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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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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鸿夏常常会想舒温要是还活着,自己会对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自从舒温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他就在脑海无数次的想象构建,早上他还能感受到舒温的手在他的头发里穿梭,会抚摸他的脸颊告诉他要刮胡子了,每当这时他都会想告诉舒温好多自己无法再告诉他的话,然后在梦中呜咽着醒来,他不愿醒来,他想在一千零一次的梦里跟他再次相遇。
那一千零一次的梦里没有他流泪狰狞的脸,没有他诅咒着再也不会相信自己一个字。
两颗子弹他只闪过一颗,另一颗从他左侧腹部擦过。
沈鸿夏躺在病床上,他不该在这里,他该去找舒温,去重建他们之间支离破碎的一切,他想知道十年后的舒温是否允许自己从那片荒凉的大地,那场悔恨的雨中走出来。
沈鸿夏知道舒温会去那里,现在他只需要动起来,快动起来。
舒温换了一身打扮,条纹的外套,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想了想又顺走一副黑框眼镜。他正站在自己家门口,他紧张地不停摩擦着自己的双手,甚至想把外套上的带子放进嘴里撕咬,但想到一会要见到自己的妈妈,就把带子放了下来,妈妈一直不喜欢他这个习惯,病从口入,妈妈一定会一边说一边把他嘴里的东西掏出来,有时候是衣服上的帽子,有时候是自己的指头,还有一次甚至是自己的鞋带。
舒温的手心溢出冷汗,不由自主的打颤呼吸困难,该死的恐慌症。他用力捂住口鼻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等上身的刺痛跟下肢麻痹渐渐过去,舒温才从那条窄窄的花坛上站起来,向那幢房子走去。
手指按下门铃,好像没那么困难,舒温等着有人来开门,但等他听到门锁打开的咔哒声后,他又只想钻进草丛狂奔而去,但感谢恐慌症,他被下肢的麻木感牢牢钉在地上。
“请问你找谁?”门开后舒温赶紧低下头。
这一定很奇怪,在一个休息日一个怪异的年轻人敲开他的门站在大门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还死命的抠着自己的牛仔裤,这真是够了!
“先生,电……电信新出的宽……宽带套餐,3……38一个月……”
“不,我不需要,谢谢!”大门马上合上,好像38一个月的宽带套餐多么的像洪水猛兽。好消息是舒温终于能挪动他该死的双腿,他坐回那条窄窄的花坛上,努力驱赶这股近乡情更怯所带来的不安感。
当他再一次抬起屁股的时候,“洲洲,是你吗?”一声问候夹杂着许久不曾听见的乳名。
这一次舒温努力抬起头,物是人非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他走上前去,“爸。”一声久违的呼喊像是一道口子,源源不断的情感就要宣泄出来,父亲却只是向后退而去。
“你,不该回来,这里不欢迎你,你不该回来”舒伯膺摇着头像是否定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儿子,舒温再向前走进一步。
舒伯庸直接退回屋子里再次合上了大门,舒温站在门前惶恐于父亲的态度。
他把眼睛从大门上移开左右寻找着自己儿时中记忆深刻的景色。他母亲种的玉兰是从外婆家移栽过来的,二月里长势火红,三月中花落叶生,还有一株野山橘是有一年全家郊游从山上偶然发现的。
满院子的花树都还在原地,但是不对,有哪里不对?舒温甩下自己的外套,绕到房屋侧面拽住水管开始攀爬。
从二楼的阳台进入,推开窗户就是起居室,沙发前的茶几变成了桌子,上面散落着橡皮圆珠笔,沙发缝里还夹着一件脏T恤。靠近窗户的是一张深色办公桌,整齐有序,钢笔挨着文件夹,文件夹上放着老花镜。
舒温拉开起居室的门,匆匆一眼扫过整个走廊跟半个大厅,进入卧室,不对这都不对。房子里一共两个人居住,都是男性,一个年长,一个年幼。但是舒温没有看到任何女人的痕迹,不是很细致的打扫,院子里不再修剪的花树,没有照片摆放在床头客厅。
“滚出来!”一声厉喝,舒伯庸出现在卧室门口。
“我妈妈在哪里?”舒温回头。
“出来!”舒伯庸怒不可遏的喊到,想要上前抓住舒温。
“她在哪?!”舒温以同样的音量对吼出来,他脸上的迷失让舒伯庸放下伸出的手。
“你出来,我告诉你。”舒伯庸没了那股怒气像是没了支撑点,眉梢嘴角软化下来像是被暴晒过的糖果,搭拢在脸上。
“你母亲……你母亲早就过世了。”舒伯庸站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舒温则靠在另一边。
“你失踪后我们开始没日没夜的找你,一个月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即使这样我跟她也没有停止寻找你,后来生产的时候……”舒伯庸停顿下来,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生产的时候血崩去世的。”
“你还有个弟弟,但我们不想见到你,也不想你参与到我们的生活”话已然说的无比明白,大门又一次在舒温面前合上,他走到那棵长着嫩芽的玉兰下,掰下一小段枝条,这是他仅能带走跟拥有的了。
暮色四合,舒温停在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前,里面的模特穿着华丽的衣裙或站或坐,举手投足间撩骚着过往行人,无论你是富人还是乞丐,一视同仁的笑着。
他走进橱窗趴在玻璃上,看着橱窗里坏掉的聚光灯,灯光因为接触不良而闪烁着,在舒温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舒温转头看见橱窗对面摆着一张长椅,长椅背靠着的是一个小型喷泉。舒温走上前坐在长椅一边,不一会有个男人身上背着双肩包手里捏着杯饮料迎面而来,那人光顾着手里的手机被另一个行人刮了个正着,甜腻的饮料洒在他的手上,衣服上跟鞋子上。
他盼顾四周后朝长椅走来,背包放在长椅上想在不弄脏手机的情况下拯救一下自己的衣服跟手。“你可以试着在喷泉里洗一下,没人会看见的。”舒温向他提起建议,以一个热心市民的身份。
“哦,谢谢!”那人放下手机连忙往水池子跑,前脚走舒温后脚就拿上他的手机跟背包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这时喷泉开始喷涌溅起雾蒙蒙的帘幕挡住了一切。
舒温走过另一个橱窗口,对着里面的监控做了一个“你逗我呢?这么容易”的表情。接着手机开始震动,舒温接通。
“晚上好,danny。”
“别在给我取名字了我已经有一个了。”舒温快走几步拐进另一条大街。
“你不让我叫你sugar daddy 我总得想一个相近的词代替吧。”
“jar 停下”
“好吧danny!”jar特意加重了danny的读音。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妈妈已经死了。”
“danny 有些消息由我来告诉你只会更悲伤,我告诉了你你还是会回来,我不告诉你也是一样的轨迹,我为什么要让你多悲伤两天呢?如果世界上只剩一件事是我能做的就是让你远离这两个字。”
“歪理!”
“言传身教至关重要。哇偶!还有一件事,别回头”
“什么”惯性使舒温下意识的回头,身后赫然出现沈鸿夏的身影。
舒温拔腿就跑,两人你追我赶跑,最后沈鸿夏把他逼进一条巷子,
“别动!”
沈鸿夏用力揪住舒温的脖子把他像狗崽子一样按在墙上。
“我投降。”识时务者为俊杰,舒温举手投降,等沈鸿夏一松开卡着他脖子的手,舒温转身就朝着沈鸿夏的伤口用力给了一拳,“妈的!”沈鸿夏捂住腹部,舒温趁机逃出了桎梏他的范围,继续想跑。结果没跑两步又乖乖倒退回沈鸿夏身边,沈擎苍带着一大票人堵在巷子口,舒温这次只好真的举手投降。
还没搞清楚舒温是怎么离开监牢的,在全面检测完成之前沈擎苍决定一直带着他,舒温直接被沈擎苍拷在车上带到了医院。灵如云的病危通知已经下过一次,不确定传染性,她只能待在隔离室中。
舒温坐在医院的塑料凳上,沈鸿夏在右边,左手拷着他右手。沈擎苍在左边,右手拷着他左手。舒温被夹在中间,看着护士给沈鸿夏重新缝针,伤口撕裂开的血顺着腹肌流向人鱼线划过小腹染在另一边没被拽紧的T恤上。
“嘿!小子,跟你说话呢?”沈擎苍在舒温眼前打着响指试图吸引他的目光。
“是基因定向武器,只会感染她对别人没影响,把她从隔离病房挪出来吧。”舒温想要抱胸靠一会儿,结果两边手臂死沉,一点也抬不起来。
“治愈解药呢?”
“我能说出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代表就是我害的。本就是想用她转移一下你们的注意力,成功了她对我来说也就没用了。”
“你既然能说出是基因定向武器,那你一定知道是谁干的?”
“我可能有些线索,但是有条件,我要进入你们的内网。”舒温见火候到了,开始抛出下一步诱饵。
“内网里面国家机密数不胜数,放你进去?”
“我对那些机密没兴趣,我只是要删除一些关于我的东西。”
“我们可以帮你删。”
“信不过!我得自己亲自操作确保万无一失。我留在这世上最后痕迹就在你们的内网之中,删了它,我就能再无后顾之忧。”
“慢慢想,那姑娘还能再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