙，偏到了正日子还得满脸含笑地出席。
　　朝中御史上折子劝谏，靖宁帝却淡淡道：“朕为公主办这场及笄礼，一应花费皆出自内库，并不动用国库。况且长安公主父兄均在边疆杀敌报国，朕有心补偿一二，难道卿等也要干预吗？长安公主是长公主与大将军的掌珠，爱卿这一奏章只怕是寒了大将军的心呐！”
　　那位御史想到建威大将军郑锟，那位可是爱妻如命、宠女入骨之人，若被他知道自己今日行为，怕是不好善了。况且是圣人自己掏腰包，左相等人都没有多说，自己也就别瞎露头了吧！当今圣上在这长安公主身上破例又不是一回两回啦。想通这些，御史忙惶恐道：“圣人言之有理，是臣下驽钝了。”
　　就连郑晏自己也觉得有些过了，偏靖宁帝道：“皇姐虽不在，但朕却不会让晏晏的及笄礼有丝毫的瑕疵。朕要让天下都知道长安公主是朕最珍重的公主。”

　　本来公主的及笄礼是该拜皇后的，然而崔皇后如今一心向道，不理俗事。靖宁帝便独坐上位，接受郑晏的拜见。
　　一旁的礼官高声唱道：“请长安公主上殿。”
　　郑晏一身淡紫色的大袖长裙，头戴花冠，眉间是一枚火红的红莲花钿，耳畔则是一对浅紫色的坠子，白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步步稳稳地朝着殿中而去。
　　宗人令闵王的母亲闵老太妃为郑晏脱去花冠，置于盘中命人撤去。正要将公主的正式钗冠九翚四凤冠给郑晏戴上，谁知御座之上的靖宁帝却突然道：“等等。”
　　闵老太妃疑惑地转过身，却见靖宁帝已经站起身，抬步朝殿中走来。跟在他身后的张忠则捧着一个盖着明黄色软布的托盘紧紧相随。
　　“圣人这是何意？”闵老太妃不解道。
　　靖宁帝却示意张忠把托盘上的布掀开，上面的物件顿时展现在众人面前，那是一顶金累丝镶玉嵌宝的滴珠凤冠。不同于公主们按制的四凤冠，这凤冠上竟然有五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圣人，这不合规矩。”闵老太妃看着凤冠，迟迟没有动手，为难道。
　　靖宁帝轻轻笑了笑，径自拿起凤冠小心地戴在郑晏的头上。他显然是初次为人戴冠，手法生涩的很，努力了半晌，凤冠还是有些歪斜。
　　郑晏没想到靖宁帝不仅仅给自己了不合礼制的冠，还要亲自给自己戴上。她跪坐的身子细微地动了动。
　　靖宁帝轻声道：“晏晏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靖宁帝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能耐，最终也没有把冠戴好。他只好对身后的张忠道：“张忠，你来给公主戴好。”张忠上前，轻轻地整理了下，凤冠便端端正正地戴好了。
　　靖宁帝这才满意地颔首，恰巧有执事者奉了褕翟之衣进殿。他笑着对闵老太妃道：“太妃，继续吧。”说完，转生就返回御座上。
　　闵老太妃只得从盘子上取过一枝枝钗簪，细细地为郑晏插上。站在观礼人群后面的承影和映雪忙上前扶着郑晏去了侧殿，服侍着她换上了褕翟之衣，

　　等郑晏再次出来，殿中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她。此时的郑晏凤冠加头，翟衣披身，薄唇微抿的样子竟然有六七分已故昭阳长公主的影子。
　　靖宁帝看着缓缓走来的郑晏，有一瞬间的失神，端正的面容也有几分僵硬。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重新聚满了笑意。
　　闵老太妃接过执事者奉上的醴酒走到郑晏面前，念诵祝辞：“旨酒嘉荐，有飶其香。咸加尔服，眉寿无疆。永承天休，俾炽而昌。”
　　祝毕，郑晏把闵老太妃递来的醴酒撒了些在地上以作祭酒，然后象征性地沾沾唇便放下。执事者奉上饭食，郑晏随意地吃了两筷子。

　　礼官高声道：“字笄者。”闵老太妃看了上座的靖宁帝一眼，靖宁帝自案上拿起一本折子递给旁边的张忠。张忠接过折子，小心地打开，高声念道：“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令仪甫。”
　　郑晏心中微感惊异，略微抬了抬头，却只看见靖宁帝龙袍上精致的花纹。她定了定神，方才答道：“晏虽不敏，敢不夙夜祗奉。”
　　礼官又唱道：“请公主聆听圣训。”
　　郑晏跪在地上，听着靖宁帝温和道：“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
　　郑晏双手叠至额上，认认真真地答道：“晏虽不敏，敢不祗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