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杨梅树》鹤羽凌空

3、第 3 章

　　叶思敏在上面看不清楚，忙紧张的大声问：“怎么了？你没摔着吧？”
　　晓荣真的太惭愧了，可是她真的很怕，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这里有一条好大的毛毛虫，我刚才差点摸到它……”
　　叶思敏听了顿时忍不住笑了，“毛毛虫而已，把它弄下去就行了。”
　　“可是……”晓荣双眼死死的盯着树干分出的小枝桠，上面有条灰褐色的肥硕的毛毛虫，它蜷缩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好像毫无知觉一般，贴合的裹在一根小小细长的枝桠上，看不出那里是头尾，只是身上微微竖起的毛刺看的晓荣直往后退。
　　“你找跟棍子把它挑开就行了。”叶思敏在上面指挥，晓荣捡了一根树枝去戳那条虫子，就见刚才一动不动的虫子一下顺着晓荣伸出去的树枝整个身子裹了上来，一眨眼就已经全转移到晓荣手上的树枝前端。
　　晓荣忙把树枝往远处一丢，结果力度没用好，就丢到了一米多远，还在晓荣的视线范围内，说实在的，本来没啥可怕的，但是眼下只有她们两人，晓荣总感觉没有安全感。

　　叶思敏拿了塑料袋在上面，好不容易采摘了一些杨梅，晓荣在下面接住袋子，仔细一看，果然都是很好看惹人馋的果子，血红的，杨梅上一粒粒的果肉都鲜嫩可见，看的好叫人口水直流。
　　“你想吃就吃吧！”叶思敏靠在树干上，得意的说：“我刚才还吃了几颗，很甜的。”
　　晓荣心想还是用水洗洗吧，毕竟杨梅里经常隐藏着很多寄生虫，她肠胃不好，怕吃了拉肚子，可是现在手中空空，刚才的水已经丢了，这附近又没有水源，干脆咽了咽口水，忍一忍不吃了。
　　“够了吧？”晓荣看着袋子里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两人解馋了。
　　叶思敏看了下手机，满不在乎的说：“才三点不到，还有时间，再摘一点，这么好的杨梅，估计我妈都没吃过，多摘一点回去给大家尝尝。”
　　“好。”晓荣虽然这么应了，可是自己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一个人呆呆的站在树下，周围很空旷，树木不是很密，可以穿过一棵棵错落不齐的树看到山那边的小村落。
　　“那是你老家吧？”晓荣指着模糊不清的拥挤农房好奇的问，那些低矮的农房看上去好像一个个插在土里的怪脸，窗子是眼睛，门是嘴，晓荣揉揉眼睛，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可惜没带眼镜，否则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错觉了。
　　“啊！是啊，我就说没什么可怕的吧，山顶还可以看见下面来往的人呢。”叶思敏还在上面不遗余力的拉动树枝，引起一阵阵哗哗的声音。

　　晓荣盯着山下的村落有些出神，忽然耳边传来突兀的巨响，晓荣心下一颤，紧张的抬头去看，原来是叶思敏拿起了刀开始砍树丫，晓荣惊讶的喊道：“你要干什么？”
　　“这个枝桠上果子很多，可是太难够了，我砍下来，你在下面摘吧。”叶思敏说的一脸轻巧，手中动作还没停，晓荣愣了愣，担心的劝阻道：“算了吧，被人知道我们砍树会受罚的！”
　　“哪有那么严重，这杨梅树本来就是野生的，再说了，这一片山也不是保护林，砍个树枝没什么大不了的。”
　　随着空旷而震耳的砍伐声，晓荣微微拉紧了衬衫，眼睛不经意的发现手腕处的血痕，把袖口撸上去，才发现原来手臂上被划了一道道的痕迹，浅浅的，血丝微微渗出来，像是被什么锯齿类的枝叶给刮伤的。晓荣狐疑的看了看四周的树木，为什么自己受伤了一点知觉都没有，这一路都小心翼翼的，怎么还会被刮伤？

　　随着轰隆一声，一颗粗壮的树丫从杨梅树上被砍了下来，斜着插进了旁边的灌木中，晓荣听见叶思敏的喊声，赶忙拉下衣袖遮住伤痕跑下去看。
　　“怎么样，找到树杈了吧？那么多杨梅，你一个人在下面可以慢慢摘。”
　　晓荣凑近看了一下，树杈的断面斜插进土里，好像被另外一截枯死的断木卡住了，树杈的枝叶冲下，在斜坡上，晓荣看不清树杈顶端的情况，也不好采摘，想着要把树杈拖到平地来才好，可是尝试了一下，发觉比想象的难，于是再次撸起衣袖，深吸口气，开始用力移动那树杈。
　　“怎么回事？”竟然纹丝不动，晓荣心想自己不至于这点力气都没有，叶思敏在上面也看出了问题，纳闷的问：“你不是这么娇弱吧？”

　　晓荣听了顿觉无地自容，不甘心，干脆蹲下来，双手双脚并用，可是凑近了才发现松软的土壤上有一些奇怪的脚印，乱七八糟的没有规律，看上去像是赤脚踩出来的，很浅，很小，像是小孩子的脚印。
　　叶思敏看不下去了，三两下从树上跳下来，愤愤的说：“还是我来吧。”
　　叶思敏用双手抱住树杈根部，用力往上拖，结果让晓荣大跌眼镜，和她一样，树杈一丝一毫都没有移动，刚刚砍下的树杈就跟生了根似的，合二人之力都移动不了。
　　“邪门了。是不是这棵啊？”叶思敏四处走动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其他砍下的树枝，反而发现砍下的树枝因为巨大的颤动，枝叶上的杨梅都落到四处，根本没法要了。
　　看来是白忙一场。

　　这么令人泄气的状况让两人都沉默了，晓荣才想起来刚才那些脚印，忙蹲下去找却发现没有了，看到叶思敏站的位置，应该是被她刚才来来去去不小心给踩掉了，晓荣找到些模糊不清的印子试探的问：“这上面是不是有小孩子来过？你看这些脚印应该是小孩子的大小吧？”
　　叶思敏凑近一看，不以为然的说：“怎么可能，山这么高，小孩子没地方玩也爬不上来。再说了，这些脚印这么模糊，你看错了吧？”
　　看错？可是刚才明明很清楚的……
　　“是啊，比如你有时候看着一个东西像，越看就越像，心理作用啦。”叶思敏颇为豪爽的安慰她说。
　　她倒是很看得开，只是晓荣没法心平气和的，就像她说的，可能真的是心理作用，眼下脚印的样子停留在她脑海中越发清晰起来，再加上手臂上的刮痕，晓荣总感觉身边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挥之不去。
　　“算了，就这些吧。”叶思敏看晓荣一脸苍白，也开始泄气了，她重新爬上树把卡在上面的刀取下来，两人开始沿路返回。

　　到了半山腰，见到另外一处水源，叶思敏说：“这里的水跟之前不是一路的，干净，你怕脏的话，洗洗尝尝吧。”
　　晓荣忙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这红彤彤的杨梅是一点食欲都没有，只好扯谎说：“我刚才吃过了，下山再吃吧。”
　　叶思敏也懒得理她，收拾收拾重新下山。
　　下山的路很快，两人好不容易顺利回到宿舍，那奇怪的脚印还停留在晓荣脑海里挥之不去，晓荣到镇医院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医生说肯定只是刮伤，没有大碍。
　　晓荣却心有余悸，连叶思敏要分给她的杨梅也没要，晚间一个人睡在宿舍里就开始疑神疑鬼，额头冒汗，怎么睡也睡不着，总感觉把什么东西带回了家，第二天开始卧床不起，父母得知消息后，来把她接回了家，再后来在晓荣再也不肯回来上班，父母干脆帮她直接辞了香溪镇的实习工作。

　　在市里接触的人多，热闹热闹多了，晓荣逐渐忘了香溪镇的见闻。
　　过了一年，她已经在市里工作，考了各种证书，终于还是在市医疗研究院安定下来，工作顺利，生活一切正常，似乎再也想不起在香溪镇的事情。
　　“喂，你在看什么？”晓荣的男友也在研究院上班，两人没事聚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讨论工作上的事情。
　　“前段时间刚报上来的一个关于畸形儿的案例。”男友将资料报告递过来给晓荣看。
　　“畸形儿？”
　　“也不算是，怎么说呢，刚生下来的孩子只有一只手臂，断臂处还血淋淋的，和一般残疾婴儿不同，而且令人恐惧的是婴儿的另外一只断臂残留在母体腹中，手术取出来后发现两者完全吻合，像是被人在腹中砍断，一样血淋淋的不堪入目……”
　　“恶……”晓荣忍不住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这么不合医理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男友却不依不饶的翻开资料上的存档照片，晓荣看着顿时血液都凝固了，一张张照片摆在她面前，从刚出生时血淋淋的模样，到后来竟然还成活了，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几个月大的婴儿全身，断臂处已经缝合，但却看上去等同于废了一般，婴儿的小脚丫看不清楚，但总感觉比一般婴儿的要大。
　　晓荣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日子本来就这么平静的过下去，直到有一天，收到原来单位的领导电话，说是原同事叶思敏想见她一面。
　　晓荣很诧异，因为自从那次以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过，倒是偶然得知她怀孕了，似乎就是摘杨梅之前的事，难怪她那么想吃杨梅，恐怕当时她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吧。
　　既然是她诚心邀请，晓荣想着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没什么可怕的，于是就趁着假期坐汽车回了香溪镇。
　　“你来迟了。”老领导来车站接晓荣，他看上去比一年前老了很多，一路上唉声叹气道：“思敏几天前去世了，她死前一直惦念着你能来看她一眼。”
　　“为什么是我？”这个死讯让晓荣很诧异，更诧异的是叶思敏死前竟然想要见她，按理来说，她们两人根本不算太熟，晓荣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她不是怀孕了吗？”
　　“是的，孩子前几个月生下来了，但一直没人见到，据说是孩子有先天性的毛病，被送到市医院去医治了。”
　　先天性疾病？市医院？

　　“那她怎么不陪着孩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孩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思敏她一定要见你，问她为什么又不说，倒是让家里人去山上找一棵什么杨梅树……”
　　晓荣听到这里心跳顿时停了一拍，忙拉住领导问：“找到了吗？”
　　老人家摇摇头，叹气道：“思敏还不相信，可惜她身体越来越差，根本没法上山，你也知道那棵杨梅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荣一时没法向他解释，老人家只得继续道：“大家就按照她说的去找，那里哪有什么杨梅树，那山上一带的杨梅树早就不生杨梅了，没听新闻嘛，这几年虫灾这么严重，成片成片的林木枯死，杨梅树也难以幸免。”
　　“思敏一直不死心，坚持死后要葬在那里，她的墓就在山上，你要去看看吗？”
　　晓荣顺着老人家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座神秘而又令人寒颤的大山屹立在眼前，一想起曾在山上的经历，晓荣就全身发凉，忙摇摇头，“算了，我去政府大院看看吧。”

　　政府食堂还是老样子，新换的承包户不认识晓荣，她就坐在老位置上追忆一下已故的人。
　　电视里又开始在播送新闻，“紧急通知，今年各地方林区虫灾来势汹汹，目前到了难以控制的地步，为了防止虫灾进一步蔓延，市有关部门下达通知，采取最不愿施行的措施，近两日开始有选择的烧毁一部分已经枯死的林区，以彻底杜绝虫灾……”
　　“喂，让一让。”晓荣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收回，原来是食堂大妈在拖地，她忙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电视里枯黄的山林，然后转身就出了门，大妈只顾低头拖地，再一转身的时候，发现地上被刚刚离开的晓荣踩出了一排脚印。
　　“哪个小孩这么神出鬼没……”大妈纳闷的看着大脚印旁边那一排小孩的赤脚印，犹豫了一秒，转眼就用拖把拖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