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别离3 邵志斌也没 ...
-
傍晚时分，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男孩来找邵志承说是他父亲叫他去他家吃晚饭。起初，邵志承并不认识他，到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邵志承才想起，原来那男孩是他大哥的次子。他大哥共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说起他大哥家的女儿的名字还是他妻子给她起的，名为“宜修”，取自“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算起来，今年也有十岁了吧。他大哥和二哥家是并挨着的，在下巷，唯独他在上巷，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倒也不远。伟安和邵梅走在前头，他走在后头，一起往他大哥二哥家的方向去了。
上巷通往下巷的路通常是一半下坡路一半阶梯路，由上往下看几乎都是两层的青砖瓦房，呈逐渐递减的房屋与那纵横交错的巷子，如若不是村里人，外来人即使过了树林，也未必能够从这些巷子走得出去，邵志承虽未见过真正的胡同，但是曾看过老舍先生对北平胡同的描写，觉得东隐的巷子与北平的胡同颇为相似，只是这里没有死胡同，每一条巷子都相通的。知道方向的人，就可以到达自己想要的地方，不知道方向的人，却只能在这里徘徊。村子的房屋设计通常都是两层，且厨房和住房都是分开的。邵志承到了两位兄长家的那条巷子时，看见了一两个刚干完农活回来的人。那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开了灯，巷子一片明亮。伟安和邵梅跑进了右手边的主屋去了，邵志承也跟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房子。楼下有一间是用了一张两米多高的夹板隔出来的主人房。夹板的前面放着一米多高的组合柜，柜子上面的一个个格子放满了杂物和一台二十来寸的彩色电视。右边是房间出口，左边是上下楼梯。楼梯口放着一张杉木沙发，只留有一个成年人出入的位置，邵志承知道杉木沙发的椅背后面有两只吊脚，只要把沙发拖出来便就是一张一米的床，客厅中间摆放着一张圆形的饭桌。饭桌有五菜一汤。三杯鹅、白切鸡、冬菇炒鱿鱼、清蒸鲫鱼、生菜、骨头汤，色香味俱全。伟安和邵梅已经坐在圆桌跟前，明明很想吃，可是他们两个谁都不敢拿起筷子，总是看着屋里的大人，盼望着他们快点坐下，快点拿起筷子，不过他们旁边的那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却没有那么乖巧，总是趁着大人不注意的时候，已经偷偷吃掉几块鱿鱼，毕竟鱿鱼比其他肉类食物，偷吃起来没有那么容易发现。旺莲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了邵志承，寒暄了一句：“来了就别站着，坐下吃饭吧。”她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少年大概一米六高，有点瘦弱，长得眉清目秀，特别那双眼皮下的那双大眼睛，真是像极了他的母亲。大概儿子总是长得像母亲，女儿长得像父亲。那少年便是他大哥的长子伟烨。而那个偷吃的孩子是他二哥唯一的儿子伟东，友珍身边跟着那个矮小的女孩便是他五岁的妹妹宜嘉。邵志怀本来就不想来，之所以会来也是因为看在他大哥的面子才来的，即使知道邵志承来了，在圆桌前也是坐着一动不动，不去理会，但是友珍不会假装不知道，旺莲刚说出话不久便连忙附和道：“来来，坐下吃饭吧。”
伟烨走下楼梯，在他弟弟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此时，邵志斌从一楼的小房子走了出来。邵志承先礼貌地回应两位嫂子的招呼，随后便坐了下来。然后叫了一声“二哥”，见到他大哥出来，又叫了一声“大哥”。邵志斌听到声音，先是在小房子门口望了望他，才缓缓地走到圆桌跟前，有点欲言又止道：“……吃饭吧。”
人齐了的晚饭，就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开动了。
春风微微拂过每家人的门前，带来了既冷又暖的春意。没有皓月当空的夜晚，薄雾笼罩，朦胧飘渺，竟有毛毛细雨飘落，为这沉闷压抑的季节更添几分忧愁。
不到夜深的时刻，巷子和屋内永远是最热闹的场所，吃饭也不会是个例外。他们总喜欢在吃饭期间讨论事情。是谁先挑起话题来讲，已经不知道了，邵志承只知道，此时的友珍正在探问着他一件事情，说得婉转，可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她的用意。
几年前，村里开了一次大会，大致的内容就是每家每户都将得到一块宅基地，宅基地的大小按家里的户口人数来分，多少平方一个人，那时邵父邵母的两份都给了邵志承一家，邵志斌和邵志怀两家一个平方都没有拿到，因此友珍对此事始终耿耿于怀。她刚开始是试探性问邵志承，将来有没有要回到这里的意思，邵志承给了一个婉转地回答，但那话还是暗示着他以后只会在城里生活，不会再回来了。
友珍听出来了，也高兴极了，但她是不会表露出来的，只说：“也对，单位都在城里，还回这里住，怎么说都不方便。我们这个地方确实有点偏了。”夹了一块肉到宜嘉的碗里后，又道：“城里发展好，那时我们要是有认识的人在城里，也会把户口搞出去。还是三叔有本事，过上城里的生活。” 停顿了一会，她开始提到了她思虑很久的事。其实从一开始时便想讲出来，只是觉得太贸然了，不过现在是适合说出来的时候：“嗳~三叔，你以后不回来了，那在我家旁边的属于你的宅基地，你打算怎么处理啊？。”友珍说出来后，邵志怀有意识地瞟了邵志承几眼，看看他的反应。
还没等到邵志承回答，一直沉默的旺莲，突然直截了当道：“二婶，三叔家的宅基地不仅是在你旁边吧。他家宅基地可是夹在我们两家人中间的，况且还有老头和老婆子两份，怎么也不能让你一家全拿了吧。”友珍惊讶，她没想到一直沉默的旺莲也会参与进来，她有点心虚了：“这，这三叔不都是城里人了吗，那宅基地就这么荒废着，终归是不好……而且，还是在我们两家中间”旺莲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好糊弄：“是不好。那要么就不拿，要拿也要一家人一半。”话刚说出口，他们都惊讶地望着旺莲，在他们眼中，旺莲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果断决绝，伟烨也都听呆了，这样的语气，自他记事起就没从母亲嘴里听到过。
旺莲看着他们望着自己的眼神，并不在意，更不去理会。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宅基地的事，只是那个已经死掉的女人，抢走了她身边最重要的东西，她恨那个女人。况且，宅基地的事本就应该有她的一份，又凭什么全让友珍一家都拿去，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据理力争。友珍好不容易从惊讶中清醒过来，刚想开口说话，邵志承却用满不在意的语气，淡淡道：“既然大嫂已经这么说了，那就一家人一半。二嫂说得对，这么荒废着，终归是不好。”旺莲一脸惊讶，邵志斌更是目瞪口呆，他们两个怎么都没想到，邵志承居然会这么快就决定了。友珍心里这次真的高兴极了，脸上喜悦的神情也不知不觉表露出来。邵志怀惊讶过后，又继续吃饭看新闻了，可他心里也暗自欢喜过。
晚饭过后，友珍和邵志怀待了一会便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邵志承原本也想回去的，可是邵梅还不愿意走，他大哥又留他在这里过夜，他也只好留了下来。旺莲收拾完碗筷之后，便去洗澡了。
客厅里剩下伟安和邵梅，还有他们，伟烨在吃完晚饭过后就已经回二楼了。他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刚开始是沉默的，邵志承突然想起今晚吃饭的时候，只见到伟安和伟烨两个孩子，不见宜修，便问邵志斌：“今晚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见宜修？”邵志斌答道：“这些天放学之后，都去了她外婆家。过几天才回来。” 旺莲娘家就在东隐附近的潭下村，前几天旺莲就交待她母亲，在宜修和伟安放学之后，去学校接送几天，并住在那里，但是伟安不肯跟他外婆回去，就自己回家来了。邵志承叹道：“原来是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没见到她。我也有十年没见她了吧……”不等邵志承继续说下去，邵志斌低声道：“你也有十年没有回来了。” 虽然他大哥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但他还是没有说出那时没有回来的原因，便沉声道：“爸妈的事，我很抱歉。你打得对，更骂得对，我确实是一个不孝子。”追问了三次，邵志承都没有说出来，邵志斌就算再想知道原因，也很清楚地知道，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事情，拿铁锤来也敲不开他封得死死的嘴巴，他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而是说：“真的决定明天就走，不多待几天？毕竟这么多年没有回来了。”邵志承微笑道：“恩。不待了，单位也只让我请假三天。”
邵志斌也没有再说下去了，其实他很想再问一句，可是当他看到旺莲洗完澡，从对面的厨房往这边的住房走过来时，他便收住了口。
这一晚，邵志承和邵梅便在邵志斌家住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别离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