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百里啼奚

17、心上人

　　一个月后，江昱回到清晏宗。温清让刚为重鸣见诊完脉，江昱与温灵便进来了。
　　“哥哥！”温灵先跑进来，径直跑到温清让身边。
　　“义父。”江昱慢一步踏进门。
　　“昱儿？”重鸣见略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仅用一月就巡视完所有分部。
　　似乎看出重鸣见的疑惑，江昱上前道“路上未曾耽搁”说着拿出一只笼子，里面是一对长着妖冶蓝色羽毛的鸟儿。
　　“这是......渡鸦？”温清让在一旁道。
　　“是，这是我在路上机缘巧合捕获的神兽，样子还算漂亮，不知道义父喜不喜欢？”
　　温清让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听见重鸣见道“样子倒是新奇，既是你捕的，便好生养着吧，日后于你或许大有助益。”
　　江昱把鸟笼挂在寝殿窗边“若不是想着义父会喜欢，我也不必费事把它们带回来。”
　　“昱儿。”
　　江昱回过头。
　　“你准备一下，我决定尽快将宗主之位传给你。”
　　“为何？”
　　“这么多年，我也觉得累了，想躲躲清闲。”重鸣见伸手幻化出佛牙，递给江昱“这是我的武器，今日起便是你的了，只要你拿起他，就能自如运用佛叹。”
　　温灵发出惊讶的吸气声，想问哥哥重宗主是怎么做到的，温清让却示意她不要出声。
　　江昱接过佛叹，眼神闪过一丝寒意“义父为我准备得如此细致，是准备将宗主之位传给我后就离开吗？”
　　温清让心中的不安升到顶点。
　　“以你今日之力，接管清晏宗易如反掌，而我也无法再为你提供庇护。传位之后，或许我会同清让四处云游，去看看从未看过的风景，去感受悠闲的烟火气。”
　　“与点苍散人一同？”江昱的眼睛扫过温清让，又回到重鸣见身上“没想到义父如此绝情，竟是与我老死不相往来之意。”
　　“不，我既是你的义父，此生不论何时你遇到危险，我都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
　　“我要的不是义父护我周全。”江昱突然逼近重鸣见，眼神有一瞬的凶狠又瞬间消失“算了，说了义父也不见得懂，我想要的，会亲自向义父要的。”
　　江昱退开转身走出寝殿。重鸣见脸上还停留着疑惑的表情“昱儿近来不太对劲。”
　　温清让没有回答，脸上一贯在面对重鸣见时的温柔笑意也逐渐消失，仿佛变回当年那个总是一脸冰冷的师弟。
　　入夜，万家灯火渐渐熄灭，温清让吹灭桌上的烛火，披衣出门。重鸣见早已睡下，内力的迅速溃散让他的体能大幅下降，也比平日更容易困乏。温清让绕过千朝殿，向江昱的住处走去。
　　流淌的月光下，江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握着佛牙，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繁复的纹路，眼神里的深情与侵略性在温清让看来格外刺眼。
　　“江少主还未歇息？”
　　江昱缓缓抬头，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极其凌厉。
　　“看来点苍散人也失眠了。”
　　温清让走进院落，在江昱对面坐下，也看向江昱手中的佛牙。
　　“鸣见为了江家倾尽全力，如今竟连毕生所学也倾囊相赠。”
　　“义父待我之心，我自会千倍万倍报偿于义父。”
　　“只可惜，鸣见未必想要你的报偿。”温清让将目光移开“他一生浮沉，都是为了江家，如今他内力尽失、时日无多，只希望能为自己活一次......”
　　“你说什么！”江昱打断他的话“什么叫内力尽失、时日无多？”
　　“这是把佛叹刻进佛牙的代价。”温清让冷冷看向他“你也知道他当年创立清晏宗树敌无数，内力尽失后，离开清晏宗是他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选择？”江昱冷笑一声“散人倒是自信，只是义父的去留，或许不能如散人所愿。”
　　温清让轻轻拂去衣袖上的露水，眼神越来越冷“自你父亲离去的那天起，鸣见就不愿留在人世，他这次如此决绝，宁愿内力尽失、寿数减半，不过是因为于他而言，已经完成你父亲的嘱托。他一生心上，不过是你父亲。”
　　江昱握着佛牙的手突然收紧。
　　“他从前是极爱画画的人，当日在北嚣，式微上尊也称赞过他的画。可是江野离去后，他再未执笔，从前的画作也皆付之一炬......不对，应该说只留下一幅，你必定从未见过。”温清让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江昱，起身道“夜深了，江少主也早些歇息吧。”
　　温清让消失在院门口，江昱倏然起身，走进漆黑的夜幕。
　　重鸣见在床上熟睡，内力的流失让他失去往日的警觉。江昱隐藏起气息往卧室深处走去，直走到隐藏得极其巧妙的隔间门口，江昱停下脚步，竟有些不敢向前。
　　隔间内没有点灯，江昱却还是一眼看见正中挂在墙上的画像，泛黄的纸张无声地诉说着画像的年头，画中人拥有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
　　清晏宗宗主传位，算得上是震动江湖的大事，各分部的门主、各宗门的宗主、各家宗的家主都受邀出席新任宗主的继位大典，清晏宗变得无比热闹。待人接客的小事自有下面的人去做，重鸣见内力已经失尽，温清让担心在大典中被别人看出端倪对重鸣见不利，因此建议重鸣见不要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想到江昱也支持温清让的观点，只要重鸣见在垂帘之后将佛牙交给江昱即可。重鸣见本就不喜人多，欣然同意。虽然传位大典的仪式简单，不过佛牙一出，足以威慑众人，加上重鸣见成为宗主后便极少以真面目识人，众人也不觉奇怪。
　　传位大典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清晏宗，温清让也吩咐下人收拾行装，准备早日带重鸣见启程。
　　几日之后，温清让基本收拾妥当，重鸣见也将清晏宗一应事务悉数交于江昱，二人决定明日一早启程离开清晏宗。
　　常伯再次检查过行李后到温清让房间回禀情况，却看见温清让还坐在书桌前研习医术。
　　“重宗主已经将佛叹尽数传给江宗主，主人为何还要研习消除佛叹反噬的方法？”
　　温清让没有抬头回答道“我只是想从中找出不损寿数的方法。”
　　常伯还想再问，江昱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想到点苍散人也是个情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