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杨梅树》鹤羽凌空

2、第 2 章

　　这座山倒不是罕有人烟，尤其到伐木和采茶季节，山里会热闹的多，但是眼下茶叶季已经过去，几乎很少会有人上山来。
　　山上以松树、杉树、油茶树和茶叶居多，还有很多乱七八糟和叫不出名的树种，比如说杨梅树，算起来也是很普通的，但一般数目不多，主要是野生的，所以晓荣要跟着叶思敏去找的杨梅树都是平时茶农上山采摘的时候已经摸熟了地方。现在是杨梅季节，前两天下了雨，听说很多杨梅都被雨水打落了，今天难得天气放晴，再不摘估计就得等明年了。

　　晓荣是很有毅力的，虽说没爬过这么高的山，但是心里不想给同事添麻烦，也就一鼓作气，即便喘的不行，都一声不吭的紧紧跟在她后面。
　　“我们休息一下吧。”到了一处阴凉处，叶思敏拉着晓荣到山间溪水旁的大石头上坐下。
　　晓荣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自己已经干掉一大半了，看着哗哗流动的清澈泉水，就想装点山泉水吧，这可是纯天然的啦！
　　正想着，叶思敏也开口了：“再上去水源就断了，你要怕渴就多装一点吧。”
　　“嗯！”晓荣点点头，痛快的装满了一整瓶。

　　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晓荣一眼就看见了从一侧下山来的模糊身影，她有点近视，可是看得出那是个人影，突然冒出来的人把她吓了一跳，水边石头又滑她一不小心脚就踩进了水里，叶思敏忙一把拉住她，可惜还是迟了一步，晓荣的鞋子湿透了，凉丝丝的泉水接触到皮肤，身上顿时一阵寒颤。
　　“这么胆小还敢上山啊？”说话的正是刚才那个人影，晓荣被叶思敏扶着，等他走近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身穿旧衣，腰带里卡着一把柴刀，后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喷雾器的老农，干瘦的身形，黑黝黝的皮肤，熟悉的脸庞，四五十来岁，晓荣认得他，是政府食堂承包户家的老爹，没想到这会儿能碰到他，晓荣尴尬的挤出一点笑容。

　　“你们两个小姑娘上山干什么？”老农拉紧了后背的喷雾器，诧异不解的问。
　　叶思敏和他比较熟悉，立马笑说道：“眼看今年杨梅都被雨水打掉了，一直没机会吃到，想着再不来摘怕是全没了……”
　　老农一下露出了然的神情，笑呵呵的说：“那你们俩早去早回。”
　　目送老农背着喷雾器利索的下山去了，晓荣还有些纳闷，“他这上山是干什么来了？”
　　“你没看到他背着的东西吗？之前茶叶季结束，剪了茶棵，现在出了新芽又要开始喷农药了。”
　　“哦。”细节她倒是注意了，但是一时也想不到那一块去。
　　晓荣不好意思的笑笑，看来自己的确太孤陋寡闻了，两人说话间又到了一个山头，叶思敏停下来，叉着腰指着远处的一片茶山微微喘气说：“看到没有，再上去就快了。”
　　“太好了。”晓荣看不太清楚，隐约好像看到一片墓碑形的茶叶林，虽然叶思敏说近了，可晓荣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她抬手抹了一把汗淋淋的额头，转开瓶盖，准备喝水。
　　叶思敏突然脸色一变，几乎是冲上前来狠狠的打掉了她手中的水瓶。
　　“怎……怎么了……”晓荣无所适从的看着她，一下又紧张的转身回头看，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叶思敏松了口气，脸上却是懊恼的很，她喘着气说：“差点出人命，你忘了，刚才人家才打过农药，这水的源头就是从哪儿下来的，怕是多少也沾上一些，还是不要喝了。”
　　“哦哦……”晓荣一听，赶忙把手上的水也甩干了，却还是心有余悸，拉紧了衬衫，整个人微微缩了起来。

　　就像叶思敏说的，的确很近，转眼就走到了那片茶叶林，晓荣已经恨不得直接就地躺下休息，叶思敏就势拉了她一把，指着茶叶林右侧的树林说：“看到没有？”
　　晓荣近视，所以只得敷衍的点点头，随着叶思敏走近，才发现这不过是一颗三米高左右的杨梅树，第一次亲眼见到杨梅树，倒谈不上多惊讶，因为这棵树不是很大，就长在茶叶林旁边，枝叶向四处生长，晓荣站在树底下看到一地的杨梅，都是熟过头落下的，还有被雨水打下的，眼下天一晴，就微微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啧！”叶思敏皱着眉啧了一声，看上去一脸的郁闷，晓荣知道她郁闷什么，因为一抬头就可以看来树上的杨梅都落的差不多了，树上所剩无几，只有几个杈上残留着半红不白的，看上去让人很没有食欲。
　　“怎么办？”晓荣怯生生的问，就这样空手而回吗？
　　叶思敏叉着腰，抬头往树林深处看了看，“再往上去吧，我就不信运气这么差。”说着打头阵自顾上前了。
　　晓荣愣了一下，因为往树林深处去就很难见阳光了，眼下在低矮的茶叶林，还沐浴着暖和的太阳，而里面小路是通往哪里，也许连叶思敏自己都不清楚。

　　“你放心，这条路我虽然没走过，但大致也猜得出来，顺着盘山的小道走，应该就可以翻过这座山，山那边就是我老家了。”叶思敏一边开路，一边安慰晓荣道：“我们总不能空手而回吧，这里面应该还有几棵杨梅树的。”
　　晓荣一声不敢吭，只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死死的盯着路面，因为深山里最容易遇见的就是蛇了。
　　结果还真被她说对了，虽然眼前隐约有一条小道，但是可能年久无人行走，已经有很多杂草树杈横生在路中，叶思敏带的刀派上了用场，她在前面开路，晓荣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
　　从隐蔽的树林深处往下看，可以隐约看见下面那片茶叶林，好不容易看见一个人从茶叶地走过，晓荣这才稍稍安心一点，至少没那么无助。
　　但是一路上去，林子里阴冷的很，沿路的枝叶上甚至还沾着滴滴水珠，也不知是晨间的露水还未蒸发，还是什么原因。这里见不到阳光，就别说什么光合作用了。

　　突然听见叶思敏兴奋的喊了一声，晓荣忙跟上去一看，原来是终于看到杨梅树了。
　　只是……这入眼的两棵杨梅树枝叶稀少，根本不长果子，两人绕着树干转了一圈，连一粒杨梅都没见到，甚至连地上都看不到一颗落下的杨梅。
　　“真是奇了怪了，哪怕落掉了，也该死能见尸啊，怎么一粒影子都不见？”叶思敏抱怨的用刀狠狠的砍了树干一刀。
　　晓荣看着心里一惊，她落刀的时候可以明显感觉到树木摇动落下了好多树叶，哗啦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林里显得尤其刺耳，加上她说的什么死能见尸的话，晓荣更是越发觉得恐惧，浑身不自在起来，眼神更是有意无意的四处瞄。
　　叶思敏的个性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于是她赌气似的坚持要继续往上去。
　　“你不愿意就自己下山吧！”叶思敏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晓荣哪里敢，纠结着纠结着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幸好，总算还有收获，两人在最高处看见了一颗高大茂盛的杨梅树。
　　“哇！”两人都忍不住大声感慨，真的是一颗又高又大的杨梅树，看上去有六米多高，而且上面难得的硕果累累，全都是红彤彤的杨梅，一颗颗沉甸甸的挂在细细的枝桠上，让人很是嘴馋。
　　晓荣想着终于可以动手摘了，谁知叶思敏拉住她说：说不定前面还有，我们再去找找，这次难得遇到这么好的杨梅，可以多摘一些。”
　　晓荣只听她的安排，虽然很累，但是在阴冷的树林里她一个人也不敢停留，索性叶思敏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可惜的是，再过去和先前一样，看见几棵杨梅树，也是颗粒无收，一粒都不见，两人无奈，只得折返，重新回到中途的那颗杨梅树下。

　　“总好过没有，再说了这一棵树都足够我们摘一篮子了！”叶思敏很会安慰自己，她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结果走到树下才发现根本无处下手。
　　树太高了，下面是笔直的树干，只在一米多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分叉，但那杨梅又长在树杈顶端，两人的手根本够不着。
　　叶思敏是从小长在山里的孩子，所以她只犹豫了一秒，就开始从分叉处往上爬，晓荣在下面帮她拿着东西，叶思敏虽然体格壮，但毕竟还是女孩，爬到第二个分叉就上不去了。
　　晓荣在下面看得出来她很气，晓荣也挺着急的，想着自己一个人在下面总感觉凉飕飕的，脚下的湿土软软的踩着很不舒服，鞋底沾上了很多泥巴，很重，加上里面已经湿了，更加难受。
　　晓荣把东西扔到地上，也尝试着从分叉处上去，可惜她四肢不够灵活，加上分叉处只是小小一个空隙，不足够把脚掌踏上去，只得侧着脚背卡在中间，那种感觉相当难受，晓荣想从粗大的树干借力，一手往旁边伸试图拉住什么，结果眼角一瞥，吓得整个人扑通一下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