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百里啼奚

5、黏人的点苍散人

　　重鸣见几乎是挣扎着从梦里醒来，醒来时胸口那种沉重的压抑感仍然久久无法消散。重鸣见偏过头，发现天色已经全黑了，空旷的寝殿里因为没有点灯而一片漆黑，只有殿外走廊上的宫灯发出的暖黄色烛光在殿内的地面上映出影影绰绰的光斑。
　　推开寝殿大门，重鸣见发现一个人影斜倚着廊柱，静静地注视着前面的一片灯海。寝宫建在整个宗门地势最高的地方，入夜以后，可以俯瞰山下的万家灯火，格外漂亮。
　　“温公子……？”
　　温清让转过身，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从你这里看，夜色真美。”
　　重鸣见能感觉到温清让身上有露水的潮气“你在这里站很久了吗。”
　　“没多久。”温清让走近重鸣见“我怕你着急，就想早点来告诉你消息，看你在休息就稍等了一会儿。”
　　“有劳温公子。昱儿他……怎么样了？”
　　“江公子目前很稳定，我已经找到方法可以从根本上平息他体内躁动的内力，只是治疗的持续时间可能会比较久，大概要六个月。”
　　“无妨，温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一定满足，昱儿……就拜托先生了。”
　　“给我个住处就行。别担心，我不会让江昱有事的。”温清让突然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还有……”
　　重鸣见微微探头等温清让说下去。
　　“我可不可以……叫你鸣见？”
　　“？”重鸣见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自然，我本来也算你的师兄。”
　　“好，那，你叫我清让就好。”温清让好像有点不好意思。重鸣见继续点点头，这样的要求在他看来根本没什么值得思索的地方。
　　“我会着人为你收拾出一处清静的庭院，下人你若用不惯这里的，我可以帮你从点苍山接来。”
　　“多谢鸣见。”温清让脸上的笑意直刻进眼睛里。
　　温灵和温清让就在清晏宗里住了下来，之后重鸣见派人陆陆续续把温清让需要的人，药材，器物从点苍山接过来，不出几日，温清让住的庭院就已经满满当当了，简直像把整座点苍山都搬了过来。
　　江昱是在温清让来之后的第三天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依旧是重鸣见有些苍白的面孔。自江昱有记忆以来，每次生病或者受伤醒来看见的，一定是重鸣见担忧的目光，江昱知道自己对重鸣见很重要，比其他所有人都重要，他也早已习惯了重鸣见对自己无条件的宠溺与关注。
　　看到床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江昱露出疑惑的表情，一旁的温灵马上解释到“这是我哥哥，点苍散人。”
　　江昱做了一个了然的表情便又闭上了眼睛，他现在觉得疲乏至极，体内空荡荡的提不起一点力气。他知道自己的内力存在问题，但他并不担心，因为知道重鸣见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能醒来就好了。他现在应该感觉不到内力，所以气力虚弱暂时无法下床。再调养几日，他的内力会慢慢回来的。”温清让对重鸣见说道。
　　重鸣见点点头，俯身轻轻把江昱脸前的几缕碎发撩到耳后，他听见自己对自己说，别怕。
　　之后的日子平稳地过着。有温清让坐镇，再加上温灵跑前跑后地精心照顾，江昱的治疗过程格外的顺利。因为温灵一个人指挥着点苍山的下人们包揽了所有除诊断之外的采药，煎药，上药的工作，温清让和重鸣见倒显得有些清闲了。
　　重鸣见每天看过江昱的状况之后，就继续炼化佛牙，处理宗门事务，一如往常。不过，清晏宗的门生和下属们渐渐发现，传说中性情清冷的点苍散人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宗主身边。刚开始，重鸣见只是偶尔在宗门里巧遇温清让，温清让会陪他走一段路，说说江昱的情况或者寒暄几句；之后，温清让没事的时候，就跟着重鸣见。重鸣见处理下面上报的信息，温清让就在旁边看看医书，研究研究古籍。重鸣见休息的时候，温清让就缠着重鸣见一起看风景，还经常吹笛子给重鸣见听，给重鸣见讲点苍山上的风物；再然后，温清让出现在重鸣见的后花园里，帮重鸣见修剪植物，甚至偶尔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温清让会和重鸣见一起坐在寝殿前的走廊上，对着万家灯火，对饮几杯。
　　清晏宗上下多多少少都有些惊奇，不仅是因为点苍散人向来不关心世俗之事，更是因为一直以来，他们的重宗主除了能被江少主勾起一些情绪之外，对其他人都是漠然的，可是现在看起来，他们两个人简直像相交多年的挚友。
　　对重鸣见来说，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温清让本来就算是他的故友，在北嚣的时候，他们虽然交际不深，却一起出过几次任务，有些交流。这次时隔十六年后的再相见，中间发生了太多变故，重鸣见再次见到当年的人，见到一个……知道江野的人，心中难免有些亲切感。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温清让开朗了许多，尤其爱跟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