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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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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菀青带着增员正要冲进审讯室的时候,沈擎苍带着检测报告匆匆赶来,叫停了山菀青。沈擎苍独自走进审讯室将报告甩在桌子上,用力抹了一把脸“他妈的,我脚前脚后就差十分钟,结果就出来了,你居然还把这事搞出来了。”
山菀青逃出了门就拉响了警报,当时沈擎苍正站在实验室亲自等报告结果,手机跟警报同时响起,沈擎苍一听到沈鸿夏闯进了审讯室就扶着桌子小小恍惚了一下,等他再睁开眼,深刻觉得自己应该好好体检一番,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站着“中风”了。
“DNA匹配,虹膜匹配,耳纹匹配,但他的指纹磨掉了,静脉因为当时他还小跟成年后的静脉状况多少有不吻合的,测谎没问题,记忆连贯,没有被灌输或者催眠的迹象。技术层面来说他就是舒温。”至少身份的确定,让一团乱麻有了突破口。
沈鸿夏试图抱起舒温,但舒温早已在他不曾参与的十年中,蜕变成为一个男人,不再是他能抱得住的,沈鸿夏只好架着舒温向准备好的监/禁/室走去。
舒温浑身是汗,衬衫黏在他的皮肤上,走到半路舒温睁开了眼睛,他将手臂环起整个人趴在沈鸿夏身上汗湿的脑袋贴在他的肩膀上,
“你教了我很多,告诉我被抓住后要如何忍耐痛苦躲藏在安全区里,我以为痛苦过后一定是你现在这样搀扶着我踉踉跄跄的走向下一个任务。但是啊,根本没什么安全区,也没什么下个任务。你教的烂爆了,别再教人如何忍耐被俘后的折磨了,”舒温贴近沈鸿夏的耳朵,“你应该教他们如果眼看被俘虏,最快动作了结自己,才是正确的教法,才是负责任的教法。”
沈鸿夏将舒温的身体向上提了提,更紧的揽住他,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舒温的责问,不是没有安全区,是你的安全区不再让你信任让你感到安全,那自然也就没有安全区可言了。
当年的情况无与伦比的混乱,当洲际导弹炸开的一刹那,沈鸿夏其实就已经认定全完了,接下来就是被人拉着强行撤离,尸体也是搜救队带回来的,他对比了一切能对比的,结果全是匹配的,很快尸身火化下葬,然后他就开始了对痛苦的逃避,总以为形容死亡该是呼啸而过的,但舒温的死就像慢性病一样缠绵肺腑,疼痛入骨,让沈鸿夏无法集中精神,每一天都在浸在悲伤的大雨中无处可逃。他试图摆脱,试图弥补,但更多的是他心甘情愿沉浸其中,日复一日的做着同样的梦,梦见天地昏暗,梦见滂泼大雨。
水。
温暖的水。
这是舒温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此刻他正全身浸泡在其中,阳光挥洒在水面上,海浪一阵一阵涌来,海水冷热不均,但任然舒适的像是天堂,哗哗的浪潮声屏蔽了一切,在这里甚至不用呼吸,不用思考,直到——
直到舒温睁开了眼睛,他努力的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像他挣扎着来到这个世界时所做的一样,再深深的吐出。
起身,让自己的双脚踩在硬实的地面上,转动脖子看向坐在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的沈鸿夏,手肘支撑在扶手上,左手握拳虚扶着脑袋,意识还沉浸在不舒坦的小憩里。
舒温从床上站起来没发出一点声音的走近沈鸿夏,伸手抚摸他的脸,手指梳理他的头发,在沈鸿夏转醒的一刹那,拽住他的头发把他狠狠拍在桌子上,沈鸿夏抱着头在椅子上痛苦无比的扭动着,舒温后退两步在床尾坐下,“我的老天爷啊!你干什么啊?”
“出去,我要尿尿。”这是一个窄小的牢房,马桶就设置在床尾,舒温一点也不想被参观如厕。
沈鸿夏捧着头,一步三晃的出门去。等脑子不再嗡嗡响后再回到房里,舒温解决完生理问题坐在沈鸿夏刚才小憩的地方,不等沈鸿夏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么多年你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我只能说我不知道,他们永远在换地方,从陆地转移到海上,从海上又转移到其他地方,有一阵子我甚至觉得自己在空中生活着,过得怎么样就更不用提了毫无意义。”
“从头到尾我只有一个目的我想回家,让我见一面我的父母,然后我随你们处置。”
“别傻站在这戳着当门神,去帮我问问沈擎苍,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
“要求?你没有任何筹码何谈要求?”沈鸿夏皱着眉头疑惑着舒温的措辞。
“谁说我没有?现在我把要求改成请求,麻烦你能迈开你的大长腿去帮我问问沈擎苍吗?”舒温把盖着眼睛的手移开在空中做着你觉得我在乎吗的手势,晃动几下,让沈鸿夏赶紧去。沈鸿夏深深看了一眼舒温,给沈擎苍打了个电话。
沈擎苍马上就来了,听完舒温的“请求”跟沈鸿夏一起站在门口对着摊在椅子上的舒温大眼瞪小眼,“孩子,你是傻还是彪啊?你什么都不说让我们放你入境,这跟拎着炸/弹去火车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答应我就不会爆炸,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原地爆炸。”
沈鸿夏倒是很想说来来来给爷表演一个,但是瞄了一眼沈擎苍的脸色,他表示沉默是金,闷声发财为大。
“这不可能!”沈擎苍转身要走。
“仲永计划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一句话让沈擎苍停下了动作,“对吧?”沈鸿夏也抬头看向舒温。
“当有一个国家开启这样的项目时其他国家从来不会落后,日本的雅典娜计划,英国帕丁顿计划等等,我的失败或许能让计划搁浅一阵子,但这个计划从来不会被撤销,或是改名换姓,或是重新换一种训练方式,找出失败的根结在哪里,总归有一天会再见天日。”
“你知道多少?”沈擎苍紧盯着舒温
“够多了。”舒温朝沈擎苍挑衅的一笑,“你们知道什么叫俯冲带吗?”
舒温把双腿交叠在一起两手相握放在膝上,“地壳板块在巨大力量的作用下相撞时,会产生两种情况,要么通过一些列小型地震缓慢释放压力,要么引发一场可以夷平整个城市的毁灭性地震。”
“你想告诉我们的是这一切的绑架投降审讯都只是小型地震,如果我不答应你就要换一种方式来释放你的压力?”
舒温颔首微笑致意“至少我压力释放的方式可以给你们时间选择。”
“你在虚张声势。”沈擎苍不认为舒温有任何力量能撼动他们。
“灵——如——云,耳熟吗?”舒温的嗓音里充满了恶意的嘲笑。
沈擎苍没动,沈鸿夏也还是保持着刚才的表情。
“有时候没反馈就是最好的回答。”
“试着联系她吧,保证你能找的着!”
在监控室待命的白黎昕马上让人联络灵如云,“头,小云在医院,是流感。”白黎昕通过隐形耳机把情况传递给沈擎苍。
流感?这个季节不是流感的高发季,也没听她在的城市有什么流感,沈擎苍看向舒温的视线就没移开过,娘蛋的,低估了。
沈擎苍看了一眼沈鸿夏,俩人心思一对,交换了位置。
“我们不可能就这样让你走出去,你得说点什么?让我们能有理由让你出去。”
“我说了事情过后我随你们处置,我可以带着任何监控器材,追踪器材,电子脚镣,甚至是派人跟着我都行。”
“我们要知道这些年抓走你的人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那都没有意义”舒温不自觉将膝上交握的手拢紧向上竖起变为祈祷手势。
“有没有意义不该你说了算。”
“我是最直接的参与者当然我说了算!”舒温反感于这样重复切不到要点的谈话,他知道不该透露出激烈反抗的情绪,毕竟刚刚他才是优势方。
“我们不可能让你出去,但我们能让你父亲进来,你父亲现在也是身居要职过几道手续就行,毕竟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的身份。”沈鸿夏退而求其次想稳住舒温。
“可以”舒温同意了
“那灵如云?”
“她能等个一时半会的,我见过我父母再说”舒温盖棺定论,结束了谈话。
“我们不能让他们见面。”沈擎苍进了办公室转头对沈鸿夏说。
“告诉他真相,我们十年前就该告诉他的”沈鸿夏认真的看向沈擎苍,他觉得比起再一次的欺骗,真相是唯一能靠近舒温的办法。
“我现在根本摸不清他的底,不知道触底反弹后会产生多大的后果,让他触不到底才是稳妥的办法。”沈擎苍也不想再一次把舒温推向欺骗的深渊,但他不能拿灵如云冒险,至少得先把灵如云摘出去。
下午,舒温又一次被带往审讯室,哪里有人在等候着他,来人年龄五十多岁,两鬓星星点点染着白色,脊背板直,身上套着衬衫跟西装裤,等舒温坐在他对面才看清他的眉目跟脸上的条条皱纹,那人脖子后面还贴了一大块纱布。
舒温记忆里的父亲还停留在十年前,眼前的人五官未变,但岁月终究是带走了自己父亲的精气神,垂老是不可避免的将来。
“妈妈呢?”舒温开口。
男人看似无奈的笑了一下 “都说当爸的唯一作用就是被问妈在哪的时候,这话没错。”
“你妈在家呢,你走了以后她身体就一直不好,他们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没敢惊动她,当初转交遗体的时候都是他们办的,我给你选的墓地,下葬我没去看,我也没跟你妈说过,你妈到现在只以为你是走丢了。”
“那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皮肤病,过两天就好了。”男人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目光温柔的看向舒温,欣慰于儿子关心自己。
“爸,好好照顾自己和妈妈”舒温低着头说完最后一句话,“我说完了,带我走吧”他冲监控说道。
白黎昕将舒温带回原先房间,一进屋子舒温就走到床尾坐下,将脸埋在双手之间,不动了。
另一边监控室里。
沈擎苍一直观察着监控里的舒温见他没再动作,就叫人再次询问灵如云的情况,灵如云的情况不太好一直处在流感高烧期,一般的治疗手段都没有起效。沈擎苍刚想让沈鸿夏去问清楚舒温灵如云的事,一转身——
“老夏呢?老夏去哪了?!”
沈鸿夏是在大门口的拐角处截住舒温的,他从拐角处走出来,舒温看见他停下脚步,舒温光着脚在冰凉的瓷砖上来回走着,手在空中乱舞,眼泪顺着他脸上狰狞的轮廓流淌着。
“你骗我,你又骗我,他不是,不是我父亲,不是”像是为了肯定自己说的,右手伸出食指在空中狠狠的上下滑动着。
“我以为你会跟我在一起一辈子的,你没有,我以为你会来救我的,你没有,我以为你会把我认出来的,你还是没有!”舒温大声的宣泄着,声音大到自己都听不清。“到头来这一切都他妈的是我以为!”
“你们以为这些不入流的伎俩能唬住我?”舒温从身后拔出别在后腰上的手/枪指着沈鸿夏,“让开!”
“我知道这些伎俩骗不过你所以在这等你,我会告诉你一切,一切你早该知道的。”
舒温垂下枪口,等沈鸿夏说完,突然举起枪开了两枪,看着沈鸿夏捂着伤口倒在地上,舒温走过他身旁,“我不会再信你一个字”舒温说的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