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百里啼奚

6、同生共死

　　重鸣见再次见到当年的人，见到一个……知道江野的人，心中难免有些亲切感。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温清让开朗了许多，尤其爱跟他说话了。
　　所以，当一个多月后江昱终于能下床了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点苍散人和自己的义父之间居然有一种莫名的熟稔。
　　“江少主恢复得很好，大概再有一个月就可以恢复到之前的内力水平。然后再巩固三个月，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而且还会有益于未来内力的提升。”温清让站在江昱面前，话却是对重鸣见说的。
　　“那就好。”重鸣见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
　　“你说，”温清让突然带着一副坏笑的神色看着重鸣见“我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你是不是应该奖励奖励我？”
　　“你想要什么？”虽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重鸣见还是配合地问了一句。
　　“那就……”温清让佯做认真的想了想“送我一幅你的画吧。”
　　江昱摆出疑问的表情看着重鸣见，他从来没看到过重鸣见画画。
　　“我已经......不画画了，如今技艺生疏，想画也画不出来了。”
　　“这样的话……那让我给你画一幅画像吧？”温清让格外诚恳。
　　“你想要的话，自然可以。”重鸣见想不出不答应的理由。
　　江昱转向温灵“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温灵同样表示不懂，她也很少见到哥哥这样稚气的样子“我只知道他们以前是同门。”
　　之后温清让在千朝殿后的桃林里完成了这幅画像，江昱深深地表示了对温清让选景在桃林的鄙视，可温清让仍然坚持。因为他每次看到重鸣见，都会想起桃花，想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温清让曾经画过许多幅重鸣见的画像，只是这一次，一定是最传神的一次，因为那个人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
　　入夜，清晏宗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留下零星几处亮光。重鸣见熄了寝殿里的烛火，拿着一盏小巧的铜灯转进了寝宫后的隔间。一间小小的暖间里，只有一只香案，一个蒲团和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重鸣见跪坐在蒲团上，温柔地注视着画上那个星目箭眉的少年。那是他唯一留下来的画，其余的，都早已尽付一炬。
　　“江野，不用担心，昱儿没事了，他成长得很快，比你当年还要优秀。江家的祠堂我替你好好的照顾着，昱儿每次回来，都会去祭拜。佛牙的炼化也很顺利，等炼化成功，又会成为昱儿继任宗主的一大助力。”顿了顿，重鸣见张张嘴，还是没有说出下一句话来。夜风吹动树叶，整个清晏宗似乎都陷入了沉睡。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江昱天赋异秉，内力恢复的速度连温清让都忍不住称赞。看到江昱又活蹦乱跳了，重鸣见也就能更专心地炼化佛牙了。
　　重鸣见是在千朝殿下的密室里炼化佛牙的，千朝殿是清晏宗里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可以成为他的天然护法。
　　密室是由坚硬的玄武石砌成的，重鸣见站在密室中间，以内丹之力炼化佛牙。越到后期，佛牙受炼化时所发出的光芒越盛，到今天，已经是嚣张如火焰般的鲜红。
　　火焰般的红……
　　火焰……
　　[灼烧的，惨烈的，猩红色的气息，漫天的火光，漫天的血色……
　　“活下去……鸣见……活下去……”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在自己怀里，化成碎片，消失，不见……重鸣见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脑子一片空白，倏忽间好像听见那年谷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被雨水洗刷过，翠的发冷的山林树丛中，江野把外衫脱下，罩在重鸣见头上，笑着说“鸣见，别怕，以后我罩着你！”
　　不，不……重鸣见看着自己怀里消失不在的人。
　　我不要活下去，我才不要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你可以娶亲，生子……
　　你可以一辈子把我当朋友……
　　可你不能，不能丢下我……
　　重鸣见开始催动内丹。
　　不就是燃烧自己，背水一战吗？
　　我陪你。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撞进鸣见的耳朵，低头看见自己怀里被塞进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鸣见……拜托了，照顾好昱儿……”燕婉深深地吻了孩子一下，抬起一双眼睛看着重鸣见。重鸣见一把拉住燕婉的胳膊，呆呆地说“不，你要活着，你要活下去……让我……”
　　燕婉打断鸣见，轻声又不容置疑地说道“我是他的妻子。”
　　重鸣见一下松了手。他知道，燕婉在说，我是他的妻子，我才有资格和他同生共死。
　　是啊，重鸣见，从头至尾，你连和他一起死的资格，都没有……
　　燕婉自尽于江野消失的地方。
　　重鸣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修罗场中走出来的，只记得后来，战争结束了，后来，他转修诡道佛叹，再后来，江昱就长大了……]
　　“你为什么要炼化佛牙？”
　　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重鸣见，本能地在一瞬间，锋利的光刃就抵在了温清让颈间，一滴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刃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