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百里啼奚

16、跟我回家

　　温清让再进一步，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我想看到你笑，我想陪在你身边，我想每一天的阳光都能照耀在你身上，如今我都得到了，哪有什么不值得？”
　　重鸣见看着温清让，好像看见面对江野的自己，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重鸣见不能再熟悉。
　　一瞬间有些惊慌，重鸣见避开温清让的目光“对不起......”
　　温清让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你不必回应我，你只要答应我不要因为这段陈年旧事而觉得亏欠我，我便知足。”
　　原本转暖的天气又突然刮起冷风，密室里重鸣见出神地盯着眼前赤焰愈盛的佛牙，脑子却一遍遍回想温清让，温清让的话，勾起了重鸣见从不愿承认的痛苦。风越刮越大，重鸣见突然觉得好孤独。他性子内向，向来不善与人交往，朋友少得可怜。从父母离他而去，从他遇见江野开始，他便再没有能听他倾诉的对象。自九岁进入北嚣，他日日都恐惧，噩梦里是父母身亡的场景，现实里无人能拥他说一句“别怕”。那么多次面对性情凶残的魔兽重鸣见故作镇定时，那么多次受伤重鸣见独自默默疗伤时，那么多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重鸣见盯着床帐不敢眨眼时，他多希望能有一个人陪在身边，对他说一句“别怕，有我在。”其实重鸣见也遇见过性情相投的朋友，可是他总怕别人嫌他麻烦，不敢主动，日子久了，也便没有什么人能留在身边。师兄弟只当他性情淡漠，不爱热闹，他便也这样说。后来喜欢上江野，重鸣见觉得生命里又出现了阳光，只是这阳光温暖他，也灼伤他。他看着江野与燕婉牵着手看花灯，他看着江野翻山越岭为燕婉寻心怡的花，他看着吵架后喝醉了还在说着多么喜欢燕婉的江野，他看着江野抱着受伤的燕婉离开却不知道他早已支持不住......江野离开后，重鸣见一度失去感觉，可是偶尔，偶尔在新年，远远看着满城欢腾的人群，他还是会难过，可是从来没人，没人能跟他说一句“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温热的液体自脸颊滑落，重鸣见抚上终于炼成的佛牙，平生第一次觉得累了，从前固执着不愿放下的执念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重量。
　　收好佛牙走出密室，一件斗篷轻轻披在肩上，还是温清让温柔的眼神“佛牙炼成，从现在起你的内力会一点一点流逝，月余之后将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在这期间若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重鸣见点点头，慢慢往前走。
　　“等把宗主之位传给江昱之后，你准备做什么？不然......跟我回点苍好不好？从这里去点苍，我们可以绕道九原，去看那里连绵的群山；还可以途经云中城，听说那里的桃林绵延数十里，宛若世外桃源；还有颍川，那里的风土与中原不同，他们的浴火节比我们的春节还要热闹......还有...还有很多的风景可以看......”
　　“好”
　　“你这半生从没为自己活过，如今内力将散，难道还......你说什么？”
　　重鸣见停下脚步，眼睛还是看着前方“记得你曾经讲过你游历人间时遇见一位被头痛病折磨了二十年的老者，当你为他治愈头痛后，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痛哭流涕。他说就是因为这疼痛的折磨，二十年里他丧失了感知外界的能力，甚至在妻子去世时，他拉着妻子的手却连流泪都做不到。江野离开后，我也一直生活在巨大的痛苦里，再也感受不到别的东西......”重鸣见转头看向温清让“谢谢”
　　温清让笑起来“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