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别离2 妈妈说你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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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的那个晴朗的早上，屋子里还是那些人。这次，屋子里的东西算是彻底地清了，一张木板，一张白布，一堆纸钱和一个黑木棺材，黑木棺材前的香炉，这些都是逝者最后要使用得到的东西，待入殓之后，每人在棺前的香炉上柱香便可出殡。到了那个时候，房子真的是空荡荡的了。在这里，年长者的丧礼总是庄重而繁琐，年轻者的丧礼总是简单了事，因为年长者的逝世是，善终，称为“喜丧”；年轻者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并不吉利，称为“白丧”。虽说是从简了事，但是丧礼的仪式感还是要存在的，在这种情况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做，都有规定，这些规定，在从前的人看来是必要的，却又是迷信的，后来的人又认为，应该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可是老人会逐渐地离开人世的。从吃过晚饭开始，瑛娘便叫邵志斌和邵志怀去把棺木抬来，叫旺莲和友珍去打水，烧水给大家洗头，还叫一些人把孝服拿出来，留一些人在这里折纸钱......这一天晚上，大家都是在忙进忙出，直至凌晨一点才开始守夜，于年轻者而言，这个过程一般是不需要的，因为年仅27岁的邵家三嫂，死于傍晚，晚上出殡，路不太好走，而且又是山路，所以大家商议明天早上才出殡。
天亮之后，尸体已经入殓了，让在场的各位到棺木前上香便可出殡了。可是等到邵志承的上香的时候，邵志斌突然挥拳往他的脸上打去。原本就压抑而沉重的客厅里，一下子便缄默了，缄默得让人窒息。众人很是讶异，邵志怀更是始料不及，他始终没有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哥竟真的会动起手来，而且还这么决绝，眼里的怒火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他突然冷笑一声，似乎很满意他大哥这样的做法。邵志怀看着这样的大哥，也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时，邵志斌是还想要再挥拳过去，却已经被旺莲按制住了，众人也是连忙劝阻着：“算了，算了。死者为大，出殡要紧。”邵志斌从未想过算了，其实昨天开始，他早已想这么做却愣是忍住了，可是今天，他是再也忍不住了，他是真的想再挥一拳过去，但众人仍极力阻拦和劝说，才让他稍微平静些，可是他还是愤愤不平，脱口而出对着邵志承骂了一句：“不孝子。”旺莲见他平静了些，自己的心也定了下来，可是有人说了一句话：“都已经耽搁一晚了，怎么也得先让她入土为安吧。”许是说者无意，可听者有心，因为邵志斌听了这句话才稍微平静下来的。
面对邵志斌突如其来的那一拳，邵志承没有反应过来，狠狠地跌落在地，手中的那柱香也跌落在地，小小的星火灭了，呆了半响，然后冷静地擦拭了嘴角的血丝，缓缓地站了起来，把跌落在地的香再次点燃。刚上完香，便就看见瑛娘的幺女衡瑛带着七岁的孩子出现在出殡的人群中。瑛娘因考虑到孩子年幼，并没有让她一夜不眠的来守夜，可是最后为母亲送行，上香还是要的，算是尽了她的一片孝心。邵志承一直观看着她，阳光就在她身后的门口照射进来，有些看不清女孩的长相，渐行渐进可以看到大概。只知女孩扎了两条不高不低的马尾，身型娇小，一身麻衣孝服，右手手臂上还绑了一条白布条，他似乎可以猜到她是谁了。如若不是她的女儿，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穿着麻衣孝服进来呢。原来，她就是邵梅，梅花的“梅”，是他为她取的名字。
邵梅乖乖地按照衡瑛和她之前说的那样去做。到了棺木前跪下，点燃一柱香，拜了三下，然后再上香。礼毕后，邵梅好奇道：“咦～姑婆，这么大的木盒子是干什么的，我们为什么要给它上香参拜呢？”
众人面面相窥，对于邵梅的问题，他们应该哀伤的，因为年仅七岁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母亲，实在可怜，可是又是庆幸的，幸好她只是一个懵懂的孩子，不知世间的生死离别。邵梅眨了眨眼睛，期待着望着衡瑛的回答。然而衡瑛的庆幸总比众人要多得多，比起不懂死亡，衡瑛更庆幸她的乐观，微微一笑，道：“因为里面有一个美丽的观世音菩萨，上了香，她就会永远保护你的。”邵梅问道：“噢～那她会保护其他人吗？”衡瑛勉强笑道：“小梅真善良。当然会啊。”然后又道：“好了，我们该走了。”说完便带着邵梅离开了。走到门口之前，邵梅又往里面望了望，刚刚参拜的时候，那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感觉，她很快就忘了，但她本能地很在意。因为忘记了，又因为只是本能，所以她才会什么都没有说。
邵志承从邵梅进来到离开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就没有在邵梅身上离开过，今天他见到了他的女儿，从出生到现在的第一次，心里一种难以掩盖的高兴油然而生。邵梅和衡瑛离开了这个房子之后，客厅里静默了片刻，便就吹起嘀嗒，敲打锣鼓，抬起棺木，出殡去了。
出殡的队伍从早上的九点一直到下午的两点多才吃了午饭，回到各自的家中，已是下午三点多了。邵志承望着他那空空荡荡的房子，早已没有任何家具可以让他抚摸，他只能抚摸着冰凉的墙壁，抚摸着红色油漆的木门，不凉但也不暖。这次是他第一次回来，也是最后一次踏进这间房子，等明天再次离开后，便再也不会回来这里，这个家最终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被人遗忘掉。他望着这间房子出神了，可是在门口那里，突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用黑色的大眼珠子往这里看。
他慢慢地走向门口去，渐渐地看清小小身影的模样。甜美的长相，清澈的眼睛，黝黑的肤色，许是平日间在田野里奔跑形成的。
方才吃午饭的时候，妇人小孩和男人被分为了两桌，她当时就坐在了衡瑛的旁边，他远远地望着，她低着头，左边的马尾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安静地吃着饭，衡瑛还时不时给她夹菜。后来，邵志承因为被啊爹叔父这些人追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而移开了视线，所以也没有怎么去认真观察邵梅了。那些被追问的问题无外乎是在外的生活怎么样啊，一个月多少工资啊…….但还是有人问到了他为何不回来为父母送终这件事，其实他的啊爹叔父在这件事上对他的做法都有点不满，出于人天生的好奇心让他们很想知道其中的缘由。邵志斌本来就一句不发，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偶尔和他们寒暄几句，但是有人问到这个问题上了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迫切地希望从他蠕动的嘴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邵志怀虽然不大感兴趣，但还是一边吃着饭一边竖起耳朵偷偷听着。邵志承沉默了一会，便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他们有点失望却也顺着邵志承的话题继续聊下去。邵志怀对于他的巧妙回避，冷哼了一声。此时的邵志斌已经平静了许多，但他比任何人都还要失望，却也无可奈何，继续沉默地吃着饭。
青砖瓦房前，父女两人的第一次相见。邵志承在自己家门口蹲了下来，与邵梅形成一样的高度，两人对视了片刻。邵志承突然伸手过去想要瘦抚摸她黝黑的脸颊，手还在半空中，邵梅歪着脑袋问：“你好像没有妈妈说得像山那么高大，像云那么白。”邵志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又有点哭笑不得，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假装问道：“原来你妈妈是这么形容我的，那在你心中我又是什么样的？”邵梅想了想，道：“妈妈说你像山一样高大，像云那么白。所以你有山那么高，云一样白，可是云是没有形状的，时而是鱼儿，时而是乌龟，时而是花儿，你就是这样子的。”听到这样的回答，邵志承更是想笑出声来，可是他还是微微一笑，问道：“噢～那我究竟是鱼儿还是花儿，又或者是乌龟？”邵梅摇摇头，说：“嗯～不知道。但是你和妈妈说的那样，是一个温柔的人。”邵志承笑道：“谢谢你妈妈的赞赏。”然后又认真道：“小梅，我要带你去爸爸的家，你愿意吗？”
邵梅眼里闪着亮光，好奇道：“咦～去爸爸的家？那里是什么样的？有这里美吗？有这里这么好玩吗？”好奇心满满的她连续问出了三个问题。邵志承并不惊讶于她的反应，也许因为是小孩子，所以难过，不舍，害怕这些情绪，她都没有，可他知道不是这样的。她的反应令他想起难过的事，但是他还是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她微微笑道：“是和这里不一样的美，也许你会觉得那里很有趣的。”邵梅道：“噢～有趣？那就是很好玩的意思咯？”“嗯，是的。”
邵梅开始有些期待了，喜悦道：“嘻～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去？”邵志承站了起来，望着天空道：“明天。”邵梅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又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不能用英俊去形容，仅仅看着便就觉得很舒服的半张脸。
干净的蓝天白云，成群的燕子，飞往村落的屋檐，筑起了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别离2
